《被迫与落难龙傲天结契后》菱菱酒

29、三人成虎 今日不宜遭

　　鹿鸣渊皱起眉：“透骨钉？”
　　听这名字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方行昭疾步上前，接过那枚长钉细细翻看，急促道：“这是我方家刑堂所用之物，加之人身，可剔其根骨，损其修为，本着专人看管，此前却有七枚失窃……”

　　鹿鸣渊捕捉到重点：“七枚？”
　　“对，”方行昭望着他，眼含深究：“不知道友从何得来？”

　　鹿鸣渊抬手一抹，飞快将对方掌心的钉子收回，敷衍道：“碰巧捡到的。”
　　方行昭眉头紧锁：“道友若知晓来处，请务必告知，此物阴毒，不可随便流于市井。”

　　“阴毒？”鹿鸣渊无意识捻了捻那枚冰凉的钉盖，抬眼：“怎么说？”
　　方行昭叹道：“这东西一旦入体，勾骨嵌髓，时时发作，如毒疽附骨，即便身处三伏天，也如坠冰窟。”

　　鹿鸣渊愣了一下，旋即回想起雪地时，方行柳反常的举动。

　　原来不是怕冷，是中了毒。

　　喉头几番滑动，最后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会不会有人用在自己身上？”

　　方行昭似为这话感到新奇，抬头打量他一番，只说：“此物确可剔除腐脉，重塑根骨，但真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想必心性极为坚韧，比别人能忍，也对自己够狠……毕竟此法不过是饮鸩止渴。”

　　鹿鸣渊示意他继续说。

　　“钉毒若根深蒂固，照样是死路一条。”

　　黑衣青年瞳孔骤缩，眉头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一股茫然笼罩心头，令他辨不清此刻情绪。
　　半晌，他低声道：“有解药吗？”

　　对面正欲开口，一道灵光忽从脑海闪过。
　　鹿鸣渊倏地抬头，心中之言恰巧就和方行昭的口型对上了。

　　——“血灵芝。”

　　*

　　走了半个时辰，方行柳来到一处开阔的山坳。
　　林木凋敝，气氛萧索，枯枝间弥漫着一层浅淡的瘴气。

　　雀斑少年拿出几颗清心丸，叫众人压在舌下，可防瘴毒入体。

　　又走了一会儿，方行柳见雀斑少年鼻尖挂着一层薄汗，连赶路都有些吃力。
　　细细打量，对方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

　　他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身：“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后头的年轻弟子们显然已经走出了邪修的阴影，此刻斗志昂扬，纷纷表示不累。
　　兔牙蔑然打量雀斑少年一眼：“若走路都算累，那这秘境也不用来了。”

　　雀斑少年有些微窘，当即摇头：“小师兄我不累，听说秘境入夜瘴气更浓，我带的清心丸不多，还是先赶路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方行柳也不强劝，便准备循着扶脉的指引再次启程。

　　没走几步，耳旁忽地传来呼呼风声。
　　方行柳目光一凛，仰身躲过斜地里刺来的一剑，尔后攥紧绿竹萧管，往身前一横拦住剑锋，起身绞剑旋挽，金石铮鸣，以此消磨对方攻势。

　　本是事出突然，没能拔出青笋，然而洞箫一握在手中，方行柳便不由地想到了鹿鸣渊那招“不必出鞘”，心思随之浮动，也就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地拿来用了。

　　他记性好，只学了个七八成，却也有模有样，挥洒自如。
　　偷袭者剑柄脱手，剑刃空旋数圈，铿锵楔入道旁苔石隙缝之中。

　　雀斑少年朝偷袭者怒目而视，转身紧张地挨过来，托着方行柳胳膊：“小师兄没事吧？”

　　其余人惊魂未定，待看清偷袭者面目后，兔牙一怔：“咦，师弟？”
　　那人同样愣住：“师兄，你们这是……”

　　七嘴八舌一通解释，这才知道此处聚集了不少同原队伍走散的人，正结伴寻找门。
　　但荒墟灵气稀微，山谷迷阵迂回，即便有引路人，也不能一下子找准方向，只能暂在此休憩。

　　为了护住唯一的引路人，便轮流派人守在外围警戒。

　　有同门在，误会很快解除，大家随着那人往里走，没过多久就发现了一处天然半敞的石穴，里头或坐或卧，约莫二三十人，旁边火堆里不知烧了什么，发出阵阵异香。

　　“周师兄！”兔牙一下子兴奋起来，小跑上前去打招呼。
　　为首的瘦高少年神色倨傲，闻言偏头看过来，目光却忽然落在方行柳身上。

　　方行柳也是瞧见了那人，暗道了声晦气。

　　好巧不巧，居然是周子由！
　　此人一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果不其然，当即就阴阳怪气起来：“哈，好巧啊，这都能遇上，不会是偷偷跟踪我们的吧？”

　　雀斑少年先不乐意了：“我们只是跟着小师兄走的，没有跟踪你们。”

　　“他都不是引路人，你们就这么乖乖跟着走？”周子由又冲着后面兔牙一行人道：“都是第一次进秘境吧？别被人当投石问路的靶子还不知道。”

　　几人一愣。
　　以往的确有过不少丧心病狂之辈，会故意抓人当诱饵，去破迷阵陷阱。

　　此前只看方行柳信誓旦旦说去找门，便理所当然觉得对方就是引路人。
　　但现在想起来，此人也的确不像服用了通玄丹的样子。

　　麻花辫少女虚捂着嘴，心有余悸。
　　兔牙也已信了大半，神色戒备看向方行柳，惊疑退了半步：“你……你果真不是引路人？那为什么要骗我们跟你走？！”

　　方行柳觉得好笑：“难道不是你们自己跟着我的？”

　　“可、可你也没说你不是引路人呀！”麻花辫少女委屈道：“你刻意误导我们，将我们蒙在鼓里，不就是打算拿我们去探路么。”
　　剩下几人纷纷称是：“对啊对啊，迷阵里九死一生，若不是跟着引路人，我倒宁愿在荒墟里等着，万一飞火签过一阵就能用了呢？”

　　群情激愤，兔牙也顺手添了一把柴：“哎，我现在回想起来，咱们走之前，明明已经有小六合符了，他还在那独眼龙腿上刺了一剑，可见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那人修为不低，单用小六合符困不住，”方行柳露出个匪夷所思的表情：“而且那种烂人，断他一条腿又有什么，你们是不是忘了之前被谁绑在树上？”

　　兔牙被提及黑历史，神色有点难堪，然而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可他也没真的杀人啊！咱们不是都还好好的吗？我师父说了，习剑最重心性，止戈为武，当是大道。”

　　一群人觉得有道理，纷纷附和称是。

　　雀斑少年鸣不平：“明明就是小师兄救了我们，也是我们自己要跟上来的，你们怎么这样翻脸不认！”

　　兔牙自诩剑宗弟子，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散修戳破体面，不免恼羞成怒：“你这小鬼好生无礼，我只是为了大家安危着想，怎么，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我看你是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吧！”

　　两人之间气氛越发剑拔弩张，最后也不知谁先动手，鸡飞狗跳地掐作一团。

　　方行柳见了这副乱糟糟的景象，一时间也有些无奈，伸手想将那少年拉回来。

　　“怎么回事！在吵什么！”一道凝练的白衣身影走来，将少年和兔牙一左一右分开。

　　方行柳的目光与对方不期而遇撞上，二者都是一愣。

　　来人正是玄字庚辰的贺兰因，他窄袖高挽，十指和小臂上沾了不少青绿色草汁，高傲面庞上带着几分疲惫，两人不熟，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是你。”

　　方如意从贺兰因身后走过来，眼睛一亮：“二哥！”
　　他似乎尚未痊愈，咳了两声才继续开口：“雪地离开后，只我和贺兰被传到了荒墟，恰巧遇到了子由他们，正好结伴。”

　　顿了顿，他连忙补充：“等明早瘴气散了，二哥也跟我们一道吧，我虽然受了伤，但勉强也能找到门的位置。”

　　周子由微不可见哼了一声。

　　“方师兄！”兔牙理了理扯乱的衣襟，正神采奕奕想打招呼，忽然一愣，嘀咕道：“咦，二哥？……方师兄的二哥，不就是那个……”

　　方行柳嗓音平静，似笑非笑看向方如意：“算了，我没三弟这么大度，可不想与有些人一路同行。”

　　周子由心中有鬼，立时觉得是在说自己，眉毛一竖：“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有本事自己去找门啊！”

　　雀斑少年立刻扭身从贺兰因手臂下钻出来，躲到方行柳身后，可怜巴巴道：“我跟小师兄一起走。”

　　贺兰因看清对方面貌，忽然一愣，睁大眼睛再次打量几眼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云——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雀斑少年吓了一跳，心虚地一个劲儿扭头，推搡道：“你、你认错人了。”

　　“你家里知道你来了吗？”贺兰因皱起眉，根本不听对方狡辩：“飞火签呢？”
　　少年拗不过，讷讷垂着头：“失效了。”

　　贺兰因这才反应过来，冥思苦想一会儿：“不行，你得跟着我们，等出了荒墟，若飞火签能用，便立刻把你送出去。”
　　少年连连摇头，竟上手直接挽住方行柳手臂：“我就要跟他走！”

　　贺兰因气急，口不择言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清楚他的为人吗你就这么相信他！他连自己弟弟都下得去手，何况你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