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雪地余温 今日不宜贴 ...

  •   九曲回肠。

      若说的是琴律,必是千回百转,催人泪下。
      若说的是蛇肠,那就立刻变得毛骨悚然,幽怖难言。

      可惜方行柳正经历后者。

      而令他绝望的不止如此,漆黑甬道四壁腥涎,饶是他一路屏息,也被这无孔不入的腐浊之气给呛得脸色发白。
      他暗自发誓,等出了秘境,这身衣服他绝不打算再穿第二回。

      勉力打起精神,方行柳握紧剑柄一个挑刺扎在腹壁之上,将自己全身重量悬垂于此,逐渐减缓坠速,那股吹打在脸上的腥风终于消停些许。

      恍惚间,深渊处浮现淡淡辉光。
      蛇腹之中,果真藏着一道传送门!

      方行柳心下大喜,将轻身术用到极致,抽剑纵身一跳,抬肘以袖掩面躲着那道强烈刺眼的光,狠狠撞入其中!

      跨入门中的那一瞬间,还未睁眼,他的心就凉了一半。

      是字面意义上的凉。

      气机骤然翻寒,一瞬间景色挪移,眨眼间便天地改色!
      风声哭嚎,寒云压岭,银海倾倒,珠箔揉碎。

      ……哪里都好,偏偏是雪地!

      这道门开在覆满厚雪的半山坡,加之狂风骤起,方行柳身形一晃,落石一般滚了下去,风雪迷人眼,混沌中,仿佛只剩下眼前一尺的世界。

      几个磕绊后,他猛地撞在了一人身上。
      那人始料未及,闷声一哼,下意识与他抱了个满怀,方行柳来势汹汹,唯一腾出手的空隙,还紧张兮兮浪费在给自己施涤尘咒上,故而两人都未反应过来,就继续跌落在地,从雪坡上滚了下去。

      得亏那是个缓坡。
      那人头疼地啧了一声,翻身用手肘抵在浮雪上,用自己身体做挡,才止住了继续翻落的趋势。

      鹿鸣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冰屑,看清怀中人面目,气得牙酸:“方行柳?你讹上我了?”

      话说,这人即便要伪装失足滑坠从而谋害他性命,也不至于把自个儿搭上吧。

      他把人拎起来,还待要挖苦几句,忽然目光一顿。
      对方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少年紧紧揪着他的衣领,身体微微发抖,纤长鸦睫上缀满雪粒,压得眉眼荡开一片迷茫无神的冷色。
      唇边不停呼出白雾,他应该是很冷,又似乎在害怕什么,以至于恐惧压倒理智,才不管不顾,将面前的“仇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雪地盛产冰魄,比银沙古道还要惨绝人寰地冷。

      风雪肆虐,折胶堕指,连不小心呼进一口凉气,都几乎使得肺腑冻结,如栖寒窟。

      简而言之,在这种状况下,就算面前是那只留偏分头的骡子,方行柳也愿意与之恩恩爱爱紧密相拥,从而获取一点杯水车薪的温热感。

      透骨钉性寒,只要稍微受到些刺激,便容易发作。

      方行柳牙关战战,神情萧瑟,已然做好了随时被眼前此人扔出去的准备。

      鹿鸣渊眯眼盯了他一会儿,忽地伸手攫住他下巴,拇指蹭去那下颌边凝着的血渣子——是之前在地蛇腹中沾染上的,他只来得及清理衣服,却忘了自己这张被蹭花的脸。

      方行柳意识到这点后,颤巍巍屈起手指,试图再起一个涤尘咒。

      “都这样了,省省吧,”鹿鸣渊声音在他头顶淡淡响起,指头随意把那血痕刮掉,啧了声:“那几个呢?把你扔雪地自己跑了?”

      方行柳摇摇头,想说话,又猝不及防喝进一口砭骨冷气,激得眼圈霎时红了,想哭哭不出,想吐也吐不出,最后只艰难咽下去,一把抱住面前人,把头埋进去。

      鹿鸣渊嘴角一抽,不免感慨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自己耍了这么多年无赖也是遇上行家了。

      他单手覆在对方手腕上,使其魔爪打消掉勒死自己的主意,沉下脸:“你是不是忘了进来前我说过什么?”

      方行柳根本没听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心想反正等会儿要被扔出去,先回个本再说。
      事关生死,理智往往是最先被抛弃的。

      于是他堂而皇之地圈住对方脖子,八爪鱼一般贴了上去。

      与此同时,身后那道传送门里先后掉出几道人影。

      察觉到下面是陡峭雪坡后,雁歧足尖在空中一蹬,一个鹞子翻身落地;洛尘将白玉盘变大,自己稳稳坐在了上边,随老鬼和谷间蝉则被木灵偶一手拎一个,踩着厚厚的雪缓慢笨拙地朝这边走过来。

      “鬼才……哎你要不打我一下,”谷间蝉揉了揉眼,看着眼前两个举止“亲密”的人,喃喃道:“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吧?还是说我们都死了这里是黄泉?”

      走马灯也不至于给看这个吧?

      随老鬼沉默片刻,开口比雪地还冷:“那里没这么凉快。”

      鹿鸣渊撇着嘴角,指着脖子上的八爪鱼,摊手示意不是他的锅。

      还未开口,坡上有几个人畏畏缩缩地挨了过来。
      其中一个搓着手:“前、前辈,你一直没跟上,我们怕你有事……呃这是??”

      鹿鸣渊心说,我哪知道?!

      他叹了口气,手指屈起又张开,最后缓缓扶在对方腰际,双眸一瞬间闪过火光,沿着经脉汇聚掌心,蓄作一股,几缕流焰霎时从指缝里泄出。

      旁边几人又惧又羡:“这就是炎皇离火诀……”

      著此法者早已飞升,因其修炼条件苛刻,所需求的火灵根极为纯粹,千百年来,竟无传人。
      直到当初荒字辛酉横空出世,这位前剑宗首席在无尽藏中将此法带走,多年来,已修至第九重境界。

      但现在,他正用离火诀的两仪心火,臭着脸给人烘衣服。

      被霜雪浸湿的衣衫逐渐干燥,连体内的寒气也驱散几分。
      方行柳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气,意识回笼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他抱着的人是鹿鸣渊!

      他面不改色缩回胳膊,最终定了定神,决定全部赖在地蛇身上,咬牙:“……好歹毒的蛇!居然试图控制我的身体!”

      鹿鸣渊失笑,好整以暇打量他一眼,讥讽:“那是挺歹毒的。”

      方行柳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挖苦,咳了一声,转身拢紧衣领:“这里会一直落雪?”
      谷间蝉刚要说话,鹿鸣渊替他答了:“山下不落雪,但也没材料。”

      方行柳被冻怕了,连扶脉也难催动,他扭头打商量:“先去山下看看?我想再找其他门。”
      这地方他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谷间蝉似有点走神:“嗯嗯都听你的……”

      未免重蹈覆辙,方行柳硬着头皮给自己来了道清心诀。
      提神是提神,但就像吃冰的同时嚼了一口薄荷叶,眼珠子都差点结了冰。

      鹿鸣渊:“你们,找门?”
      他语气狐疑,似觉得这俩词无法联系到一块儿。

      洛尘怕他不信,特地解释:“是啊七哥,我们现在可也有引路人了。”

      鹿鸣渊意味深长“哦”了声,倏地抬手揽在了方行柳腰上。
      方行柳脸色微变,抬头侧目看他,目光惊疑不定。

      鹿鸣渊面无表情垂眸看来,那枚玄漆骨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雪风中敲着肩膀。
      他掀了掀嘴唇:“我也去,一起啊。”

      洛尘欣然道:“好啊,不过你队友他们怎么办?”

      突然被提及的几人纷纷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没关系没关系请前辈自便!千万不要顾及我们!”
      几张命苦的笑容里还揣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恨不得敲锣打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送瘟神。

      洛尘颇为感动:“他们还真是通情达理!”

      雁歧瞥了鹿鸣渊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行人在雪中行走了片刻,气氛一直有些古怪。

      谷间蝉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没想到那门真在地蛇肚子里,方小道友,你是怎么发现的?”

      方行柳囫囵开口:“就是直觉。”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鹿鸣渊虚揽住腰的那只手上。

      对方在用两仪心火替他驱寒。

      方行柳不禁有些心虚,又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想用这种方法让他难堪理亏?

      但谁能信鹿鸣渊会这么好心?
      那些被他绑去过妖兽老巢的雇主得头一个跳出来说不可能。

      谷间蝉小献殷勤:“方小道友很怕冷?哈哈,不介意的话,在下恰巧有备蟒皮一副,不如给你披在身上凑合一下?”

      随老鬼乜他一眼,心道什么恰巧,那就是他刚刚在地蛇身上剥来的。

      透骨钉的毒性源于体内,添衣只是个心理安慰,其作用远远比不上两仪心火。
      方行柳刚要开口拒绝,不料话到嘴边时,灌了一口冷风进肚子,当即连打三个喷嚏。

      谷间蝉锲而不舍道:“那要不吃几颗益气……”
      鹿鸣渊忽地出声打断他:“你话太多了。”

      谷间蝉惊骇:“有吗?!”
      雁歧点点头:“有。”
      洛尘:“一点点吧。”
      随老鬼:“他一直是。”

      谷间蝉:“……”

      正当时,一道似人非人、似犬非犬的怪叫遽然划破长空。

      坐在法器上探路的洛尘骤然变了脸色:“大家当心!是狗头鹫!”

      众人抬眼,见十数双棕褐色羽翼翻涌碎雪,正从天边惊掠而来,为首的怪鸟身长八尺,却长着狗脑袋,只看着便令人毛骨悚然。

      谷间蝉双眼发光:“快快,弄几只下来,砂囊里肯定有冰魄!”

      狗头鹫虽长着个凶神恶煞的脑袋,却不擅咀嚼,与寻常鸟儿一样爱吃石头化食,而雪地里最多的就是冰魄。

      随老鬼低声骂道:“这么多?捅了老窝了?”

      寻常遇上一两只也算难缠,现在居然来了一群,也没听说这鸟会拖家带口地迁徙啊?

      雁歧和洛尘先后出手,落雷与御风交错,几乎要把天幕撕开一道口子。
      几道紫电几乎在方行柳脚边炸开,他心有余悸,疾疾退开两步,鹿鸣渊暗自抬手,不动声色托了一下他的后背。

      见他站稳,黑衣青年反手掷出一道流火,带着蛮横无匹的架势,接连在怪鸟身上爆出一连串火花。

      嘶哑哀鸣中褐羽纷飞,不知有意无意,火星子也溅到了前头两人身上,饶是二人赶紧扑灭,衣摆也燎了个焦黑。

      鹿鸣渊盯着雁歧,语气不虞:“收敛点,没看见这里有人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雪地余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时稳定隔日更,更新时间18点~本周8.27-9.3还是隔日更~积极攒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