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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今日这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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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令萱的目光在孟昭易脸上来回扫了几遍,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真假。孟昭易神色微变,随即冷哼一声:“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我孟昭易行事光明磊落,何须做那等藏污纳垢之事?”
“光明磊落?”甄羽织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大人挪用夫人嫁妆的时候光明磊落吗?大人在外赈灾时对奴婢许下承诺的时候,可曾想过家中还有发妻?大人如今要将奴婢发卖,可曾问过奴婢愿不愿意?”
“你——”孟昭易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徐令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乔姐,去把门关上。”
乔姐一怔,但还是依言去关了门。屋内光线暗了几分,气氛却愈发凝重。
徐令萱撑着身子坐直,目光平静地看向孟昭易:“夫君,你方才说,已经找好了人家?是哪一家?出了多少银子?”
孟昭易以为徐令萱松了口,连忙道:“是城东开绸缎庄的赵员外,出了四百两。我再添一百两,凑足五百两还你。那赵员外虽年过半百,但家境殷实,甄氏跟了他,总比在我府里做丫鬟强。”
“赵员外?”徐令萱声音淡淡的,“就是那个去年刚死了第三房姨太太的赵员外?听说那姨太太是被正室夫人活活打死的,可有此事?”
孟昭易脸色一僵:“那都是外头的风言风语,当不得真。”
“风言风语?”徐令萱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那赵员外的正室夫人是个泼辣性子,前头三个姨太太,一个病死了,一个落井了,一个被打死了。这样的事情,满城皆知,夫君竟然不知道?”
甄羽织听得后背发凉,这孟昭易为了把她打发走,竟要将她往火坑里推!
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后怕:“夫人,奴婢宁死也不去那赵家!奴婢就是在这院里做一辈子粗活,也比去那种地方强!”
乔姐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难看。她虽然不待见甄羽织,但听说要把人送去赵家,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那赵家的名声,满城谁不知道?
孟昭易见形势不对,急忙辩解:“那赵员外的事情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情况如何并不知晓。若夫人觉得不妥,我再另寻人家便是。”
“另寻人家?”徐令萱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夫君,你当我是什么?是人牙子吗?这府里进进出出的丫鬟,你想卖就卖?”
“她不是丫鬟,她是我的妾室!”孟昭易也恼了,“我纳的妾,我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天经地义?”徐令萱气得浑身发抖,“你用我的嫁妆纳的妾,如今要卖,却不与我商量,这也叫天经地义?”
两人越吵越凶,甄羽织跪在中间,左右为难。
忽然,她灵机一动,猛地站起身,冲到孟昭易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大人!奴婢有个主意,既能还上夫人的嫁妆,又能让大人体面,还能保全奴婢一条性命!”
孟昭易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甩开她,却见她眼神真诚,不似作伪,便耐着性子问:“什么主意?”
甄羽织深吸一口气:“大人将奴婢送到医馆去学医。奴婢学成之后,可以给府里人看病,省了请大夫的银子。而且,奴婢在外头赚的诊金,可以慢慢还给夫人,直到还清那五百两为止。”
“学医?”孟昭易像听了什么笑话,“你一个女子,学什么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大人此言差矣。”甄羽织不卑不亢,“女子为何不能学医?这城里有多少女眷看病不方便,若是有女大夫坐诊,岂不是解了她们的难处?再说,奴婢若是学了医,也算是有一技之长,将来离了府,也能自食其力,不至于沦为他人鱼肉。”
徐令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看向甄羽织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这个女子,倒是比她想象的更有主意。
“不可!”孟昭易断然拒绝,“我孟昭易的妾室去学医,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会说我孟家连个妾室都养不起,还要让她出去抛头露面赚钱!”
“那大人就舍得把奴婢送去赵家那样的火坑?”甄羽织眼眶又红了,“大人,奴婢虽然出身卑微,但也是父母生养的,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说着,又跪了下去,这回是朝着孟昭易磕了三个响头:“大人若是执意要卖奴婢,奴婢今日便死在这里,也好过被人糟践!”
话音刚落,她便要往柱子上撞。
乔姐这回反应更快,一把抱住她的腰:“你这丫头,怎么动不动就要寻死!”
“放开我!”甄羽织挣扎着,“与其被卖到那种地方受辱,不如死了干净!”
徐令萱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自己刚嫁进孟家时,也曾满怀期待,以为能跟孟昭易白头偕老。可不过几年光景,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就一点点露了出来。
挪用她的嫁妆,在外头纳妾,如今还要把一个弱女子往火坑里推……
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她托付终身吗?
“够了。”徐令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甄羽织和乔姐都停了下来,看向她。
徐令萱看向孟昭易,语气平静得可怕:“夫君,这丫头说的也有道理。她既然不愿意跟你,强扭的瓜不甜。你把她送去赵家,若是闹出人命,反而坏了你的名声。”
孟昭易皱眉:“那依夫人的意思?”
“让她学医。”徐令萱一字一顿,“就用我的嫁妆银子,送她去医馆学艺。学成之后,她赚的诊金慢慢还我。这样既全了夫君的体面,也救了一条性命,何乐而不为?”
“夫人!”孟昭易急了,“这不合规矩!”
“规矩?”徐令萱冷笑,“夫君挪用妻子嫁妆纳妾的时候,可曾想过规矩?夫君要在外头养外室的时候,可曾想过规矩?夫君要把人往火坑里推的时候,可曾想过规矩?”
孟昭易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甄羽织跪在地上,心中暗暗佩服徐令萱的口才。到底是当家主母,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乔姐也忍不住开口:“老爷,夫人说得有理。那赵家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若是真闹出人命,对老爷的前程也不好。”
孟昭易看看徐令萱,又看看甄羽织,再看看乔姐,三个女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倒显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好,好,你们都想好了是吧?那就依你们!不过我有言在先,学医的费用从徐氏的嫁妆里出,将来甄氏赚了银子,必须一文不少地还回来!”
“这是自然。”徐令萱淡淡道,“我会立下字据,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孟昭易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门再次被重重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甄羽织瘫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暂时过去了。
徐令萱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可知道,学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要跟着师父学药理、学诊脉、学开方,没有三五年出不了师。这期间你吃住都在医馆,日子会比在府里苦得多。”
“奴婢不怕苦。”甄羽织真诚地看着徐令萱,“夫人肯给奴婢这个机会,奴婢感激不尽。将来奴婢学成,一定好好报答夫人。”
徐令萱摆摆手:“报答就不必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女子被糟践罢了。”
乔姐在一旁插嘴:“夫人心善,只是这丫头能不能学出名堂来,还两说呢。”
甄羽织不服气地看向乔姐:“乔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不会辜负夫人的期望。”
徐令萱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女子,明明身处困境,却始终不曾放弃希望。她敢说敢做,有主见有胆识,倒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妾室强了百倍。
“罢了。”徐令萱叹了口气,“乔姐,你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带羽织去城中的济世堂看看。那里的孙大夫医术高明,若是他肯收徒,便是羽织的造化。”
乔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徐令萱和甄羽织两人。
甄羽织跪在地上,看着徐令萱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夫人的病还没好全,不如先歇着,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徐令萱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今日折腾了这一场,也累了吧?去歇着吧,明日还有正事。”
甄羽织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夫人,您今日为奴婢说的话,奴婢都记在心里了。将来若有机会,奴婢一定报答您。”
徐令萱淡淡一笑:“去吧。”
甄羽织出了门,夜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今日这一场交锋,她几乎是把自己的命都押了上去。若是徐令萱不帮她,她此刻恐怕已经被孟昭易拖走了。
好在,她赌赢了。
徐令萱虽然还没有重生,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让她看清孟昭易的真面目,她一定会做出和书中一样的选择。
甄羽织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点点的光芒洒下来,像是在为她指路。
她攥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学会医术,攒够银子还清债务,然后带着徐令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孟昭易……
甄羽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渣男,早晚会有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