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亚路嘉的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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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人不会永远倒霉，但卡利斯托会。
这句话在他被伊路米的念针钉穿天灵盖的瞬间，以加粗标红的形式烙进了他的认知里。
事情发生在他从流星街狼狈传送回来的第三天。
那次鲁莽的、以卡莉丝塔为锚点的【瞬间移动】消耗远超预估。卡利斯托强撑着清理掉房间地板上的血迹，用最后一点【复原】能力让地毯上的污渍回归干净状态，然后陷入了长达三十六个小时的昏睡。
第四天清晨，卡利斯托勉强恢复了一些。脸色依旧苍白，至少能下床走动了。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去进行那套敷衍但合格的特殊训练。
雨晴管家担忧地看着他，心声里滚动着[三少爷脸色还是不好]、[要不要再请医生看看]的念头。他通通无视了。
拉开房门的瞬间，卡利斯托的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
伊路米立在走廊中央，直挺挺的，无声无息。黑色长发披散，一双空洞的大眼睛正对着房门，仿佛已经这样站了很久。清晨昏暗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他一半的脸浸在阴影里，像个索命的偶人。
伊路米此刻的状态不对。平时的伊路米虽然也神出鬼没，但总会扮演一个兄长该有的、至少浮于表面的模样。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观察和不悦。
“大哥。”卡利斯托听见自己用平稳的声音打招呼，同时将【心灵感应】的灵敏度调到最高。
[……三天前……下午两点十七分……房间内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不是念力……无法识别属性……波动剧烈，伴有空间扭曲迹象。]
[持续四秒，能量波动消失……]
[……之后三十小时内，房间内生命体征微弱，符合重伤或深度休眠特征……]
[小卡、小卡……]
[……不乖……]
[隐瞒。]
[做了什么？]
[去了哪里？]
[为什么受伤？]
[很危险。]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为什么总想离开？]
[待在家里不好吗？]
[必须要……看紧一点。]
[……不听话的孩子，需要矫正……]
卡利斯托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伊路米发现了三天前那次空间跳跃引发的异常能量波动和之后的虚弱状态。
揍敌客家的监控系统，或者说伊路米个人的监控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和诡异。他明明用【复原】清理了痕迹，甚至用微弱的【幻术】干扰了摄像头几秒，竟然还是被捕捉到了异常。
而且伊路米的心声里明确提到了空间扭曲迹象。他对空间概念有认知，这意味着伊路米可能接触过或了解空间类念能力，至少能识别相关特征。
“卡利斯托。”伊路米开口了，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直，此刻听起来格外瘆人，“你最近，好像有事情瞒着家里。”
卡利斯托抬起眼，黑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我不明白大哥的意思。我一直在家里，训练，休息。”
“是吗。”伊路米歪了歪头，动作有点僵硬，“可是，监控显示，三天前的下午，你的房间里有很奇怪的能量反应。之后你就病了，很重呢。”
“可能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卡利斯托面不改色，“大哥知道，我身体一直不太好。”
[说谎。]
伊路米的心声和他平静的语调形成诡异的反差。
[能量波动在先，虚弱在后。因果明确。而且，那种波动……很特别。]
伊路米朝前走了一步。
卡利斯托闻到对方身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大概是刚结束某个任务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先来找他了。
“卡利斯托，”伊路米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黑色的瞳孔紧紧锁着他，“告诉大哥，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想离开家？”
最后那句话问出来时，卡利斯托清晰地从伊路米的心声中捕捉到了冰冷的笃定。伊路米已经认定了他有离开的意图，之前的异常就是证据。
解释和否认在此刻苍白无力。
“我没有。”卡利斯托依然坚持，大脑在飞速计算。伊路米的情绪正处于一种罕见的、不稳定的状态，充满了对被监护物失控的不悦和强烈的矫正欲。
硬碰硬不明智。示弱？或许可以尝试。
但伊路米没有给他更多思考或表演的时间。
“小卡真是太不乖了。”伊路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温度，“总是想着外面，身体又这么弱，会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路米抬起了手。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平常，像要抚摸弟弟的头发。
卡利斯托全身的警报尖叫起来。他看到了伊路米指间夹着的四根针，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乌光。
念针。
他想后退。身体在伊路米骤然释放的冰冷黏稠的念的压迫下，僵硬了零点一秒。
就是这零点一秒，决定了结局。
第一针，刺入头顶百会。冰冷尖锐的异物感伴随着剧烈的刺痛和眩晕炸开。
第二针，第三针，分别刺入左右太阳穴稍上的位置，精准没入头骨。
第四针，刺入后颈风府穴，深入脊髓。
颅内骤然爆发的剧痛与异样感让卡利斯托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那四根针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大脑和神经，与他的生理结构强行结合，散发出冰冷、粘腻、充满控制意味的念。
伊路米的念充斥着强制、操控和扭曲的保护欲。
“这样就好了。”伊路米收回手，空洞的眼睛看着蜷缩的卡利斯托，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温和，“这是大哥特制的，它能帮你强化身体，更好地进行训练，也会保护你，让你不会产生不该有的危险念头。”
卡利斯托剧烈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剧痛在慢慢消退，但那种被异物强行植入、意识深处多了四道冰冷枷锁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尝试调动【复原】的力量去驱逐它们，那股力量一接触念针，就遭到强烈的反噬，头痛再次加剧。念针里带着伊路米的意志印记。
卡利斯托立刻停止了尝试。不行。念针与他的神经和大脑组织结合得太深。强行祓除不仅会对他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还会立刻被伊路米感知到。
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让伊路米的控制欲和矫正手段升级。
可如果放任不管，那四根针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以伊路米的性格，会增强他对训练指令的服从性，削弱他离开的渴望，甚至慢慢扭曲他的某些认知，让他更契合伊路米心中那个应该待在家的体弱弟弟的形象。
伊路米在用最揍敌客的方式保护他。
“……谢谢，大哥。”卡利斯托垂下头，让黑发遮住眼睛，声音低哑。
除了道谢，他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强烈的杀意和冰冷的愤怒在心底翻涌，都被他死死压住，不能泄露分毫。
“嗯。”伊路米似乎满意了。他伸出手，这次是真的揉了揉卡利斯托的头发，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好好训练，小卡。待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卡利斯托扶着门框，直到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勉强平复才重新站直身体。
烦躁。前所未有的烦躁。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针已经在了，祓除暂时不可能，放任就是慢性自杀。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还要找到不惊动伊路米又能解除控制的方法。
在那之前，他必须适应这些针。至少，要表现得适应。
[找时间再解决。]
卡利斯托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略带苍白的平静，朝着训练场走去。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只是训练的内容和强度，在念针的辅助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提升。
那些枯燥的体能训练、基础格斗动作，在念的强行驱动和纠正下变得难以敷衍。他的身体被逼迫着做出更标准、更耗力的动作，疲惫和肌肉酸痛成倍增加。
每当卡利斯托试图偷懒或生病的念头稍一浮现，颅内的针就会传来警告般的细微刺痛。
他被套上了缰绳。握绳的人是伊路米。
转机出现在基裘的预产期。
枯枯戮山作为著名的观光景点兼揍敌客家族明面收入来源之一，山脚下常年运行着通往山顶的观光巴士。主母分娩在即，家族以内部整修为由暂停了巴士运营，整座山的戒备提升到最高级别。
伊路米变得异常忙碌。卡利斯托能捕捉到他的心声总是围绕着[警戒]、[防御]、[排除潜在风险]、[确保绝对安全]这些词打转。家族对新生继承人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庞大的工作量挤压了伊路米关爱弟弟的时间。
卡利斯托重操旧业。
在一次被念针逼迫着完成超高强度耐力训练后，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毫无预兆地晕倒在训练场上。体温升高，心跳过速，症状逼真。
家庭医生检查后再次归咎于先天体质偏弱，过度训练引发虚脱。
伊路米只是来看了一眼。确认他确实虚弱地躺在床上，心声里掠过[小卡好麻烦]、[体质太差]、[等忙完这阵再加强调理]的念头，便匆匆离开了。
那四根念针在生病期间似乎也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对他意识的干扰降到了最低。
卡利斯托躺在床上，听着宅邸里因为即将诞生的新生命而涌动的忙碌声响，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病了整整一周。
奇犽和亚路嘉在这期间诞生了。
消息是通过仆人们压低了的兴奋交谈，以及雨晴管家那混杂着[奇犽少爷是银发！太好了！]和[卡利斯托少爷还没退烧……]的杂乱心声传来的。
卡利斯托没有离开房间，当然也没有被允许离开，或者说，没有资格去亲眼见见他那两个新弟弟。
在揍敌客的家主和主母眼中，在家族的评价体系里，他，卡利斯托，一个黑发黑眼、资质平庸、体弱多病、还被长子用念针重点看护的三子，显然没有达到接触重要新生继承人的标准。
卡利斯托对此毫无所谓，他本来也对扮演好哥哥毫无兴趣。
他唯一在意的，是那个名叫亚路嘉的弟弟体内，是否如他所知的那样，沉睡着名为拿尼加的不明物。那才是他未来可能需要接触甚至利用的力量。
奇犽的出生彻底改变了揍敌客家的氛围。
对银发继承人的期待、重视乃至偏执，从基裘夫人的电子眼，从席巴威严的视线，从管家们更加谨慎小心的态度中弥漫开来。
家族资源的倾斜，关注的重心，都在朝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转移。
这对卡利斯托而言是好事，他被进一步边缘化，伊路米的关爱也可能被分走一部分。
念针还在，但只要伊路米不时刻盯着，他就有操作的空间。
他依旧病着，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时间。不受念针强力驱动的时间。
伊路米似乎也默许了他在这个特殊时期的休养，转而更加勤勉地接取外界的杀手任务。或许是为了弥补家族因封闭和警戒损失的收入，也或许是为了给弟弟们攒下更多的安全保障基金。
谁知道呢。
卡利斯托偷懒偷得不亦乐乎。
他躺在床上，用【千里眼】漫无目的地扫过宅邸各处，用微弱的【心灵感应】捕捉零碎的信息，大部分时间则在心里反复推演解除念针的各种可能方案。偶尔不受控制地想起流星街那个破烂房间，和房间里那让他烦躁的一幕。
直到某天，雨晴管家端着一碗清淡的粥进来，看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望着窗外的卡利斯托，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心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充满了真诚的、毫无杂质的难过。
[卡利斯托少爷……一定很寂寞吧。]
[大家都去看望奇犽少爷和亚路嘉少爷了。]
[夫人也……]
[少爷从来都不说，但心里……会不会难过呢？]
[明明是哥哥，却不能去见弟弟……]
[家主大人和夫人，对少爷太严格了……]
卡利斯托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年轻的、总是过于担忧的女管家。她的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的同情。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用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直视着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雨晴。”
“是，少爷？”
“你的同情，”他说，“很多余。”
雨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随即迅速低下头：“……是，非常抱歉，少爷。”
她的心声在短暂的惊慌后，那份难过反而更深了。
卡利斯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枯枯戮山永恒阴郁的天空。
寂寞？难过？不，他只觉得吵闹。
无论是雨晴多余的同情，还是家族对银发继承人的狂热，还是脑子里那四根冰冷的针，还是灵魂另一端那个不知所谓的半身。
都，很，吵。
他现在只想安静地，等待力量积蓄，然后，打破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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