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听风吟的由来
如 ...
-
如果说昨天的林听澜还是个刚从学术牢笼里越狱成功的理想主义者,那么今天早上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清洁工。
清晨七点半,大理的阳光还没开始杀人,只是温柔地烘烤着大地。林听澜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天然卷,穿着那件领口快松成V领的白T恤,手里攥着从隔壁阿婆那里借来的竹扫帚,正对着满地的积灰和历史遗留物进行殊死搏斗。
五十平米听起来不大,真要收拾起来,简直是个微缩版的庞贝古城。
“咳——呸!”
他一边挥舞扫帚,一边被扬起的陈年老灰呛得眼泪直流。这灰尘的密度,足以让任何一个肺病专家当场给他开住院单。角落里堆着前任租客留下来的不明物体——几张断了腿的藤椅、一捆疑似用来扎螃蟹的红色塑料绳,还有一个印着“XX饲料”字样的蛇皮袋,里面装着的东西硬邦邦的,林听澜踢了一脚,没敢细看,生怕蹦出一窝成了精的蟑螂。
那台老冰柜倒是很争气,依然在角落里“嗡嗡”地诵经,尽职尽责地为这片废墟提供唯一的现代化背景音。
“我说老兄,”林听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着冰柜吐槽,“你这制冷效率要是能有你吃电的效率一半高,我都能在里面冻两箱啤酒了。”
就在他试图挪开那个碍事的饲料袋子时,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壳物件。低头一看,是个被遗落在墙角最阴暗处的木盒子,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堪比羊毛毡的灰。
好奇心这东西,往往比洁癖更有力量。
林听澜随手抓过一块不知道擦过什么的破布,捂着鼻子把盒子扒拉了出来。吹掉上面的浮灰,盒盖居然还挺沉。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本封面快要酥掉的旧书。纸张泛黄发脆,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墨香和时光流逝的特殊气味。
是本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旧诗集,作者是个他没听说过的本地诗人。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娟秀的字:“赠阿南,愿风知晓”。
林听澜心里微微一动。在这个流量为王、短视频洗脑的时代,这种手写的笨拙浪漫,比他那个几百万的博士学位证书还要珍贵。
他席地而坐,也不嫌脏,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脆弱的书页。大部分诗句都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略显青涩的激情,直到某一页,有明显的折痕。
那一页的题目叫《洱海的耳朵》。
“……风从苍山跌下来,撞碎了骨头,变成了歌。它不是吹过,它是吟唱。如果你听得见,你就是它的岸。”
林听澜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纹理感。窗外的风恰好在这一刻穿过破损的窗棂,卷着一丝湿润的水汽扑在他脸上。那一刻,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突然清晰得如同被闪电劈中。
“听风……吟?”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像是在舌尖打了个转儿,自然而然地落了地。
它包含了这里的风,这间屋子的使命,甚至是他名字里的那个“听”字。不需要多么高大上的英文名,也不需要故弄玄虚的生僻字。就叫“听风吟”。
“妙啊!”他一拍大腿,兴奋地把诗集往怀里一揣,仿佛那不是一本旧书,而是玉玺,“以后咱这儿就是御用听风楼,专门接待各路不想回家的风。”
有了名号,干劲似乎也足了几分。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把那堆垃圾分门别类:能卖的放门口送收废品大爷,能烧的留着以后搞篝火晚会,剩下的全扔。
清空了战场,真正的难题来了——装修。
这屋子现在除了那台冰柜,连个插线板都是坏的。墙面斑驳得像是一幅抽象派地图,地面坑洼不平,走两步能把高跟鞋崴断。他想搞个极简风,搭个小舞台,再弄个简单的吧台。
林听澜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橙色软件,开始了愉快的购物之旅。他挑东西的眼光和他挑曲子一样毒辣:复古吊灯、实木吧台板、二手爵士鼓、专业的直播声卡套装……
加购,加购,疯狂加购!
“搞定!”看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他满意地点点头,手指潇洒地戳向支付按钮。
屏幕跳出一个弹窗:【招商银行信用卡】交易失败,余额不足。
“?”林听澜愣了一下,“不可能啊,我这张副卡额度是大哥公司担保的,买个飞机发动机都够了吧?”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无情。
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切出页面,点开微信,果然看到昨晚被他无视的家庭群里,有一条来自老爹的、极其严肃的艾特。
【林教授(爹)】:@林听澜 既然你要体验生活,那就彻底一点。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的副卡无限额已经停了。家里车库那辆跑车的钥匙我也没收了,反正你在村里也用不上。生活费按大学生标准每月三千,多一分没有。成年人了,要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微笑]
林听澜盯着那个死亡微笑表情看了足足十秒,感觉血压瞬间飙升到了喜马拉雅峰顶。
“三千?!”他差点把手机扔进洱海,“我在学校食堂喝杯咖啡都不止三十!”
他颤抖着手点开计算器,把自己刚才加购的那些宝贝重新核算了一遍。最便宜的那套方案,也要五万八。减去他钱包里仅剩的两千块现金,以及那张被封印的卡,缺口高达三万整。
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比扫帚把手砸到脚趾头还疼。
前一秒他还是挥金如土、要给酒吧赋予灵魂的林老板,后一秒就成了身无分文、连个灯泡都买不起的盲流子。这落差大得能填平苍山脚下的峡谷。
他瘫坐在那只行李箱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四壁,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怪不得大哥和老妈昨晚没继续轰炸他,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这绝对是老头子为了报复他不去乐团上班使出的绝招——釜底抽薪,断粮草,逼他就范。
“姜还是老的辣,古人诚不欺我……”林听澜哀叹一声,抓了抓那头乱毛。
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会烦躁地打电话回去吵架,或者干脆赌气买张机票飞回北京啃老。但现在,他看着窗外那片晃眼的洱海水,听着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心里的那股拧巴劲儿竟然慢慢散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想认输。
没了家里的钱,难道这店就开不成了?那他林听澜也太废物了点。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破门前,靠着门框往外看。路边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晒太阳,完全不在意人类的财务危机。林听澜忽然笑了,掏出手机,对着那本摊开的诗集拍了个照,发朋友圈,配文:
【听风吟筹备办】:启动资金-30000。现有资产:老冰柜一台,无敌海景破门一扇,诗集一本,帅老板一位。欢迎天使投资人入股,分红方式:听老板亲自唱摇篮曲。
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大哥林听风】评论:我投资十万,占股51%。
【林听澜】回复:滚,这是独资企业,拒绝恶意并购。
放下手机,林听澜深吸一口气,拿起扫帚继续干活。钱的事可以慢慢想办法,但这会儿,他得先把这块地盘扫干净。
毕竟,“听风吟”这个名字已经有了,就差一阵能把它吹响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