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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4 再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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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睁眼时。
      只有呛人的草药味,和漏风的茅草屋顶。
      我动了一下,全身传来剧痛,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成了一个废人。
      “别动。”一道温润平静的声音传来。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坐在床边。
      他手里端着土碗,眼上蒙着旧布条。
      看来是个瞎子。
      “你伤得很重,手筋全断了,还中了剧毒。”
      瞎子摸索着把碗递到我嘴边。
      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是掺了肉沫的糙米粥。
      我突然用手肘将碗掀翻在地。
      “滚!谁让你救我的!让我死!”
      我歇斯底里地吼叫。
      死了多干净。
      瞎子没有生气。
      等我骂累了,他才弯腰,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
      “死很容易。城西门外有一条河,跳下去就一了百了。”
      瞎子摸出一把生锈的剪刀,扔在我的枕边。
      “如果你不想跳河,就拿这剪刀对着脖子刺下去,半炷香就能断气。
      只是可惜了我那半斤猪肉钱。”
      他说完就出了这间屋子。
      我颤抖着伸出废掉的手腕。
      刚摸到剪刀,胃里就发出一阵抽搐。
      我饿了。
      看着地上还残留的一点粥渍,突然泪如雨下。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两个禽兽风流快活,我却要自我了断?
      我要活着亲眼看着他们粉身碎骨。
      半个时辰后,瞎子端着重新熬好的米粥走了进来。
      送到我嘴边,我边吃,边掉眼泪。
      瞎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叫陆青山。是个瞎子大夫。你叫什么?”
      我咽下最后一口粥,看着他蒙着白布的眼睛。
      “我没有名字。以前的代号,早就跟着过去一起死在雪地里了。”
      “既然死过一次了,那就重新活过。”
      他的声音像冬日里的暖炉,驱散了我心里的寒意。
      “过去风雪太重,往后......就叫阿宁吧。愿你余生安宁,再无风雪。”
      阿宁。
      我怔怔地看着这个瞎子,原本已经冷透了的心,突然狠狠抽动了一下。
      在陆青山的破医馆里,我度过了三年最平静的日子。
      他靠摸骨辨脉赚几个铜板。
      我一到阴雨天骨头就疼,陆青山就会用体温给我暖身子,整夜给我按摩。
      直到三年后的初冬。
      江南爆发饥荒,官兵抢夺百姓的口粮和药材。
      几个官兵踹开了医馆的门。
      陆青山护在我身前:
      “军爷,药材可以拿走,但求您留下一副治腿疾的药。我内子旧伤复发。”
      领头的官兵一巴掌将陆青山扇倒在地。
      “一个瞎子也敢讨价还价!给我砸!”
      医馆被砸得稀巴烂。
      一个官兵盯上了我头上的木簪。
      那是陆青山攒了半个月的钱,给我买的生辰礼物。
      “这小娘子虽然脸上有疤,身段倒是不错。这簪子也归大爷了!”
      他伸手要扯我的头发。
      我眼神一冷。
      猛地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巧劲狠狠一折。
      “啊!”官兵惨叫出声。
      “贱人!给我弄死她!”领头的官兵拔出刀。
      陆青山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拿刀官兵的腿:“阿宁,快跑!”
      官兵大怒,一脚踹在陆青山的心窝上。
      陆青山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陆青山!”我目眦欲裂。
      摸出剪刀朝官兵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医馆外突然传来一声唱喏。
      “皇上驾到!”
      大批黑甲卫涌入,将官兵按倒在地。
      两道熟悉的身影,跨过了残破的门槛。
      走在前面的,是消瘦得脱相的萧玦。
      跟在他身后的,是满头白发的裴瑾。
      我死死握着剪刀,挡在陆青山身前。
      萧玦的目光在医馆里扫视,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
      他手里的玉扳指,“砰”的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5
      萧玦眼底的血丝瞬间炸开,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十一......”
      裴瑾猛地推开他,疯了一样扑过来,想去抓我的手。
      “十一!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我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平静地看着这两个权倾天下的男人。
      “两位贵人认错人了。”我声音很冷,“民妇阿宁。”
      “阿宁?”
      萧玦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冲上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化成灰朕都认得!你这双眼睛,这道疤,你想骗谁!”
      我任由他捏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啊!”
      被打到吐血的陆青山突然暴起。
      他眼睛看不见,却凭着直觉死死抱住萧玦的腿。
      “放开我娘子!”陆青山嘶吼。
      “娘子?”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同时捅进了萧玦和裴瑾的心窝。
      萧玦猛地低头,死死盯着陆青山。
      裴瑾更是直接拔出了长剑,直指陆青山的咽喉。
      “你叫她什么?”
      裴瑾的声音冰冷。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我裴瑾的女人!”
      陆青山脖子被剑气刺伤渗血,却寸步不让。
      我看着裴瑾手里的剑,封存了三年的杀气瞬间复苏。
      猛地转身,死死攥住了裴瑾的剑刃。
      裴瑾大惊失色,猛地松开剑柄。
      我将剑扔在地上,跪在陆青山身边,心疼地去擦他嘴角的血。
      “夫君,疼不疼?撑住,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转头看向萧玦和裴瑾,眼神狠戾。
      “要杀我夫君,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年前你们没弄死我,今天大可再试一次。”
      萧玦看着我如此护着陆青山,眼底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猛地喷出一口血。
      “你叫他夫君......”
      萧玦惨笑,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十一,你宁愿嫁给一个瞎子,也不肯要朕了?”
      裴瑾跪在地上,死死盯着我流血的手,恨不得扇自己耳光。
      “好。”
      萧玦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眼底满是偏执。
      “朕不杀他。来人!把这个瞎子抬进行宫,传太医!
      治不好他,太医院全部陪葬!”
      他走上前来拉起我。
      “你不是要救你夫君吗?跟朕走。”
      6
      行宫的布置,竟然和当年皇城里的暗卫营一模一样。
      萧玦试图唤醒我的记忆,我却只觉得恶心。
      我寸步不离地守在陆青山的床前。
      太医说他肋骨断了三根,伤及内脏,需要静养。
      房门突然被推开。
      裴瑾端着一碗极品血燕,躬身递过来。
      “十一,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端起陆青山喝剩的半碗药渣,仰头喝了下去。
      裴瑾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你一定要这样诛我的心吗?”
      裴瑾红着眼,声音都在抖。
      “三年前是我该死,我鬼迷心窍!
      我以为只要废了你的武功,你就再也回不去萧玦身边了!”
      “侯爷说笑了。”
      我打断他,拿着湿毛巾给陆青山擦脸。
      “三年前我就死了。死在侯爷亲手挑断我手筋的刀下。”
      裴瑾扑通一声跪倒,将匕首递到我面前。
      “你捅回来。只要你能解气,你把我的心挖出来都行!”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副痛不欲生的嘴脸,只觉得无比滑稽。
      “太脏了。你的血,会弄脏我夫君的病房。滚出去。”
      裴瑾脸色惨白,匕首掉在地上。
      他狼狈地爬起来,逃也似地滚出了房间。
      入夜,外面下起了暴雨。
      雷声轰鸣。
      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萧玦浑身湿透,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昏睡的陆青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强行按在墙上。
      “十一,你装够了没有!”
      萧玦的眼底满是嫉妒。
      “你这三天,看了这个瞎子一千三百二十四次,喂了他四十五口水。
      你以前,满眼都是朕的!”
      他低头狠狠压向我的嘴唇。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玦吻到一半,停住了。
      我的冷漠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的疯狂。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声音带上了哭腔,手指抚摸着我的脸。
      “你为朕挡刀的时候,你看着朕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
      十一,让朕看看原来的你,好不好?”
      “陛下想看我?”
      说完,我缓缓解开了自己衣襟上的盘扣。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刀疤,暴露在空气中。
      萧玦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陛下仔细看看。”
      我一一指给他看。
      “这里,是为你挡毒箭留下的。这里,是替沈知雪做诱饵被砍的。
      这里,是你下令乱箭齐发时射穿的。”
      我看着萧玦逐渐崩溃的脸,一字一句。
      “我身上每一道疤,都在提醒我,你有多恶心。
      陛下,你要不要切开我的胸膛看看,里面那颗心,早就烂透了。”
      萧玦双腿一软,猛地跪在地上。
      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裴瑾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酒。
      裴瑾径直走向床榻,将酒杯放在了陆青山枕边。
      “十一,我不想逼你。但这瞎子活着,你永远不会正眼看我。”
      裴瑾拔出长剑,抵在陆青山的脖子上,眼神里透着疯狂。
      “承认你是十一。说你这三年每天都在想我。
      否则,这杯毒药,我亲自灌进他嘴里。”
      7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萧玦虽然觉得裴瑾手段卑劣,但他没有阻止。
      他也想逼我承认,他也想扯掉我身上的伪装。
      他们骨子里,永远都是那么自私。
      为了得到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地摧毁一切。
      我看着那杯毒酒,突然笑了。
      “裴瑾,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拿他来威胁我?”
      我猛地推开裴瑾的长剑,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不要!”
      “十一!”
      萧玦和裴瑾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霸道的剧痛瞬间从胃里炸开。
      我喷出一大口黑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萧玦和裴瑾疯子一样扑过来接住我。
      他们两人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疯了!你真敢喝!你为了一个瞎子不要命了!”
      裴瑾崩溃大哭,死死捂住我不断涌血的嘴。
      “太医!滚进来!救不活她本侯要诛你们九族!”
      我靠在萧玦的怀里,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今日这杯毒酒......”
      我一边呕血一边说,
      “全当......还了当年断崖下,侯爷的救命之恩。”
      床榻上的陆青山被惊醒了。
      他虽然看不见,却闻到了血腥味。
      他不顾一切地从床上滚下来,在地上摸索。
      “阿宁!阿宁你在哪!”
      陆青山摸到了地上的鲜血,不停哀嚎。
      太医令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滚开!快给她解毒!”
      萧玦双目赤红地盯着太医令施针。
      太医令跪在地上,手指搭上我手腕的瞬间,猛地一哆嗦。
      “怎么回事!说!”裴瑾一把揪住太医令的衣领。
      太医令浑身冷汗,指着我的手脚,声音颤抖:
      “回陛下,侯爷。夫人这毒是刚中的,可她的脉象......”
      “脉象怎么了!说!”萧玦怒吼。
      太医令猛地磕头,哭喊出声:
      “夫人这三年,一直是个废人啊!
      她的手筋,早就在三年前被利器挑断,骨骼错位,根本没有接上!
      这毒入肺腑,她这破败的身子,根本受不住药力啊!”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萧玦看着我的脚踝,想起了当年下令放箭射我,他痛苦闭眼。
      裴瑾死死盯着我的双手,
      想起了那个雪夜,他是如何亲手挑断了我的手筋,将我扔下。
      “啊!”
      他猛地推开太医令,抓起长剑,对着自己的手腕,劈了下去。
      鲜血四溅。
      裴瑾硬生生挑断了自己的手筋。
      他还不解恨,反手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右肩。
      血流如注,他跪倒在血泊中,浑身痉挛,却一边磕头一边大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十一,
      你杀了我吧,你把我的手脚全砍了......求求你别死!”
      萧玦已经听不到裴瑾的哀嚎了。
      他紧紧抱着我越来越冷的身体,将自己毕生的内力不断地输进我的心脉。
      “十一,朕不准你死。你要是敢闭眼,朕现在就活剐了那个瞎子!”
      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嚎什么。
      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消散前,我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轻柔地覆在我的眼睛上。
      是陆青山。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阿宁别怕,睡一觉,我带你回家。”
      8
      我醒来已经是七天后了。
      陆青山是个瞎子,但他摸骨辨药的本事天下无双。
      他硬是指导着一帮废柴太医,用鬼门十三针,把我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睁开眼,萧玦和裴瑾一左一右地守在床边。
      萧玦原本乌黑的头发,竟在短短七天内白了一半。
      裴瑾的左手缠着纱布,成了一个废人。
      看到我睁开眼,两人眼底满是狂喜,却谁也不敢碰我一下。
      “十一......”萧玦的声音哑得发不出声。
      我没有理他们,转头看向在角落里熬药的陆青山。
      “夫君,药苦不苦。”我轻声问。
      陆青山的手顿了一下,端起药碗走过来:
      “加了你最爱的甘草,不苦。”
      我扶着陆青山的手,将药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靠在陆青山身上,声音平静。
      “我们回家吧。”
      萧玦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前,不顾尊严地抓住了陆青山的衣角。
      “沈大夫......只要你肯留在太医院,朕封你为院判,赐你黄金万两!
      只要你把她留在朕身边,哪怕让朕每天只能远远看她一眼也行!”
      裴瑾也跪在地上,独臂撑着身体,卑微地哀求。
      “十一,侯府的财产全给你。我给你做奴才,给你赶马车。你别走好不好?”
      看着这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为了留住我摇尾乞怜。
      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厌烦。
      我走到火盆前。
      从怀里掏出萧玦当年赐我的平安扣。
      又掏出一块狐裘残片,那是裴瑾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将两样东西扔进火盆,瞬间被火舌吞没。
      “萧玦,裴瑾。”
      我看着跳跃的火光。
      “你们的爱,让我恶心。”
      萧玦心脏猛地一缩,他弯下腰,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裴瑾呆呆地看着那块狐裘化为灰烬,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行宫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禁军统领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陛下!侯爷!沈知雪那个毒妇疯了!
      她联合旧部发动兵变,三万叛军已经包围了行宫!
      她放话说......说今夜必取夫人首级!”
      历史惊人的相似。
      又是叛乱,又是包围,又是那个叫沈知雪的女人。
      萧玦和裴瑾同时抬头。
      三年前雪夜的画面,在他们脑海中重演。
      当年,他们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我,选择了城楼上的沈知雪。
      但这一次,萧玦拔出了天子剑,坚定地站在了我的房门前。
      裴瑾惨笑一声,提起了长戟,与萧玦并肩而立。
      门外火光冲天。
      裴瑾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疯狂。
      “十一,你看好了。三年前的错,今日,我们用命来还!”
      萧玦握紧了剑柄,向禁军下达了圣旨。
      “死守此门。若放一个叛军进去惊扰了她,朕诛尔等九族!”
      门外,杀声震天。
      我看着他们冲进战场,没有感激,也没有留恋。
      我牵起陆青山的手,从行宫的密道,走进了茫茫风雪中。
      9
      密道尽头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巨石堵死了。
      叛军早就切断了所有退路。
      我拉着陆青山原路折返,刚从假山后钻出来,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行宫前院变成了修罗场。
      尸体堆成了山。
      萧玦的龙袍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胸口插着三支箭。
      裴瑾拄着卷刃的长戟,跪在血泊里,浑身布满刀口。
      在他们脚下,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沈知雪。
      她引以为傲的脸被流矢划烂了,在雪地里扭动。
      “十一!”
      萧玦看到我出来,猛地吐出一口血沫,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
      “朕替你抓住她了。”
      萧玦把匕首扔到我脚边。
      “你亲自动手。把三年前她欠你的,朕欠你的,全都讨回来。”
      裴瑾也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讨好。
      “十一,割了她的肉!只要你能消气,我帮你把她千刀万剐!”
      沈知雪绝望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我,想要抓我的裙角。
      “十一!求求你放过我!都是他们逼我的!”
      我一脚将她踹翻。
      “杀她,脏了我的手。”
      “她欠我的,这三年在冷宫被抽血已经还清了。
      但你们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蹲下身,直视萧玦灰败的眼睛。
      “陛下,三年前的雪夜,你也是这样高高在上,下令将我射杀。
      今日你满身是血站在这里,痛吗?”
      萧玦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血水里,嘴唇剧烈哆嗦着。
      “十一,朕错了,朕把命给你,你再看朕一眼。”
      我站起身,退后两步,拉住陆青山的手。
      “我不稀罕你的命。陆青山,我们走。”
      裴瑾扔掉长戟,疯了一样爬过来,死死抱住我走过的脚印。
      “十一!我不求你原谅!让我跟在你身边,
      做一个倒夜香的奴才,我也愿意!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
      “裴瑾,三年前你挑断我手筋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陆青山将一件粗布棉衣披在我肩上。
      “阿宁,外头冷,上马车。”
      我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萧玦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气急攻心,猛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裴瑾疯癫地用头撞击着地面,发出阵阵惨笑。
      10
      萧玦虽然被太医强行救活,但心脉尽断。
      他成了一个缠绵病榻的废人。
      他下令在皇宫的未央宫里建了一座冰窖。
      他把自己关在冰窖里,抱着我当年穿过的血衣,整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三年后的除夕夜,大雪纷飞。
      萧玦遣散了所有太监,看着满殿的繁华,饮下一杯牵机药。
      那是当年我喝下的毒酒。
      毒发时,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直到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
      至于裴瑾,他彻底疯了。
      武功尽废的他成了一个乞丐。
      每到下雪天,他就在京城的各个死胡同里爬行,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
      他逢人便抓着人家的裤腿问。
      “你看到我的十一了吗?她很怕冷的。”
      在一个冬夜,裴瑾爬到了当年抛弃我的那个死巷。
      他浑身冻得僵硬,脸上却带着笑容,在幻觉中咽了气。
      沈知雪的下场更惨。
      她容貌尽毁,被发配边疆充军。
      在押解的路上,遇上了大风雪,军士将她丢弃在荒郊野岭。
      一群饿狼寻着血腥味找了过来。
      当年我在断崖崖底经历过的绝望,她完整地体验了一遍。
      连骨头都没剩下。
      这世间的恩怨,终于在这场大雪中落幕。
      江南水乡。
      也是一个下雪的冬日。
      小院里传来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陆青山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的眼睛在我的悉心调理下,奇迹般地恢复了一点光感。
      他能模糊地看到东西了。
      听到哭声,他扔下斧头,在木盆里洗干净手,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阿宁,孩子是不是饿了?”
      我坐在炭火盆前,怀里抱着襁褓,笑着看他。
      “陆青山,下雪了。”我轻声说。
      陆青山走过来,将我和孩子一起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用温热的下巴蹭了蹭我的额头。
      “不怕,以后所有的风雪,我都替你挡在门外。”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这世上,有人熬不过思念,有人承诺太快融化。
      但我终于在这个冬天,不用再问我的他在哪。
      我终于有了一个永远不会把我丢下的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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