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听风吟》寒墨渊

16、白族阿嬷的乳扇 “

　　“听风吟”门口的三角梅开得泼辣，红艳艳地压弯了枝头。临近中午，没什么客人，林听澜正趴在吧台上，对着一本破旧的账本唉声叹气——吉他技能是炫酷了，但声望值这玩意儿不能当饭吃，水电费和酒水进货单还是要实打实的钞票。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把肖宇那杯柠檬水涨价到五十的时候，门口的光被一个矮墩墩的身影挡住了。

　　隔壁的白族阿嬷杨奶奶端着一个竹编簸箕，笑眯眯地探进头来。她穿着靛蓝色的传统服饰，头巾包得一丝不苟，满脸褶子都透着慈祥。

　　“小林啊，又在发愁喽？”阿嬷嗓门洪亮，带着浓浓的大理口音，人没进屋，那股浓郁的奶香味儿先飘了进来。

　　林听澜立刻换上乖宝宝脸，连忙起身迎上去：“杨奶奶！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坐喽，家里还煮着菌子呢。”阿嬷把簸箕往吧台上一放，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色泽金黄、形似扇子的东西，“这是我自家做的乳扇，刚晾干的。你一天到晚唱得辛苦，吃点补补力气，莫要饿瘦了，不好看哩！”

　　林听澜受宠若惊，看着那质地细密、油润光泽的乳扇，心里暖烘烘的。他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收到这种带着土地温度的邻里馈赠。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奶奶！”林听澜挠挠头，笑得憨憨的，“您老说我唱得好听，我都快飘了。”

　　“好听，好听。”阿嬷眼睛眯成一条缝，指了指屋里，“那个高高大大的老板，是你的贵人吧？也给他尝尝，莫要小气。”

　　正说着，肖宇正好从后院接完电话回来。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只是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衍生品交易。

　　一进门，那股发酵奶制品的特殊味道直冲天灵盖，肖宇的脚步顿了一下，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肖总，快来！”林听澜招手，献宝似的拿起一片乳扇，“杨奶奶送的土特产，见者有份！”

　　肖宇走过去，看着那片金黄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城市精英对未知食物的审慎：“这是什么？”

　　“乳扇嘛，牛奶做的，好东西。”杨奶奶打量着肖宇，上下看看，啧啧两声，“这娃儿长得真俊，就是太板正，像山上那雪，冷冰冰的。”

　　她又指了指林听澜：“这个小的，爱笑，闹腾，像海里那月亮，亮堂堂的。”

　　肖宇：“……”

　　林听澜：“……”

　　阿嬷一句话，直接把两人的属性给盖章定论了。

　　肖宇显然没被人这么直白地评价过，还是跟另一个人打包评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僵硬地说了句：“……谢谢。”

　　“尝尝，尝尝。”阿嬷热情地催促。

　　林听澜怕肖宇这洁癖犯浑不给面子，赶紧撕了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喷香，含混不清地示范：“好吃！真的！越嚼越香！”

　　肖宇看着林听澜那副吃相，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不愿拂了这位老人家的好意——主要是怕林听澜下不来台。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斯文地掰了一小角，放进嘴里。

　　入口是一股强烈的发酵奶酪味，带着点微酸，口感韧劲十足，有点像在嚼一块有味道的皮革。

　　肖宇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出于教养，他没有吐出来，只是艰难地咀嚼着，表情管理濒临失控。

　　林听澜紧张地盯着他，用眼神示意：咽下去！你敢吐出来我就把你VIP座撤了！

　　好在，那股冲劲过后，浓郁的奶香和回甘慢慢泛了上来。肖宇紧绷的腮帮子松了松，喉结滚动，终于把那口东西咽下去了。

　　“……风味独特。”肖宇给出了一个非常投行式的评价，中性，不得罪人。

　　“哎呀，你们城里娃娃吃不惯这个味，要炸着吃或者蘸白糖才甜哩。”阿嬷倒也不介意，乐呵呵地摆摆手，“我走喽，你们吃着，莫打架。”

　　送走了阿嬷，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苍山雪”和“洱海月”面面相觑。

　　林听澜看着肖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想着阿嬷那句“冷冰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虎牙闪闪发光：“听见没，肖总？苍山雪同志，要不要再来一片，感受一下我们洱海月的热情？”

　　肖宇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柠檬水漱了漱口，试图冲淡嘴里那股霸道的气味。但他看着林听澜手里那半片被他嫌弃的乳扇，鬼使神差地又伸手拿了过来。

　　“既然是‘月’给的，勉为其难再试试。”肖宇故作镇定，这次倒是吃得坦然了不少。

　　林听澜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缺钱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靠在吧台上，学着阿嬷的腔调：“一个像雪，一个像月……嘿，老人家还挺会磕CP。”

　　肖宇动作一顿，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幸好羊绒衫领子高，遮住了一半。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胡说什么。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行行行，不说了。”林听澜笑嘻嘻地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肖总，刚才您那英勇就义的表情，我可都录在心里了。下次再敢说我做的柠檬水难喝，我就拿乳扇怼你嘴里。”

　　肖宇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心跳漏了一拍。他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林听澜的额头。

　　“没大没小。”

　　窗外的风吹进来，乳扇的香气混着柠檬水的酸甜，萦绕在小小的吧台周围。那个被阿嬷无意中点破的比喻，像一颗种子，悄悄掉进了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只等一场春雨，便要破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