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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密室博弈 “有时候, ...
次日清晨,稀薄的日光透过窗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沈昭被开门声惊醒。
胡管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老杂役。托盘上是一碗比平日略稠的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杂面馒头。
“吃了。然后去后面找王师傅。”胡管事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转身离开。
沈昭默默吃完。粥是温的,馒头有些硬,但能吃饱。她知道,这略好的待遇,是因为她“有用”了。
收拾好碗筷,她走出杂物房。清晨的后院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露水的气息。王师傅正在井边磨刀,那把薄刃小刀在粗糙的磨刀石上发出“噌噌”的声响,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王师傅没有抬头,只是停下了磨刀的动作,用一块油腻的布擦了擦刀身,站起身。
“跟我来。”他转身朝密室走去,独眼的余光扫过沈昭,带着惯有的审视。
密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血腥、腐臭和浓烈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木榻上,阿虎仰面躺着,脸色比上次更差,灰败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呼吸。他左腿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但渗出的脓液已经浸透了厚厚的布条,散发出更浓的恶臭。
看到沈昭进来,阿虎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猛地聚焦,爆发出强烈的、混杂着痛苦、警惕和一丝绝望希冀的光芒。他想动,却被王师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看吧。”王师傅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的墙上,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点冰冷的炭火。
沈昭走到榻边,先试了试阿虎的额头,滚烫。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瞳孔有些散大。再诊脉,脉象浮数而乱,时快时慢,是典型的热毒深入、邪正交争、正气将溃的危象。
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阿虎的命,就吊在这一线上了。
“之前用的什么药?”沈昭问,声音平静。
“你给的方子,祛腐生肌散外敷,清热败毒汤内服,三剂。”王师傅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头一天似乎好些,第二天又反复,今天更重了。”
沈昭点点头。这并不意外。阿虎的伤是□□所创,伤口深,污染重,又耽搁了治疗,普通的清热解毒、祛腐生肌药物,难以完全清除深层的毒素和坏死组织。何况,他心神惊惧,郁结于内,也加重了病情。
“需要清创。把更深处的腐肉和坏死的筋膜去掉,重新上药。内服的汤剂也要调整,加重凉血解毒、扶正固脱的力道。”沈昭快速说道,同时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银针和几个小瓷瓶,“但清创会很痛,他现在身体极虚,恐怕受不住。我先用针替他镇痛宁神,稳住心脉。”
王师傅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昭捻起银针,在阿虎头顶百会、胸口膻中、手腕内关等几处穴位刺下,行针手法轻柔而沉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阿虎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呼吸似乎也顺畅了少许,眼中狂暴的痛苦之色稍褪,但警惕不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阿虎嘶声问,声音像破风箱。
“救你的命。”沈昭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问,你答。说实话,你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分。说谎,或者隐瞒……”她顿了顿,拿起一枚较粗的、闪着寒光的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这针扎错了地方,或者用药偏差分毫,后果你知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在眼下的情形,却比任何怀柔都更有效。阿虎是亡命徒,他更相信利益和威慑。
阿虎死死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问。”
“铁箱子,是什么人交给林海生的?怎么交接的?”沈昭开始清创,用烈酒清洗伤口,刮去表层的腐肉和脓液,动作稳而准,仿佛在讨论天气。
阿虎疼得浑身痉挛,咬紧的布巾被血染红,但沈昭的针似乎起了作用,他没有昏过去,神志反而被剧痛刺激得更加清晰。
“是……是一个戴面具的人,在……在双屿岛外海,用小船交接的。只认信物,不认人。信物就是……就是那种黑木牌,船引。”阿虎断断续续地说。
双屿岛!那是嘉靖年间东南沿海最大的走私巢穴之一,倭寇、海商、走私贩混杂,无法无天。
“箱子里除了会炸,还有什么特别?”
“不……不知道。林老大不让打开,说……说到了月港,自有买家验货。我们只负责运。”
“买家是谁?陈观陈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阿虎眼中再次闪过强烈的恐惧,疯狂摇头:“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林老大只说是……是天大的贵人,我们惹不起,办成了,一辈子吃穿不愁。可……可那箱子……”
“箱子怎么了?”
“箱子……箱子在海上,我们自己人想偷偷撬开看看,刚动了一下,就……就炸了!当场死了三个!我的腿……”阿虎声音充满了怨毒和后怕,“林老大说我们坏了规矩,还想灭口!我们拼死逃出来的……”
果然!沈昭心中冷笑。什么“精铁”,根本就是伪装成货物的爆炸机关,或者说,本身就是一种危险品。林海生要么是被骗了,要么就是知道内情,但也被这“货物”的反噬坑了。
“礁石滩那晚,你们在等谁?找什么?”
“等……等林老大,或者他派来的人。货丢了,人死了,总要有个说法。我们想拿回……拿回应得的钱,或者……那半张图。”阿虎眼神闪烁。
“图?什么图?”
“……林老大以前吹嘘过的,一张能找到海外大宝藏的海图,他当命根子。我们想着,要是拿不到钱,拿到图也好。”
“图在哪里?”
“不……不知道。可能在他身上,也可能藏在他那个相好的地方。”
沈昭不再问图的事,转而问:“那晚在礁石滩,除了你们,还有谁在找?你们遇到另一伙人了吗?”
阿虎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惊惧:“没……没遇到别人。但我们到的时候,感觉……感觉好像有人先一步去过了。后来,就遇到你们回春堂的人……”
看来,李总旗他们去得更早,或者更隐蔽,阿虎这伙人并未直接撞上。但那种“被人先一步”的感觉,应该就是李总旗他们搜查的痕迹。
清创接近尾声,最深处的腐肉和坏死筋膜被小心剔除,露出下面鲜红的、但总算不再发黑流脓的创面。沈昭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将带来的新药粉——在原来方子上加重了麝香、冰片和几味强力解毒药材的份量——用麻油调匀,厚厚地敷上,再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
接着,她又开了一个新的内服方子,加重了犀角(用水牛角浓缩粉代替)、生地、玄参等凉血解毒的药物,又加入了人参、黄芪扶正固本。
“按这个方子,一天两剂。外敷药,六个时辰一换。”沈昭将方子递给王师傅。
王师傅接过,扫了一眼,独眼中看不出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沈昭收拾好东西,又看了阿虎一眼。阿虎似乎因为清创结束和新的药物敷上,痛楚减轻,加上失血和虚弱,意识又开始模糊。
“你最好祈祷他能活下来。”王师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对有些人,还有用。死了,麻烦。”
沈昭明白他的意思。阿虎是连接林海生、那批“货”以及背后“大人物”的关键活口。陈观需要他活着吐出更多东西。
“我会尽力。”沈昭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的伤太重,余毒未清,心神耗损,能不能熬过去,看他的命,也看……有没有人不想让他活。”
她这话意有所指。阿虎知道的太多,对某些人来说是线索,对另一些人来说,就是必须抹除的隐患。
王师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昭退出密室,重新站在后院清冷的空气中,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密室里的血腥和阴谋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端。
这次接触,她得到了更多信息:双屿岛交货,面具人,船引信物,箱子会炸,林海生可能被坑也可能背叛,阿虎一伙是弃子,他们在找海图……
但更多的迷雾也随之涌来:那“铁箱子”究竟是什么?买家到底是不是陈观,还是“玄”字令牌代表的那一方?林海生是死是活?海图和令牌,又意味着什么?
她走回杂物房,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那半张海图和“玄”字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皮质的海图线条古朴,那个模糊的岛屿轮廓,似乎指向某个远离大陆的海外之地。“金银岛”的传说,在沿海流传甚广,但多为虚妄。可林海生如此珍视,甚至可能因此丧命,这图恐怕非同一般。
而“玄”字令牌,触手冰凉沉重,云雷纹古朴威严。她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个篆字,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玄”,会不会不是指代某个组织,而是……某个人的代号,或者,某个特定含义的标识?
比如,嘉靖皇帝晚年沉迷道教,崇尚玄修,身边聚集了许多方士、道士,赐予各种法号、道号……“玄”字,在道教中,意义非凡。
一个市舶司提举陈观,一个海商林海生,一批会爆炸的神秘“货物”,一张可能指向海外宝藏的海图,一块疑似宫廷或道家关联的“玄”字令牌……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在月港这个巨大的漩涡中,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沈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可能,不小心窥见了一个,远比走私、仇杀、海盗火并,更加可怕、更加高层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足以让任何人,死无葬身之地。
下章预告:阿虎能否熬过生死关?陈观对沈昭的“医术”将作何反应?海图与令牌的秘密,是否会将更危险的视线引向沈昭?而回春堂内,一直沉默旁观的王师傅,他真正的立场又是什么?平静的假象即将打破,更大的风暴,正在月港上空酝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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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密室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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