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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捡第五颗小星星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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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8 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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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背着包小跑着,抬眼就看见了路旁撑着一把明黄色半透明雨伞的奶奶。
高挑的,脊背挺直的……奶奶?
我从她身旁跑了过去,脚步一顿还是折了回来。
雨似乎又大了些,我一咬牙将手机往奶奶手上一塞,让她替我先拿着。我没有伞而她有,我怕我的手机淋了雨会坏掉。
我很穷,没钱。
可等我想忙完了任务,再回去找奶奶问她要手机时,却看见我浅黄色外壳的手机竟然入水了,一瞬间我只觉得天都塌了——
“怎么会这样?!”
我很生气,却又不能直接凶奶奶,可我真不是个有钱人啊!我很穷,什么都要省吃俭用,一部手机要用十年的呀!
早知道,我就不让她帮我了……
我的眼泪就像我手机拆开外壳后倒出来的水一样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是真心疼,真难受。
拿纸巾擦干了,也没敢开机,手机湿了是不能开机的,要等彻底干透了才行。可如果真的坏掉了……
我该怎么办?!
我很难过,但还是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问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有伞。
奶奶一愣,拿着她自己的手机比划了下。
她说她是撑着伞的,但她刚刚顾着讲电话了,而我的手机挨着雨伞边了,雨势变大了她也没发现……
她还很惊讶手机竟然还会进水,说她的手机就不会。
我真是气得不行,要疯了啊!
可我还是不能说她,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因为我知道无论有理没理我都是吵不过她的。
奶奶见我没说话就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她说要去大舅家,说过年后应该去一趟的,又问我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要买些什么东西,两百块钱够不够?
“……我觉得不用呢。”
我无力地轻瞟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不对劲儿,却又下意识地不敢细想。只得转了个话题问她,“是不是要回家呀?”
奶奶看了眼她的手机,“是……下午一点多的车。”
我瞄了一眼屏幕,有些惊讶奶奶竟然学会上网买车票了?不对……她什么时候有自己的手机了,爷爷给她买的吗?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忍着什么都没问,直觉这个问题不能问。
“确定吗?确定下单了,我跟妹商量看看怎么回。”
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坐车回去,可我的手机进水了也不能用,又不能直接打车。
如果配合着奶奶的时间,去车站买票应该也是能凑一起回去的,只是坐下午一点半的车,到老家都已经是傍晚了吧……
要不要让奶奶先打个电话跟老爸说说?
**
奶奶回的是四叔家。
可四叔长时间不在家,孩子们又工作的工作住校的住校,房子已经有好些时间没打扫了,蒙了一层灰,就连厨房那个长方体的白瓷水池都生锈了,长了好些霉菌。
妹妹忍不了,拿了个刷子刷起池子来,我怕她累着了想去帮她,她说不用。我也只好拿了扫帚打扫一下卫生,又简单拖了下地板。
奶奶煮了一锅豆粥,让我俩先吃点垫垫肚子再回去。我也确实是饿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就在厨房等粥煮开了,然后舀了一碗去客厅吃。
五叔过来了,看见我端着碗粥也有些嘴馋了,问我还有没有他的份儿。
我吹了吹粥说,“还有呢,但是有些烫。”
我把我的那碗粥放桌面上,又去厨房给五叔舀了一碗,端着去了隔壁五叔家。
见他正蹲在一张不锈钢长椅前量着尺寸,我也忍不住有些好奇,这椅子约摸有两米长半米宽吧,看着有点像折叠长椅呢……
“这是折叠的吗?”我问。
“可能是吧,不是我买的。”五叔边记下尺寸边说,“想试着做个垫子。”
我惊讶他竟然会想自己动手做垫子,但这也确实不难,“自己做也挺好的,成本十块钱应该行。”
自己做划算很多,质量也好一些。但五叔的话是不缺钱的,应该是在网上看了视频,也想自己动手试试看?
我想起了去年冬天做的垫子,是用了十块钱没错,但那只是布料,用的棉花是之前买来做手工剩下的,我没算。
现在想想,填充棉就算是用最便宜的聚酯纤维也要十来块钱呢,用纯棉花还会更贵一些,得翻倍,但做垫子的话是不需要用到纯棉的。
我算了下价钱,更正道:“加上填充棉的话,可能就二十多块吧。”
五叔笑笑,“那挺便宜。”
***
我在厨房门口跟从房间出来的林宝儿打了个照面,她剪了个短发,穿着件白短袖,比我还高许多。
但我俩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就都懒得打招呼了。
她看不惯我家穷小家子气,我看不惯她的大小姐脾气,也有些嫉妒她有人宠吧?能作都是因为有人宠,无条件宠不是么?
大小姐见饭没做好会直接抱怨说怎么这么慢,奶奶也只会一边应着一边加快速度,哄着她说就快了就快好了。
大小姐嘴挑嫌弃饭菜不好吃,奶奶就会绞尽脑汁换新花样。
大小姐也从来都不需要做家务的。
而奶奶,她打小就对我说女孩子要学做饭学做家务,以后嫁人了……
她对我俩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我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突然涌出的不快,低低喊了还在帮奶奶收拾厨房的妹妹一声,“回去了,再晚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想着出门前要去一趟卫生间,左后方却快步走过一个黑色的身影,只在擦肩而过时说了一句我要用,就抢在我前头走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刚刚那是……
我愣了愣,转身就对上了林宝儿似笑非笑的,又有几分挑衅的眼神儿……
像是无声地在说,“我有哥哥呢。”
***
我躺在床上,看着挂在白色墙壁上的六分娃娃微微蹙起了眉头。
亮橙色的头发,两侧垂下两撮卷发,齐刘海,脸颊贴着鬓发,后面还扎了两个包包头……
这发型,有点儿呆呢?
我怎么会买这么个娃娃,贪便宜,还是……我以前的审美就这样了?
强迫症看了又看,还是接受不了。我翻身坐起来,踮着脚从墙上白色的挂钩上将娃娃取了下来……
既然这发型不好看,那我就给她修一修好了?
我拿了把剪刀咔嚓咔嚓一下子就剪掉了两边碍眼的卷发,娃娃的头发软软地披散下来,变成了很浅很浅的粉色。
哇哦,这颜色还可以~
我很满意这颜色,正想着再修剪一下下,就听见叶女士来了,在客厅喊我的名字。
我应了声,匆匆将娃娃放进背包里藏好了,再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叶女士对洋娃娃有偏见,以至于我小时候就一直都没能拥有一个自己的洋娃娃,这让我很是介怀。
可蓓蓓就有自己的洋娃娃。
听到叶女士跟小姐妹们说笑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我松了口气,也没急着去找她。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墙边放着的那台老式缝纫机……
我想起来了,上一次来姨妈家我还跟妹妹在这抽屉里偷偷藏了几个本子和一沓红包呢!
我拿了两张十块钱塞进红包里,想用红包将之前小本子和红包换出来,我直觉这抽屉里面是不能空了的。
然而,拉开抽屉一看里面就只剩一个本子和两个红包了。
其他的哪儿去了,谁拿了?!
脑子里闪过走得近的几个亲戚家的小孩,那天阮阮似乎在这儿玩过?不对,虽然阮阮年纪最小,但他很乖的……
而且他也不常来,不可能会发现这么隐匿的地方。那会是谁呢……
我想了想,还是先拿了本子再把那两个红包也放了进去,我要钓鱼!
叶女士突然从厨房走出来吓了我一大跳,我借着柜子的遮挡匆匆将小本子塞进了裤袋,低眉敛目朝她走了过去。
一颗小心脏还在紧张地怦怦怦地乱跳着呢,就听得她跟我说想回去了。
“现在?”我很惊讶,她才刚来就要回去了?
“明天早上。”叶女士看了我一眼说,“打扰姨妈家太久不好。”
又来了……
踢皮球让我去亲戚家的是她,担心我会打扰到别人的也是她。
可说我不活泼,不开朗,胆子不够大的也还是她。
难道……
我就不想活泼不想开朗不想胆子够大吗?可我不能啊……我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打扰到别人,更怕一不小心就会给别人添了麻烦。
即使到了现在,我也还是忍不住会这么想,会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不留神就给人添了麻烦。
一件小事也值得我来来回回地想它个好几遍:我这样做到底有没有错?
会不会惹人讨厌?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快要忍不住爆发的情绪压了回去,随便披了件衣服带上葫芦就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去楼下,买点儿吃的。”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不是说明天要回去了么?”
坐车得买包纸巾,还要买点儿吃的,像糖果、小面包,还有矿泉水。
但我也知道,我其实只是找个借口出来走一走,逛一逛,透透气。
****
表弟的房间还是跟原来的一样,没什么变化。
房间没开灯,但客厅的灯很亮,照在了对面的墙上打出了一片四边形的亮光,毛茸茸的有些模糊的光。
我蹲坐在墙边,看着对面那团光亮下散乱放着的几双彩色拖鞋发呆。浅粉色、浅黄色、浅蓝色、深蓝色、橙色……前几次来,我穿的好像都是橙色吧?
记不清了,但我看了看我光着的脚丫,还是扶着墙站起来,弯腰捡起了那双橙色的拖鞋,穿上。
才转身就看见了表弟阿述,他躺在靠房门右边的长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
我微微一怔,视线缓缓落在了他熟悉的苍白的脸上,紧闭着的眼睛上……
他这是睡着了?
我怕吵醒他,就放轻了脚步往外走。
虽然,我是不想出去的……
客厅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生,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小孩,脾气一看就不怎么好,还对我有意见有偏见,对我说了不止一句冷嘲热讽的阴阳话,太可恶了,我才不想跟他待一块儿!
可表弟他回来了,我就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然而,我才走了两步,左边挨着房门放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黄白蓝拼色的床垫就掉下来一个,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表弟,果真就见他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地坐了起来。却还微微有些怔忪,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儿似的,看向我的目光也有些茫然。
我瞥了眼掉在地上的床垫,问他:“……你要用这个吗?”
阿述点了点头说,“……要。”
我弯腰将床垫扶起来,另一头朝他递了过去。可他才接过,另一个床垫也掉了,压着我脚边了,我扶好又放稳了才出去。
可没一会,阿述也出来了。
他到厨房接了杯温水递给我,又给他自己也接了一杯,然后就在厨房跟我说起了他回来时遇到的一件事。
“因为闽城那边有人利用铜葫芦装违禁品,就全都抓了。”他停顿了下,又补充道:“我的也上交了。”
我觉得这事有点儿莫名其妙,但还是忍不住问,“会给补偿吗?”
“会给补偿,但不多……十块钱买的就给个两三块这样。”
“这样哦……那你是戴脖子上吗?”是戴脖子上被看见了,还是有什么仪器能批量检测出来谁身上有铜葫芦?
“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说,“在公交上的,都上交了。”
我想到白天才坐过公交,也不免有些后怕,又松了一口气,轻拍拍胸口道:“还好我的没被抓到。”
阿述好奇地看了看我脖子,问:“你的放哪里了?”
“在裤袋里呀。”我说着掏了掏右边口袋,“这个是铜葫芦但把手是玉的,这个是木葫芦,这个是……”
“是铜葫芦呢~”
“还有一个,是木葫芦,开过光的。”
“要是没收了不给我补偿开过光的,我不干的。”
我从小就是容易招惹脏东西的体质,它们会来梦里找我,追着我、压着我、掐我的脖子……无论我怎么挣扎都醒不了,如果没有开过光的葫芦我怕是很难熬过来的。
这是关乎我小命的事儿,一点儿也不能马虎,更不能妥协……
我要把我的小葫芦藏好了,谁来要都不给!
阿述看着我笑了笑,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却又在房门口回头轻瞥了眼客厅,低低地说了一句,“饕餮吃醋,所以……”
饕餮?
“你是说……”我回头瞄了一眼大半夜了还坐在客厅角落里打游戏的,还穿了一身黑跟个夜猫子似的男生,快走几步跟上了阿述,压着声音问,“外面那个脾气不好的家伙,他真的是……饕餮?”
阿述微蹙着眉,却又认真地朝我点了点头,“嗯,是饕餮。”
我知道阿述是不会骗我的,他知道的比我多一些,那……
饕餮什么都吃——
糟糕!
我的红包,我的本子,我的小钱钱……难道,全都被他生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