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基裘扭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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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基裘的电子眼重新亮起来。
“原来如此，”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狂热沉淀下来，变成更危险的温柔，“小卡在担心妈妈的安全？你是在盘算妈妈死了以后有多麻烦，算完了还管它叫‘浪费时间’？”
她朝前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知道吗？小卡，这才是揍敌客该有的思维方式。”
基裘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手指悬在他脸颊旁边，却没有触碰。
“以前的你在妈妈面前伪装了整整七年。那些乖巧，那些安静，那些恰到好处的顺从，全是假的，你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只给妈妈看一个精心编出来的假象。”
她的手终于碰到了卡利斯托的脸颊。
“但现在不一样了，”基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现在你对妈妈没有任何伪装，你连‘我可能会打死你’这种话都敢直接说出来，你已经不需要对妈妈撒谎了。妈妈在你心里，是‘无所谓’的人。”
卡利斯托沉默。
“而‘无所谓’，”基裘加重了指尖的力度，指甲边缘嵌入他颧骨下方的皮肤，“是不是代表妈妈已经突破了你的伪装层，你不对陌生人做伪装，你不对需要笼络的对象停止伪装，你只有一个时候会卸掉所有伪装——你不在乎对方怎么看你的时候。妈妈已经看到真正的你了。”
“母亲的思考回路和伊路米一模一样呢。”
“因为伊尔是妈妈的孩子嘛，”基裘说。
她收回手，站起来，重新退到训练场中央。
“不过伊尔的控制欲是有弱点的，”基裘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拢回耳后，语气恢复了轻快，“他的控制太精准了，精准到一旦失控就会陷入自我怀疑。但妈妈不一样。”
她朝卡利斯托勾了勾手指。
“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站起来。”
卡利斯托站起来。
接下来的一小时四十分钟，卡利斯托被击倒了二十一次。
从各个角度，用各种手法，针对各种要害。
基裘的攻势没有任何放水成分，每一击的力度都精确控制在“刚好不至于造成永久性损伤但绝对会痛到肌肉痉挛”的临界线上，她的暗杀术修习了二十多年，算揍敌客家排名前三的近战型杀手，卡利斯托这副七岁的骨架在她面前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撑不过三秒。
二十二，膝击腹部落空但左肩再次被手刀劈中，【复原】零点八秒。
二十三，扫腿接肘击太阳穴勉强偏头躲过肘击但扫腿命中，倒地，【复原】零点七秒。
二十四，基裘用了他完全没见过的关节锁技，右手手腕被反拧到背后，肩关节发出危险的咯吱声，【复原】在脱臼前一瞬完成复位。
“速度在变快，”基裘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慢慢变为审视，“第二次是最慢的，零点九秒。第二十二次降到零点八，刚才第二十四次只有零点七不到。你的恢复速度在适应妈妈的攻击频率。”
卡利斯托趴在地上没动。脸埋在火山岩地面上，后背起伏得厉害，呼吸已经彻底乱了，训练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的轮廓。
右腿胫骨连续三次被扫中之后，【复原】跟不上疼痛信号的堆积速度，神经末梢开始出现延迟反应。
卡利斯托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新伤、哪些是旧伤的幻疼了。
体力到了极限。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刚才用掉的【复原】次数，消耗量大约相当于维持一整天幻术的两倍，体内还剩的储备大概够再撑十次左右，十次之后要么动用更高层面的能力，要么停下来挨打。
动用更高层面的能力等于暴露更多底牌，停下挨打等于训练会往更不可控的方向走。
基裘蹲下来，一只手抓住卡利斯托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七岁孩子的体重在她手里几乎等于零，像拎一只湿透了的小动物。
卡利斯托悬在半空，脚尖离地，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基裘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拨开他额前的湿发，露出底下一双因为脱力而半阖的黑眼睛。
“小卡，不要抑制你的天性，”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你在伪装的时候就可以打败教官，你在不伪装的时候可以一瞬间治好妈妈打出来的所有伤，你在极限状态下连伊尔的控制都能挣脱，但你从来不把这些能力用在‘反击’上。为什么？”
卡利斯托没有回答，呼吸声在安静的防爆合金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妈妈知道为什么。”基裘把手松开，卡利斯托摔回地面，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往旁边歪倒，她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腰侧，力道刚好让他翻过身来面朝天花板。
“你太懒了。”
“你觉得反击太麻烦，打赢了要解释能力来源，打输了要承受更多伤害，打个平手还得继续打。”
“三种结果你都不想要，所以你宁愿一直挨打一直用那个‘复原’强行续命，反正续命比解释轻松。”
卡利斯托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的防爆灯，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汗，视野里有一圈模糊的光晕。
“妈妈比你想象中更有耐心。”
第二十八次击倒发生在训练开始后的第三小时零八分钟。
卡利斯托的【复原】库存降到了三次以下，四肢的肌肉记忆开始紊乱，刚复位的左肩在第二次挨打后又不自觉地脱臼了，这次他没有立刻修复——没有多余的储备了。
他靠在墙根坐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呼吸又浅又快。
基裘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她的呼吸也只有微不可察的紊乱，银色马尾散了两缕，额角有一层薄汗。
“小卡知道妈妈为什么非要亲自训练你吗？”
卡利斯托抬了一下眼皮，算作回应。
“揍敌客家的孩子都受过伤，伊路米在被扔进刑讯室的时候只有四岁，糜稽在第一次电击训练时休克了整整七分钟，奇犽从三岁开始每天都要被鞭子抽到后背流血再泡进盐水里，这些你都知道，你从小就看着这些事发生。”
基裘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不一样啊，你从来没受过真正意义上的伤！是因为家族对你手下留情吗？是因为你太擅长让自己看起来‘不值得被打’。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好到连梧桐都以为三少爷只是个体质偏弱的普通孩子，你从小到大，连血都很少流过。训练场上那些擦伤都是假的，你今天下巴上蹭出来的那道血痕，是妈妈第一次看到你真正出血。”
她蹲下来，指尖触碰卡利斯托脱臼的左肩，指腹按在关节错位的边缘，稍微用力，骨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卡利斯托的脸白了一下。
“妈妈必须亲自训练你，为了让你习惯疼痛，”基裘的手指从他肩头移开，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习惯有人会真的伤害你，习惯有人不会因为你的低存在感就手下留情，习惯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些你无法用【无所谓】来抵消的、真实的、物理性的痛苦。”
“还有，”她转身朝训练场出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说，“妈妈的爱里面没有‘舍不得’这个选项。妈妈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在被打碎之后再重组起来的，你也必须是其中之一。”
训练场的防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卡利斯托一个人靠在墙根坐着，左臂垂在身侧，脱臼的关节还没复位。
他闭上眼睛。
【复原】的最后一次储备，肩关节咔嗒一声归位，疼痛像退潮一样消了下去。
卡利斯托睁开眼。基裘刚才的话有一句是对的吗？他想了想。
不全是，但有一句没错。
妈妈的爱里面确实没有舍不得。
揍敌客的每一个孩子都被打碎重组过，只有他一直在用手法规避这个流程。装病、伪装、心理暗示、降低存在感，他花了七年时间绕过揍敌客的教育体系，结果发现绕不过基裘。
因为这个女人的爱和她的执念一样不讲道理。
她不需要看穿他的能力、不需要理解他的起源、不需要评估他的威胁等级，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孩子属于揍敌客，然后她就会用揍敌客的方式爱他。
打碎重组、扒皮抽筋、重新命名挂毯上的针脚顺序。手段残忍，逻辑自洽，无法反驳。
麻烦透了。
卡利斯托把后脑勺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防爆灯，光晕在疲劳过度的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尾影。
伊路米的控制欲果然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卡利斯托回想起伊路米在北山山顶坐在他旁边时，脑海里那些排山倒海的处理指令，那些指令里面没有一条写着“去看看卡利斯托有没有受伤”。
伊路米的爱确实以控制的形式存在。母亲教会了他控制，于是他从没学会第二种表达方式。
因为基裘爱的也是“那个控制一切的存在本身”，她爱伊路米控制奇犽的方式，她爱自己控制伊路米的方式，她爱揍敌客家所有人被链条串联起来的方式。
卡利斯托垂下眼睫。
这个家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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