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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失眠者的依赖
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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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宇消失的第四天,“听风吟”的气压莫名有点低。
倒不是说生意不好。相反,试营业这几天客流不断,大多是看了直播慕名而来的年轻人,点杯柠檬水能坐一下午,只为听林听澜随口哼两句。墙上的明信片越贴越多,那束粉丝送的向日葵蔫了一半,被林听澜做成干花挂了起来。
但林听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比如,没人会在他端上柠檬水时皱着眉挑剔“酸度超标”;没人会在角落发出那种虽然烦人但已成习惯的键盘敲击声;也没人会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修修补补,然后默默递来一把更顺手的钳子。
这天晚上直播,林听澜唱了一首系统新兑的情歌,旋律缠绵悱恻。唱到一半,他眼神习惯性地往那个靠窗的VIP座位瞟——空的。只有那块蓝白相间的扎染桌布静静铺着,上面落了一点点灰尘。
【弹幕:主播今天怎么老是往旁边看?找什么呢?】
【弹幕:是不是在等那个很凶很帅的VIP大哥?】
【弹幕:肖总呢?几天没露面了,是不是被林老板的歌声吓跑了?】
林听澜回过神,对着镜头强行挽尊:“瞎说什么呢,肖总日理万机,忙着拯救全球经济,哪有空天天泡我这小破庙。”
话虽这么说,下播后他却没急着收拾。他煮了一壶牛奶,加了点蜂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热好后又觉得多余,索性自己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坐在门槛上望着夜空发呆。洱海的夜空星星很亮,但风有点凉。
“老肖这家伙,该不会真被哪个妖精拐回魔都了吧?”他嘀咕着,心里莫名有点堵。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轮胎碾过石板路的沉闷声响,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砰”声。
林听澜耳朵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游客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那种节奏稳定、略显沉重的步伐。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巷口拐角,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泻下,勾勒出熟悉的肩线轮廓。
是肖宇。
但他状态很差。非常差。
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连袖扣都要对齐的金融精英不见了。此时的肖宇,西装外套随意地敞着,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像是刚从某个硝烟弥漫的谈判桌上溃败下来的逃兵。他眼底的青黑浓郁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瞳孔里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碎裂的疲惫感。
他看到门口坐着的林听澜,脚步顿了顿,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脸。
“还没关门?”肖宇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听澜放下杯子,迎了上去,眉头皱得死紧:“肖总,您这是……刚从阿富汗打仗回来?还是去煤矿视察了?”
肖宇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绕过他,走进了店里。他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那张VIP座椅里,身体沉重地陷进去,头向后仰,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头疼。”他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透着无力。
林听澜心里那点小埋怨瞬间变成了担忧。他赶紧把刚才那杯还没喝完的热牛奶端过来,放在肖宇面前:“喏,刚热的,加了蜜。比咖啡管用。”
肖宇睁开眼,看着那杯冒着白气的白色液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他成年后就没碰过这种东西。但他迟疑了两秒,还是伸出手,捧着温热的杯壁,慢慢地喝了一口。
甜腻温热的奶香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抚平了那火烧火燎的焦躁。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林听澜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胳膊撑在桌上,“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回了趟上海。项目交割,七十二小时连轴转。”肖宇放下杯子,指节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边的酒店太吵。”
其实是死寂。
魔都顶层的总统套房,隔音好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没有老冰柜的嗡嗡声,没有风吹风铃的叮当声,更没有那把木吉他的扫弦声。他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吃了双倍剂量的安眠药也无济于事,脑子里全是冰冷的数字和条款。
直到刚才推开这扇破门,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木屑、啤酒和廉价檀香的味道,他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像找到了支点,一下子瘫软下来。
林听澜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合着您是把这儿当24小时急诊室了?我这挂号费可不便宜。”
肖宇没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悠悠的灯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梦呓般,喃喃自语了一句:
“……没听到你的声音,睡不着。”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凝固了。
肖宇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硬地坐直。他这辈子没说过这么软弱、这么黏糊、这么不像“肖总”的话。这简直是把弱点赤裸裸地递到别人手里。
林听澜也愣住了。他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那颗虎牙都忘了收回去。
没听到你的声音,睡不着。
这话翻译过来,简直等同于“我需要你”。
这对于一个习惯了用金钱购买一切、用冷漠武装自己的孤儿来说,无异于一次重大的外交事故。
肖宇迅速恢复了冷脸,试图找补:“我的意思是,这里的白噪音……比酒店的助眠APP有效。”
“哦——”林听澜回过神来,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原来肖总是把我这儿当成大号的ASMR了啊。行,那今晚给您来点特别的,哄睡套餐,包月八折。”
肖宇别过脸,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滴血。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林听澜却没再继续调侃。他看着肖宇那不自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了下去。
这几天肖宇不在,他总会下意识去看那个空座位,切柠檬时会多切一份,煮咖啡时会想“这酸度那家伙肯定又要皱眉”。他以为这只是对金主爸爸的习惯性惦记,可现在听到肖宇这句近乎撒娇(虽然本人死不承认)的抱怨,他才惊觉——
这不是习惯。
这是牵挂。
肖宇之于他,不再仅仅是个出手阔绰的怪咖,也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这个嘴硬心软、失眠成疾、会在雨夜搬梯子撞窗框的男人,不知何时起,已经在他这片名为“听风吟”的领地里,占据了固定的波段。
林听澜站起身,走到吧台后,拿出了吉他。
“既然肖总点了单,那我就加班一回。”他没开直播,也没看谱,只是随意地拨弄着和弦,哼起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
轻柔,舒缓,像洱海夜晚的潮汐,一波一波地漫上来。
肖宇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重新靠回椅背。他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唱,听着老冰柜的嗡嗡声,听着风穿过门缝的呜咽。眼皮越来越沉,那些该死的KPI、并购案、尔虞我诈渐渐远去。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肖宇恍惚地想:要是明天不用回上海就好了。
林听澜看着对面那人呼吸逐渐绵长,才停下拨弦的手指。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旁边那件自己常穿的厚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肖宇身上。
“睡吧。”林听澜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今晚不收你钱。”
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检测到目标人物‘肖宇’信赖度大幅提升,解锁‘稀有资源’系列曲库。提示:此类歌曲对特定对象具有强力情感穿透效果,慎用。】
林听澜看着面板上那个“稀有资源”的标注,又看了看睡梦中眉宇舒展的肖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稀有资源?”他低声自语,“这系统还挺会起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