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降落》》东海岸

3、关于我家猫化人之后太烦人这件事 成精

　　傍晚的放学铃响彻整个校园，混着初夏燥热的风，卷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徐倾背着单肩书包，指尖攥着书包带，步伐匀速地往校门口走，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清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独来独往的样子，在喧闹的学生堆里格外显眼。

　　他刚走出教学楼，就被身后快步追上来的张嘉诚一把揽住肩膀。张嘉诚是他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同班同学，性格大大咧咧，平日里总爱凑过来跟他搭话。“徐倾，可算逮到你了！”张嘉诚喘着气，脸上满是好奇，“我问你啊，上周你在废弃工厂那边捡的那只奶牛猫，现在怎么样了？”

　　徐倾脚步顿了顿，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挺好的。”

　　“就挺好的？”张嘉诚不满足这个答案，凑得更近了些，“我记得那猫当时看着又瘦又小，浑身脏兮兮的，你带回家养好没？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怕人啊？我还想着周末去你家看看它呢，我最喜欢奶牛猫了，看着就机灵。”

　　徐倾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不想过多谈论家里的事。“不用，它怕生。”短短五个字，语气冷淡，直接堵死了张嘉诚继续追问的话头。

　　张嘉诚见状，也知道徐倾不想多说，这人向来如此，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跟人聊私事，可心里却比谁都软，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捡一只流浪猫回家养。他撇了撇嘴，只好作罢：“行吧行吧，不问了，那你回家路上慢点，明天上学见。”

　　“嗯。”徐倾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径直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安安静静，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路边商贩的吆喝声，他习惯了这样的独处，心里却不自觉地想起家里那个闹腾的家伙。明明几天前还是一只只会喵喵叫、蹭他手心的奶牛猫，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还给自己取名叫邵阳，整天叽叽喳喳，没一刻消停，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可即便嘴上嫌烦，他还是默默给对方找了换洗的衣服，留了房门，甚至早上出门前，还特意把家里的零食、水果放在显眼的地方，怕对方饿着。这份藏在冷淡外表下的细心，连他自己都没刻意察觉。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预想中的安静并没有到来，反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徐倾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客厅，就看见邵阳穿着他那件偏大的白色卫衣，卫衣下摆盖过臀部，露出纤细的脚踝，正蹲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他的漫画书，翻得哗哗作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兴致勃勃，跟当初那只上蹿下跳、好奇心爆棚的奶牛猫一模一样。

　　听到开门声，邵阳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原本活泼的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扔下手里的漫画书，一溜烟跑到门口，语气欢快得不行：“徐倾！你可算回来了！”

　　他跑得急，差点撞到徐倾身上，徐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躲开，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站好，别毛手毛脚的。”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邵阳丝毫不在意他的冷脸，依旧笑嘻嘻的，目光落在徐倾肩上的书包上，伸手就想去接，“我帮你拿书包！”

　　“不用。”徐倾侧身躲开，把书包摘下来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好居家鞋，起身往客厅走，目光扫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茶几，眉头皱得更紧，“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

　　“我在家待了一整天，太无聊了嘛！”邵阳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像只粘人的小兽，语气里满是委屈，“你早上出门就留我一个人，也没给我留手机，也没陪我说话，我不翻书看，还能干嘛啊。”他说着，还故意凑到徐倾面前，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徐倾瞥他一眼，没接话，弯腰把散落的漫画书一本本整理好，放回书架。邵阳就蹲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嘴里不停念叨：“你那本书一点都不好看，图画太多，字太少，还有你那个杯子，我想喝水，差点没拿稳打碎了，还好我身手好……”

　　“闭嘴。”徐倾冷冷吐出两个字，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吵死了。”

　　“我不闭嘴！”邵阳仰起头，不服气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活泼，“你一整天都不在家，我都没人说话，现在你回来了，还不让我说话，太过分了！徐倾，你怎么总是冷冰冰的，跟个冰块似的，一点都不好亲近。”

　　徐倾整理好书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少年眉眼张扬，笑容明媚，浑身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跟自己的沉默寡言截然相反。他没反驳，只是起身往厨房走，打算倒杯水喝，不想再跟这个话痨纠缠。

　　可邵阳根本不给他清静的机会，立马跟了上去，靠在厨房门口，继续念叨：“对了，你今天上学好不好玩啊？学校里是不是有很多人？是不是还有很多好吃的？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去学校看看啊，我也想跟你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这样就不用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你去不了。”徐倾倒好水，喝了一口，淡淡开口，“好好待在家里，别想些没用的。”

　　“为什么去不了啊？”邵阳凑上前，一脸不解，“我现在也是人啊，又不是猫，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我不管，我就要去，等过几天，你就带我去学校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不惹麻烦，也不跟别人说话，就跟着你。”

　　“说了不行。”徐倾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转身走出厨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不是不想，只是邵阳的身份本就特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根本没法解释，万一暴露了秘密，只会给邵阳带来麻烦，也会让自己陷入两难。这份顾虑，他藏在心里，不会轻易说出口，只会用冷淡的态度，压制邵阳不切实际的想法。

　　邵阳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垮了下来，心里满是委屈，快步追进房间，从身后拉住徐倾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徐倾~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好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前我是猫的时候，你还会抱着我摸我的毛，现在你都不理我了。”

　　温热的触感从衣袖传来，徐倾身子微微一僵，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用力抽出自己的衣袖，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坚持：“等以后再说，现在不行。”

　　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脚步却顿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这份细微的妥协，正是他外冷内热的最好证明。邵阳一眼就看穿了他口是心非，心里立马又乐开了花，知道徐倾不是真的不想带他去，只是现在还不行。

　　“那你说的，以后一定要带我去！”邵阳得寸进尺，凑到书桌前，看着徐倾把书包里的课本、练习册一一拿出来，眼睛一亮，“徐倾，你要写作业吗？你教我写字好不好？我想认字，想跟你一样，能看书，能写东西，不想当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徐倾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少年满脸期待，眼神清澈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跟平时那个调皮捣蛋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没忍心拒绝，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备用的笔，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先从简单的开始写，坐旁边，别乱动。”

　　邵阳瞬间喜出望外，连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徐倾旁边，拿起笔，一脸认真地看着桌上的草稿纸，却半天不知道从何下笔。他歪着头，看向徐倾写作业的侧脸，少年专注的时候，眉眼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徐倾，你写的字好好看啊。”邵阳忍不住感叹，手里的笔在纸上胡乱画着，“你教我写你的名字好不好？还有我的名字，邵阳，这两个字怎么写啊？”

　　徐倾没抬头，手里的笔不停，依旧专注地写着数学题，语气平淡：“自己看课本，上面有拼音，照着写。”

　　“我看不懂嘛，你就教我一下，就一下！”邵阳凑得更近了，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徐倾的胳膊，徐倾写字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徐倾侧头，冷冷地看向他，眼神带着些许无奈。邵阳立马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好，手里攥着笔，小声嘟囔：“不教就不教嘛，凶什么凶……以前我蹭你，你都不会凶我，果然变成人了，你就嫌弃我了。”

　　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徐倾听清楚。徐倾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耐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放下笔，拿起草稿纸，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徐倾”两个字，又写下“邵阳”两个字，字迹工整清秀。

　　“照着写，不会再问。”他把草稿纸推到邵阳面前，语气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冷淡。

　　邵阳眼睛一亮，立马忘了刚才的委屈，拿起笔，认认真真地照着写了起来，虽然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专注。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少年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氛围格外温馨。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邵阳就又按捺不住了。他看着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名字，又看看徐倾写的，忍不住开口：“徐倾，你看我写的好不好看？是不是跟你写的差不多？”

　　徐倾扫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难看。”

　　“哪有难看！”邵阳不服气地噘起嘴，把自己写的字递到他面前，“我觉得挺好看的，第一次写，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你就是故意说我难看，不想夸我。”

　　“事实而已。”徐倾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作业，懒得跟他争辩。

　　邵阳却不依不饶，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挑衅：“你就夸我一句嘛，夸我一句能怎么样啊？徐倾，你是不是不会夸人啊，整天冷冰冰的，小心以后没朋友。”

　　“不用你管。”徐倾头也不抬。

　　“我就要管！”邵阳放下笔，凑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你不夸我，我就不让你写作业！”

　　徐倾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庞，少年眉眼灵动，笑容狡黠，充满了活力，像一束耀眼的光，照进他平淡无趣的生活。他沉默片刻，终究是败下阵来，语气极其敷衍：“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要认真夸！”邵阳不满足。

　　“不写就别打扰我。”徐倾重新拿起笔，故作冷淡，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邵阳见好就收，知道徐倾已经妥协，乐呵呵地重新拿起笔，一边写字，一边时不时偷偷看徐倾一眼，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整个房间都被他的活力填满。

　　徐倾听着耳边轻快的哼唱，看着身旁认真写字的少年，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暖意。他嘴上总是嫌弃邵阳吵闹，嫌弃他麻烦，可心里却并不讨厌这份热闹，甚至渐渐习惯了家里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吵吵闹闹，驱散了独处的孤单。

　　他外冷内热，不擅长表达关心，只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包容着邵阳的一切，包容他的调皮捣蛋，包容他的喋喋不休，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而邵阳的开朗活泼，像一道光，一点点融化他外表的冰冷，让原本枯燥的日常，多了数不尽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