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癔中人》梅开五福

5、小狗

　　偌大的庭水庄园，只有在盛以清来时，才会透露些许人气，连那些像机器一样的佣人，看到盛以清时也会露出些微的笑容。

　　“李姨，王姨，我回来了！”

　　“陈姐姐又漂亮了，哇，这插花真好看，一看就是陈姐姐的作品！”

　　“Ala哥，今天换西装了，真帅！”

　　“哎，黎城叔中午好啊……”

　　别墅内，盛以清笑眯眯的和所有人打招呼，一会儿扒着展桌看新插花，一会儿跳到厨房里偷吃东西，整个别墅都因他而热闹起来。

　　陆淮凛神色如常地走进去，将手里的外套和书包放在沙发上。

　　转身走到正拉着黎城聊废话的盛以清身后，伸手握住他的后脖颈，将人转个圈拉去花园。

　　“黎城叔我跟你说，卡佩拉夫人的新庄园居然养了鳄鱼，我给你看……哎哎哎，陆淮凛！我在说话呢！”

　　陆淮凛面不改色的勾着他，抬起手给黎城示意，后者立刻上楼回去办公。

　　盛以清转头看黎城已经离开，终于不再挣扎，他撇撇嘴，抱着手臂满脸不高兴的任陆淮凛勾着走。

　　到后院的花园时，盛以清正要和陆淮凛算账，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啊！什么东西！”

　　盛以清胆子其实挺大的，但他很害怕“突然”能修饰的任何动静。

　　盛以清猛地抱住陆淮凛的腰，头紧紧埋进陆淮凛怀里，后者则一脸平静的看着草丛里歪歪扭扭又蹦蹦跳跳出来的小家伙。

　　是一只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小麦色美卡犬。

　　小家伙已经在花园里玩了好久，还在花丛里划了不少领地。

　　它向两人走了几步后就坐下，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穿着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

　　陆淮凛低头和小家伙对视片刻，身上缠着的人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无奈的轻拍一下他的肩，盛以清随之抖动一下。

　　“汪！”

　　地上的小家伙看陆淮凛动，它也跟着叫一声。

　　“嗯？”盛以清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的扭过头来，却什么都没看见。

　　“汪汪！”

　　声音从下方传来，盛以清下意识低头看去。

　　一大一小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

　　盛以清眨巴两下眼睛，看地上的小狗并没有消失，而是把头歪向另一边。

　　“我！的！天！小狗小狗小狗……”

　　盛以清一下反应过来，激动的一手扯着陆淮凛来回拽，一手指着地上的小狗叫的乱七八糟。

　　陆淮凛淡定的按住他的肩，再走过去将小狗抱起，转身直接塞盛以清怀里。

　　盛以清慌忙接住小狗，双手像是被封印了一样僵住，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小狗弄痛。

　　小家伙倒是胆子大，一点都不怕生，还伸出舌头舔了两下盛以清的手指。

　　盛以清像是被鼓励到了似的，两只手卡进小家伙腋下，把它举起来贴近到眼前。

　　又是一段漫长的对视。

　　片刻后，盛以清眼里冒出点碎光，他将小家伙抱紧，脸颊轻轻蹭着小家伙的额头，然后成功又收获几下洗礼。

　　陆淮凛一直安静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与之前相同，他甚至还能想起来盛以清接下来是什么反应，所以提前拿出方巾准备。

　　果然，盛以清吸了几下鼻子，眼眶越来越湿润的看向陆淮凛，嗓音都有些哽咽。

　　“呜呜……陆淮凛，你……你怎么不跟我说，我……我都没准备什么。”

　　陆淮凛边抖开方巾边走近他，捏着他的下巴将被眼泪淹没的脸抬起，轻轻给他擦干净。

　　“这是惊喜，提前说了就不叫惊喜了，喜欢吗？”

　　盛以清抬起手背想擦一下眼睛，却半途被陆淮凛拦住，眼尾的泪花被轻轻拭去。

　　盛以清的声音在哽住的喉咙挣扎了几下，才艰难的带着哭腔漏出。

　　“喜……喜欢。”

　　怀里的小家伙被夹在两人中间，额头细卷的毛都被盛以清滑落下来的泪打湿。

　　它仰起头，努力舔着盛以清的下巴，好像是在安慰这个因为它的到来而感动的哭成泪人的男孩。

　　下巴被舔的痒痒的，盛以清破涕为笑的低下头，再次蹭蹭小家伙的额头。

　　一直旁观的陆淮凛这时抬起手，轻轻揉了下盛以清的头顶。

　　“我上个月在M国出差，你说要吃华尔大道的那家芝士饼干，我去买的时候路过了宠物店，它就在柜里歪着脑袋看我，那眼神和你一样呆……”

　　说到这，陆淮里抬手，捏起正瞪着他的盛以清的颊边肉，轻轻摇晃。

　　“我进去认真观察了下它，除了体型还小以外，和nico几乎一样，但是它还没到能离开妈妈的年纪，就只有再等一个月，所以今天你才看到它。”

　　盛以清抿着唇，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淮凛，片刻后，他踮起脚闭上眼睛凑上陆淮凛的唇。

　　与记忆中不同的场景让陆淮凛罕见的失神，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孩颤动的睫毛，每一下都闪动上面残留的水光。

　　温热的气息很快消散，盛以清仰着头，嗓子还有些哽咽。

　　“陆淮凛，你好像只见过nico一次就记住了，好厉害，还有，谢谢你。”

　　陆淮凛轻轻笑了声，抬起方巾擦了下他的眼尾。

　　他不是记住了nico，而是记住了眼前这个男孩，以及他只敢捂着嘴小声哭泣的模样。

　　陆家最初的生意集中在M国，在陆淮凛五岁时才转移到国内，全家也跟着搬到S市。

　　海外贸易龙头企业总公司搬迁，在S市掀起轩然大波，乔迁宴当晚，来陆家套近乎的大小企业代表几十上百。

　　只有盛家和江家是被邀请来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穿着小西装冷着脸的陆淮凛站在台阶上，他正因喧闹而烦躁着。

　　“哎，盛家也来了。”

　　“快快快，快去敬个酒。”

　　向门口移动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年纪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陆淮凛不免也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和缩在他身后有些害怕的小男孩。

　　长的挺可爱，像他鱼缸里那条总喜欢撞缸的小海鱼一样。

　　这是他对盛以清的第一印象。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在楼下多待，陆谨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也觉得他臭着个脸让别人看见了也不行，就让他上楼休息去。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对话，甚至盛以清根本没注意到楼梯上的陆淮凛。

　　第二次再见时是在盛家，陆盛两家有意合作，两家难免会多走动，那次陆谨便带上他去盛家拜访。

　　到盛家的庄园时，陆淮凛第一眼就看见正蹲在一个小坑边，小小的身体细微颤抖着的盛以清。

　　陆谨本带着他往别墅走，余光看到陆淮凛突然停下不动，还一直看着右边，他下意识也跟着看过去。

　　看到那个小小身影后，陆谨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陆淮凛的肩。

　　“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陆谨本以为会被陆淮凛拒绝，毕竟他一直都对除自己熟悉的人之外都漠不关心。

　　没想到，他看见陆淮凛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抬脚走向盛家的小少爷。

　　也是这个时候，陆谨看着两个小朋友的背影，萌生了两家联姻的想法。

　　陆淮凛走过去才发现，小坑里有一只米白色的小狗，眼睛紧闭着，身体已经没有起伏。

　　他走到盛以清身边蹲下，侧头发现，那个长得像小海鱼的男孩，正死死的捂着嘴，哭的满脸泪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前模糊一片，盛以清没有发现身边多出个人，直到手臂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惊了一下转过头并快速擦掉脸上的泪水。

　　再次转过来时才看清，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陆淮凛看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先背过去擦眼泪，心里突然有点闷堵。

　　陆淮凛看着小海鱼惊诧地样子，默默低头拿出小西装里的方巾递给他，语调僵硬。

　　“给你，用手擦眼睛很脏，容易生病。”

　　盛以清愣愣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小男孩，再看看他手里的蓝色方巾，并没有动作。

　　陆淮凛一直举到手酸，看他依然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眼睛还又冒出一串泪花。

　　他顿了一下，抬起手给盛以清擦眼泪。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安慰人，他擦眼泪的动作属实说不上温柔。

　　眼看小海鱼白嫩的脸被擦的越来越红，他不耐烦地一把将方巾塞进盛以清手里。

　　“自己擦。”

　　说完，陆淮凛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着躺在坑里的小狗。
　　“Is it your puppy?”

　　刚回国不久，他还没适应每天都在说母语，一时忘了小狗应该怎么说。

　　盛以清被唤回神，他小心的看了两眼陆淮凛，也看向坑里的小狗，顿时感觉到眼泪又要流出，忙抬起方巾擦拭。

　　擦干净眼泪，盛以清带着鼻音的稚嫩嗓音响起。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英语没及过格。”

　　陆淮凛：“………”

　　陆淮凛抱着手臂，努力回想小狗这个词，还是宣告失败，他只能磕磕巴巴的表达。

　　“就是……它是你的……鱼……鱼吗？”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他家鱼缸里的海鱼，对他来说，鱼就是像小狗一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