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失格》梅开五福

6、我开心

　　一整个下午，沈东野都没有出过教室门，眼睛也没有离开过谱本。

　　游好看他在写歌，也没有来打扰，甚至让周围的同学都尽量别从沈东野那边经过。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响起，沈东野这才直起身，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将写到副歌的谱本收到书包里，站起身拎起书包，转头看向朝他走来的游好。

　　“你什么安排？”

　　游好挑眉，用气声说：“你今天不上班？”

　　看到沈东野摇头，游好打了个响指，“那去上网吧！”

　　一放学，贺兰卿手腕上的手表就开始震动，他慢慢收拾好书包，将手机放进去之前，他打开信微，再一次看一下午看了无数次的页面，脸上露出浅笑，把手机放进书包。

　　“卿卿宝贝，你这就回家了吗？”

　　自他从美术教室回来后，原媛就开始这么叫他，他虽觉得不妥，但又不知道怎么提醒她才好，索性放任不管。

　　贺兰卿冲她点点头，“家里规定是这样的，放学立刻回家。”

　　原媛撇了撇嘴，不舍的说：“好吧，你家管的真严，我……”

　　还未说完，原媛被手机来电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电话，示意贺兰卿可以先走，看到贺兰卿点头，她将电话接起。

　　“喂？游好，上网啊……行，还有谁，沈东野？他终于有空了，你等着，我今晚和他一起大杀四方哈哈哈哈……”

　　本准备背上书包离开的贺兰卿，听到沈东野的名字一顿，站在原地等原媛打完电话。

　　“嗯？卿卿宝贝怎么了？”

　　原媛挂掉电话后，转头就看见贺兰卿还站在原地，正一脸乖巧的看着他。

　　“那个，你们要去上网吗？”

　　原媛将身体也转过来，点点头，“对，游好你认识吗？隔壁一班的，沈东野的好兄弟，他叫打游戏。”

　　贺兰卿自然是知道游好的，他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发问。

　　“我能……我能一起去吗？家里电脑坏了，我想去查些资料，但是我没有去过上网的地方。”
　　非常拙劣的借口，但大大咧咧的原小姐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可以啊，但是……你家里不会说你吧？”

　　贺兰卿听到她答应，急急的掏出手机，“你等我打个电话。”

　　贺兰卿走到教室窗台，开始给虞慈打电话，心里开始想八百个借口，却在听到虞慈声音的一瞬间归于虚无。

　　“喂？小卿？”

　　贺兰卿喉结滚了滚，忐忑的心情让他非常小声，“妈妈，请问……我可以和同学玩一会再回去吗？”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贺兰卿心里的不安达到顶峰时，那边终于开口。

　　“地点，玩什么，玩多久，几个人，男生女生，打字给我发过来。”

　　贺兰卿握着手机的手攥紧，浅棕色的眸子黯淡下去，半响，他慢慢开口。

　　“我不去了妈妈，我马上回来。”

　　“嗯。”

　　贺兰卿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滑下，眼尾有些泛红，他快速调整好自己，转头准备跟原媛说自己不去了，却先看到了他身后，正靠在后门的沈东野。

　　沈东野和游好来二班找原媛，原媛已经在手机上跟他们说了贺兰卿也要去，理由是他要查资料，便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到二班后，看到原媛一个劲的对他们嘘，还看到了在教室后面窗边正在打电话的贺兰卿。

　　游好轻轻走到原媛旁边，小声的和她拌嘴，沈东野转而去后门垃圾桶丢那两封情书。

　　没想到听到小朋友被拒绝出去玩了。

　　沈东野看到贺兰卿挂掉电话后的一系列动作，觉得他的背影都写满了委屈，果然，那人转过来，就是眼睛红红的样子。

　　他看到贺兰卿傻呆呆的看着他，嗤笑一声，走过去挡在贺兰卿身前，不让后面两个人看见。

　　沈东野低着头，近距离看着那双此刻泛红水润的眼睛，越发觉得像小鹿。

　　“想去？”

　　贺兰卿听到他的声音，本调整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喉咙开始有些哽住，他努力挤出一句回应。

　　“我……我还是不去了。”

　　沈东野“啧”了一声，“说想不想去。”

　　贺兰卿吸了下鼻子，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湿润，抬头看着沈东野，乖乖的回答。

　　“想……想去。”

　　沈东野听到答案，淡色的唇瓣勾起，“你这种大少爷，是不是有人盯着你？”

　　贺兰卿点点头，“有保镖，还有司机在学校门口。”

　　“你妈妈刚才是怎么说的？”

　　贺兰卿如实将虞慈的话说给沈东野，沈东野了然，侧头无目的的看着储物柜思考，片刻后，他转过来继续看着他。

　　“跟你妈妈发，你很想去，就去市图书馆，八点前回来，就一个男生，一起讨论题目，可以让保镖跟着。”

　　贺兰卿听着，老老实实的开始打字，却在点发送前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发送出去。

　　沈东野看出他的忐忑，淡淡的说：“好学生，我不是让你以后多撒谎，只是要在不伤害对方，也能让自己开心的前提下，小谎要无伤大雅，大谎会有损道德，你记得这句就行，对你来说，破这次例就够了。”

　　沈东野第一次对他说那么多话，贺兰卿的难过已经完全散去，开心溢于言表。

　　沈东野看他已经彻底阴转晴，转头看向还在拌嘴的两人。

　　“你们两个，等会儿市图书馆旁边那家网吧见，你们先过去，我带着他先去其他地方。”

　　原媛听到，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游好的下巴，她一下朝贺兰卿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你要带我儿子去哪里？”

　　沈东野：？

　　贺兰卿：？？！

　　游好哈哈大笑一声，“不愧是你啊，语出惊人啊原大小姐，人家知道这事儿吗？哈哈哈哈……”

　　原媛反应过来，立马改口。

　　“不对说错了，你要带我的卿卿宝贝去哪里？”

　　沈东野：。。。。。

　　游好：！！！

　　贺兰卿听不下去了，抬手轻轻点了点原媛，“没事的，是我让他陪我去的，我待会儿就来找你。”

　　原媛听到这话，狐疑的打量着沈东野，脖子朝贺兰卿的方向一歪，“真的没事？”

　　看到贺兰卿坚定的点头，她这次冷哼一声放下手臂站到一旁。

　　沈东野懒得理她，转头看向游好，“机子帮我们开好，待会儿见。”

　　沈东野转身出门时递给贺兰卿一个眼神，贺兰卿立马抬脚跟上，手机突然震动一瞬，他忐忑地打开，看到虞慈的回复，终于松了口气。

　　妈妈：OK。

　　贺兰卿跟着沈东野走到校门口时，看到王叔朝他点点头，他放松一瞬，安静的跟在沈东野身后，看着那被落日渡上橙光的背影。

　　市图书馆离外国语并不远，就一条商业街的距离，正值下班和放学高峰期，即使他们一路无话，周围热闹的人群也让他们并没有很尴尬。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市图书馆，沈东野转头，看到贺兰卿正看向对面，他也跟着看过去。

　　路边停着一黑一白两辆大众。

　　沈东野放慢脚步，与贺兰卿并排，感受到贺兰卿疑惑的眼神，他淡淡开口。

　　“你畏畏缩缩的跟在我后面，我气势太强大了，怕你的保镖以为我要霸凌你。”

　　贺兰卿莞尔，“你好幽默呵呵呵……”

　　“笑得跟派大星一样，闭嘴。”

　　贺兰卿：……… 另一边，虞慈看着保镖传回来的照片，看到贺兰卿脸上开心的笑容，她顿了一下，给那边打了几个字。

　　大众缓缓驶离，而已经远去的两位少年并没有看见。 进入图书馆后，沈东野径直带着贺兰卿上到二楼，绕过一排排书架，最后打开角落的一扇小门，贺兰卿探头，看到一串铁梯从二楼沿到一楼。

　　沈东野先出去，等贺兰卿也出来后才关上门，两人一起往下走去。

　　贺兰卿嘴唇张合几下，最后还是将疑惑问出口。

　　“你是怎么知道这有通道的？”

　　沈东野低头看着脚下的铁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贺兰卿等了几秒，以为自己不会收到回应时，旁边那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二楼的书主要是文学艺术，我小时候经常过来看音乐相关的书，慢慢的就把整个二楼关于音乐的书都看完了，想找管理员帮我找找有没有新书，我几乎天天来，跟他也熟悉起来，他正在忙，就指了下这边，让我自己来仓库找，我过来发现是两道门，就都打开看了，也记住了这个后门。”

　　贺兰卿听完，眼睛亮亮的，“哇，你好厉害，能把那么多书都看完。”

　　沈东野轻笑一声，瞟了一眼旁边一脸崇拜的人，“你奥数和物理不也厉害？”

　　贺兰卿一愣，疑惑的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沈东野噎住，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名鼎鼎的贺兰少爷谁不知道？”

　　贺兰卿呆呆的“哦”了一声，接着腼腆的笑着说：“我也就这两样好一点，但我看不进去书，一看就头晕，所以很佩服能看进去很多书的人。”

　　说完，他又一下想起沈东野刚才的话，连忙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双手递到沈东野面前。

　　“上次你把我的名字打错了，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了，能不能请你再打一次？”

　　他清楚地记得沈东野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自然不会忘记昨晚这人还一脸陌生的问他是谁，但他也不想问沈东野为什么打听他。

　　沈东野停下脚步，定定看了一眼贺兰卿，接过他的手机，噼里啪啦的打完字，再打开自己的书包，从谱本上撕下一页，龙飞凤舞的写完，和手机塞到贺兰卿手里，拉上书包径直走下楼梯。

　　贺兰卿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和手机，上面都是一样的内容。

　　沈东野to贺兰卿。

　　贺兰卿笑眯了眼，将谱纸小心放进书包夹层，再给手机截下图，将图片保存到私密相册，做完这一切，他背上书包，快步跟上沈东野。

　　落日拉长了一前一后两个少年的身影，落后的影子最终与之并肩。

　　闷热的夏季，自成他们滚烫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