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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的威胁
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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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小花园里的阳光,软绵绵地落在白色藤椅上。
沈瓷刚陪着清越做完一套舒缓的瑜伽,额角有层细密的汗,她用软巾轻轻按了按。
清越回房去整理读书笔记了,她的博客最近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孩,留言区渐渐有了温度。
就在这时,护士长轻声过来,脸上带着点为难。
“周太太,有位林薇女士来访,说是听说清越小姐在这儿休养,特地来探望。”
林薇。
沈瓷心里那根绷着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没响,但颤音传遍了四肢百骸。
这么快就来了 ,周文柏那头刚按下联姻的钉子,他养在外头的“解语花”,就按捺不住要登门了。
“请她到这边花园来吧。”
沈瓷声音没变,甚至对护士长温和地笑了笑,“麻烦备一壶红茶,用那套素白瓷的。”
林薇是被护士引着穿过草坪走来的。
穿了身浅杏色的羊绒套装,剪裁极好,衬得身段玲珑。
手里拎着个精致果篮,午后的光打在她精心打理过的鬈发上,泛着柔润的光泽。
任谁看,这都是位得体又热心的优雅女士。
“沈瓷姐。”
林薇人未到,声音先亲亲热热地传过来,“早就想来看看了,一直怕打扰。清越那孩子,真是让人心疼。”
沈瓷站起身,迎了半步,脸上是惯常的温婉。
“林小姐太客气了,这么远还特意跑一趟。”
目光落在果篮上,“这芒果看着真好,清越最近胃口弱,倒是可以吃点。”
两人在藤椅坐下。
护士端来红茶,白瓷杯盏碰出清脆的响。
林薇抿了口茶,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静谧的环境,叹道:“这儿环境是真好,适合静养。就是开销怕是不小吧?
文柏哥也真是,家里又不是没地方,非让孩子住外头。”
话锋一转,带着体贴的埋怨,“沈瓷姐你可别自己硬撑着,有什么难处,跟我们说一声也行呀。我那边画廊虽小,流水还过得去。”
试探来了。
先探经济,看她是否捉襟见肘,是否已开始依赖周文柏,或者向外求援。
沈瓷拿起茶壶,缓缓替林薇添了点茶,水流声细而稳。
“劳你记挂。文柏安排的,总不会错。”
她放下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倒是听文柏提过两句,说林小姐画廊经营得风生水起,去年还办了个挺轰动的当代艺术展?真是能干。”
林薇眼角弯了弯,一丝得意没藏住。
“哪里,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比不上沈瓷姐你,相夫教子,才是大福气。”
“福气谈不上,本分而已。”
沈瓷笑了笑,忽然抬眼,目光清清凌凌地看向林薇,“对了,上次在一个朋友家,看到幅油画,署名挺陌生,风格倒让我想起你画廊代理过的一位年轻画家。画的是废墟里的野葵,那种挣扎着向上的劲头,很特别。”
林薇捏着杯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沈瓷语气依旧随意。
“我那朋友说,画是从一个私人交流会上拍来的,价格不菲。我当时还想,林小姐画廊出来的作品,品位果然不俗,都进到那种圈层了。”
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哦,那位画家,好像叫陈寂?”
林薇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晃了晃。
那幅《废墟野葵》,根本不是通过画廊正规渠道售出的。
那是周文柏用一笔说不清来源的资金,通过林薇的画廊洗白,伪装成艺术品交易,最后挂在了某位关键人物情妇的别墅里。
沈瓷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这事在几年后一个小范围调查中被牵扯出来,成了周文柏行贿的证据链一环。
如今,那画应该刚送出去不久。
“陈寂啊……他确实有才华,性子也孤傲,有时候自己有些私人交易,我们画廊也不完全清楚。”
林薇放下茶杯,瓷器碰到玻璃桌面,一声轻响。
她很快端起,掩饰那瞬间的失态,“沈瓷姐对画也有研究?”
“我哪懂。”
沈瓷笑得柔和,“就是看着那野葵,觉得怪不容易的。石头缝里钻出来,向着光长,可根到底扎在废墟里。那地方,能有养分吗?怕是长得越高,心里越空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林薇最虚的地方。
她的画廊,她如今的光鲜,她以为牢牢抓住的男人和未来——哪一样不是扎在周文柏那些见不得光的“废墟”里?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林薇再开口时,那份亲热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沈瓷姐说话,总是这么有味道。”
她看了看表,“哎呀,光顾着聊天,都没去看看清越。她休息了吗?要不我改天——”
“清越刚睡下,医生嘱咐要静养,不好打扰。”
沈瓷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站起身,“林小姐的心意,我一定带到。等她好些,再请你来家里坐坐。”
送林薇到疗养院门口,看着她那辆新款的白色轿车滑出车道,沈瓷才慢慢敛去脸上的笑意。
阳光照在身上,却有点冷。
林薇今天来,是周文柏的默许,还是她自己的心急?
或许两者都有。
那幅画,戳中了她,也等于告诉了周文柏——有些事,我未必不知道。
但这还不够。
打草惊蛇,蛇才会动。
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回到小楼,清越正坐在窗前看书,侧脸宁静。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妈,刚才是——”
“一个‘关心’你的阿姨。”
沈瓷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关紧要的人。
你只管好好养着,做你喜欢的事。”
清越点点头,没多问,眼神里却有了然。
经历过李家的肮脏和父亲的冷酷,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早已筑起了心防。
沈瓷走到另一扇窗边,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
林薇今天的慌乱,证实了那幅画确实是个痛脚。
周文柏的隐秘资金渠道,林薇这个白手套,都和她记忆里的轮廓对得上。
接下来,他们会更小心,也会更想弄清楚——她知道多少。
电话响了,是予安学校老师打来的,例行沟通近况。
沈瓷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老师夸予安在历史课题上表现突出,还主动帮助同学,人开朗了些。
挂了电话,沈瓷想起女儿在古董街时那双锐利又沉静的眼睛。
三个女儿,都在她小心翼翼拨开迷雾的护航下,朝着光的方向,艰难却又坚定地生长着。
而脚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废墟和阴影,她得替自己和孩子们一点点挖开,曝晒在太阳底下。
林薇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才泄了劲似的靠向椅背。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乱。
沈瓷怎么会知道那幅画?
还特意提到“私人交流会”和“价格不菲”?
是周文柏说漏了嘴?
还是那个女人,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不问世事?
她拿出手机,想给周文柏打电话,又忍住。
不能慌。
沈瓷可能只是偶然听说,随口一提。
可她最后那句话——“根扎在废墟里”——怎么听,都像意有所指。
得查查。
沈瓷最近到底接触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
周文柏那边,也得递个话,让他小心点他这个“温婉”的夫人。
她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疗养院的白色建筑渐渐缩小,安静地矗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个与世无争的桃源。
可林薇却觉得,那安静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酝酿。
让她莫名地,脊背发凉。
沈瓷泡了杯新的茶,端着走上二楼的小露台。
从这里,能看到林薇车子消失的那条路,早已空荡荡。
天边云卷云舒,一派平和。
她抿了口微烫的茶,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试探结束了,第一回合。
她没输,甚至小赚一点——摸到了对方一处旧伤疤的准确位置。
真正的交锋,还在后头。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