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修复忠骨（上） 周继在诏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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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继在诏狱暴毙的消息，是在第三日清晨传进景王府的。
“说是突发心疾，狱卒发现时身子都僵了。”灰衣老仆低声禀报，“仵作验过，确实是心脉骤停，看不出外伤。但……”
“但什么？”萧夜放下手中的边关军报。
“但周继之前一直身体强健，并无心疾病史。而且，”老仆顿了顿，“他死前一日，太医院有位姓李的医正，曾以‘例行巡检’为由进过诏狱，在周继的牢房前停留了半盏茶时间。”
萧夜的眼神冷了下来。
太医院。又是宫里。
沈知微坐在一旁的案几边，正用研钵研磨药材——她在配制系统要求的临时解毒药剂。听到这话，她抬起头。
“李医正？可知道全名？”
“李崇明。是太医院右院判，专司贵人脉案，轻易不出宫。”老仆答道。
沈知微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系统之前给的线索提示里，提到“军械司周焕之死，与宫中某位贵人有关。建议从太医院旧档查起”。这个李崇明，很可能就是关键人物。
“王爷，”她放下研钵，“我需要进太医院查档。”
萧夜看向她：“理由？”
“周继的死法太过蹊跷。心脉骤停，可能是中毒，也可能是用特殊手法震断心脉。无论哪种，都需要极高明的医术。”沈知微平静道，“而能指使太医院右院判亲自出手灭口的人，在宫中地位不会低。我想查查，周焕、周继这两条线，到底牵到哪位贵人身上。”
萧夜沉默片刻，道：“太医院旧档，本王有办法让你看。但需要个名目。”
“就说我需查阅前朝医案，为修复某件宫中文物做参考。”沈知微早有准备，“不语轩主这个身份，修过御赐琉璃盏，有这个资格。”
萧夜点头，对老仆吩咐：“去安排。要快。”
老仆退下后，沈知微继续研磨药材。萧夜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忽然问：“你在制什么药？”
“临时解毒剂。”沈知微实话实说，“您体内的青蚕砂毒性虽在减退，但余毒仍会影响反应和判断。这剂药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压制毒性，让您恢复五成左右的战力。以备不时之需。”
萧夜眼神微动：“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修复师的工作，就是预判所有风险，做好应对方案。”沈知微将药粉倒入瓷瓶，加入特制药液摇晃，“您是我的修复对象，您的安危，关系到我任务的成败。”
她说得公事公办，萧夜却听出了一丝不同。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那张清秀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光。
“沈知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等这些事了了，”萧夜的声音很轻，“本王许你一个心愿。无论什么，只要本王能做到。”
沈知微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萧夜的目光坦荡而认真。那双总是冰封的眼里，此刻有了温度。
“好。”她点点头，没推辞，也没多问，只继续手上的工作。
有些承诺，记在心里就好。
三日后，沈知微拿到了进出太医院的腰牌。萧夜安排得周到，还派了个机灵的小内侍给她做向导——名叫小顺子，十五六岁年纪，眼睛亮，嘴巴甜，对太医院各处门道了如指掌。
“沈姑娘这边走，旧档库在西北角，平日里少有人去。”小顺子引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管库的是个老太监，姓孙，耳背，但人好说话。姑娘只需说是为修宫里的古画查颜料方子，他多半不会为难。”
旧档库果然偏僻。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库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架，堆满了泛黄的卷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趴在角落的桌上打盹，听到动静，慢悠悠抬起头。
“孙公公，”小顺子笑着上前，塞过去一锭银子，“这位是宫外来的沈姑娘，不语轩的，奉旨修缮古物，想查查前朝的颜料配方。”
孙公公掂了掂银子，眯着眼看了看沈知微，咕哝道：“查吧。别弄乱了，酉时前要出来。”
沈知微谢过，步入档案架间。小顺子留在门口把风。
她要查两份档案：一份是永昌前十五年（癸卯年）玉宸宫走水前后的太医院记录，特别是涉及端敬皇贵妃顾氏的脉案。另一份是三年前军械司主事周焕“暴毙”前后的诊治记录。
系统在进入库房时发布了新任务：
【触发单元任务：修复“被污的忠骨”。】
【任务描述：镇北将军秦烈，三年前因“贻误军机、通敌叛国”之罪下狱，家族抄没，本人于狱中自尽。然此案疑点重重，真凶未明。请宿主在一个月内，收集证据，为其平反。】
【任务提示：秦烈案与萧毅之死存在关联，可从军械、人事两条线入手。】
【任务奖励：积分×1000，解锁“史料检索与分析（中级）”技能，声望大幅提升。】
秦烈。沈知微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北境苍狼山一役，主帅萧毅战死，副将秦烈被指“延误援军、私通敌国”，下狱后不久便在狱中“自尽”。秦家满门抄斩，唯有年幼的孙子被乳母拼死救出，不知所踪。
如果秦烈是冤枉的，那真凶是谁？为何要同时害死萧毅和秦烈这两位北军支柱？
沈知微压下心头疑问，开始翻找档案。旧档按年份分类，但整理得杂乱。她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癸卯年的记录。
玉宸宫走水是七月初三夜。她翻到七月初二的脉案记录，手指停住。
“辰时三刻，玉宸宫顾贵妃请脉。脉象滑利，胎象稳固。唯肝气稍郁，开疏肝理气方一剂。”
然后是七月初四，走水次日:
“已时，玉宸宫报贵妃薨。帝命查验，系浓烟窒息，腹中皇嗣同殁。无外伤，无中毒迹象。侍疾宫人碧绡投井，留遗书称失职悔罪。”
记录很简略，但沈知微注意到了异常。走水前一日，贵妃“肝气稍郁”，开了疏肝理气的药。这药方就附在脉案后，是很常见的方子：柴胡、白芍、枳壳、甘草、薄荷。
但她在方子最下方，看到一行极小的字，墨色与正文不同，像是后来添加的：
“加朱砂三分，镇惊安神。”
朱砂。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少量有镇静安神之效，但孕妇忌用。尤其长期服用，可能导致汞中毒，影响胎儿，甚至引发早产、死胎。
是谁在贵妃的安胎药里加了朱砂？为何要加？
沈知微将这张药方单独抽出，夹在随身带的册子里。继续翻看，在七月初十的记录中，又发现一条：
“玉宸宫宫女碧绡之尸打捞出水，仵作验：颈骨断裂，系自高处坠落撞击井沿所致。然腕部有淤痕，疑生前曾遭捆绑。因已结案，未深究。”
腕部淤痕。生前捆绑。
这根本不是“失职悔罪投井”，很可能是被人灭口后伪装成自杀。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将这条记录也抄下。她正要查找周焕的档案，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搜！每一间都要搜！”是太监尖利的声音，“有贼人潜入宫中，盗走了重要物件！陛下有旨，各宫各司严查！”
小顺子脸色一变，冲进来：“姑娘，快走！是内务府的人，说是丢了御赐的夜明珠，正到处搜查呢！”
沈知微心头一紧。她手中的药方和记录还没收好，若被搜到，解释不清。但此时出去，正好撞上搜查的人——
“这边！”孙公公忽然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墙边，推开一个书架——后面竟是一道暗门！“快进去躲躲，等搜过了再出来。”
沈知微来不及多想，抓起册子闪身入内。小顺子也跟着挤了进来。暗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里面是个狭小的暗室，堆着些杂物，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光。沈知微屏住呼吸，听到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孙公公赔笑的话：
“各位公公，这儿都是陈年旧档，哪能藏贼人啊……”
“少废话！每个角落都要查！”
脚步声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渐渐远去。沈知微刚要松口气，忽然，暗室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她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暗室最深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布包边缘露出一角——是半块残破的玉佩，雕着虎头。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系统提示自动浮现：
【物品：秦家虎符玉佩（残）】
【所属：镇北将军秦烈信物】
【状态：残破，缺失另一半】
【关联人物：秦烈之孙秦昭（推测）】
这少年，是秦烈的孙子？那个传闻中被乳母救走、不知所踪的孩子？
“你……”沈知微刚开口，少年猛地站起，像只受惊的小兽，做出防备的姿态。
“别怕。”她压低声音，“我不是来抓你的。你是……秦昭？”
少年瞳孔一缩，握紧了怀里的布包。
外面，搜查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孙公公敲了敲暗门：“出来吧，人走了。”
沈知微看向秦昭，轻声道：“跟我走。我能帮你。”
秦昭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满是不信任和绝望。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修复忠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