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角》乘风福豚

2、2《末日无救》

　　“你说的，可全是真的？”身穿军绿短袖和藏青长裤的男人眯着眼看眼前的那小瓶血液，侧头朝大高个看去，大高个说有些话听的不仔细，但大概也有这些意思。
　　为了节省水资源，并且行动方便，基地的军人们都是以穿耐造的体能服和普通人区别开来。而面前这个男人，是该卫星基站的最高军事兼行政长官林晓鹏。身为这座卫星基站的驻防总指挥，也是这两千多号幸存者真正意义上的衣食父母。基地的粮、水、安全、纪律，乃至每个人的生死，都系于他一人之手。
　　易鑫直白地讲，“总之，按他所说，喝了这个，要么死，要么成为高级丧尸，拥有控制普通丧尸的力量。”
　　林晓鹏皱着眉，递给在场的医疗组组长莫玟，“莫医生，检测一下成分需要多久？”
　　莫玟扶了一下眼镜，“最快半个小时。”
　　林晓鹏点点头，拿出对讲机，说话时压着嗓子贴紧麦克风，叫了几个名字，等到远处训练场方向跑过来几个军人后，他们一起走进隔壁的会议室。
　　走出去，易鑫看着走廊墙上还挂着末世前就钉好的《基站静默管理规定》，字迹清晰规整。丧尸爆发不过半个月，这些末世前就立下的规矩依旧醒目，如今却从保密纪律，变成了防止引来丧尸的生存铁律。所有人都必须放低声音，恪守着这条简单却要命的规则。在随处可见的地方，新的静默管理规定是手写的，纸上面写着：室内交谈请放低声量，避免喧哗；室外作业尽量减少交谈，必要时轻声沟通；禁止奔跑、叫嚷、大力开关门窗等产生异响的行为；岗哨与巡逻人员以手势和低声通讯为主。
　　会议室里，都皱眉沉默着，低气压弥漫，对于林晓鹏给的消息和问题，大家都不敢轻易迈出一步。林晓鹏叹了口气，“既然没有人来做选择，那就我来吧。”
　　“不行！”参谋长站了起来，哑着嗓子抗议，“是我也不能是你，你可不能出差错啊老林！”
　　“我知道你们也不敢，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要是没人试，我们也不能把易鑫那个孩子的血用来救我们的命呐！”林晓鹏让他坐下，抹了抹眼睛，“一看到他就想到我儿子，易医生也天天蹲我跟我谈心，我也是当爸爸的唉。”
　　参谋长垂下头沉默几秒，抬头看向站着的林晓鹏，“我来。”
　　“陈立，你的老婆还在基地！”
　　“我…”参谋长话还没说完，一个年轻的精锐作战队长站起来，“林指挥，陈参谋长，我去吧！”
　　林晓鹏拍拍他的肩膀，“卫队长你还年轻，如果牺牲，对基地是很大的损失！”
　　“我的队员身体素质都很好，他们比我更年轻，我是孤儿，也不怕死，我愿意为军队作出牺牲。”卫队长脸庞冷峻，声音沙哑。
　　林晓鹏点点头，苦笑一声，“现在哪还有什么军队啊，半个月的丧尸病毒爆发，人类都离灭绝不远了。”接着他走到卫队长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卫风，你是为了人类作出的牺牲。”
　　说完，桌对面的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林指挥，如果还差人，我也可以。”
　　“嗯好！那就你们三个，卫风，李阳，翦许昌，十分钟后，你们随我一起去医研所，散会吧。”
　　扣扣。
　　医研所实验室隔壁的门被打开，四人走进去。林晓鹏走在前头寻找莫玟，“莫医生，成分检测得怎么样了？”
　　莫玟手插在兜里，眉头紧锁，“这管血液，检测出来的丧尸病毒呈低活跃，与此同时血浆里有一个不知名的活性蛋白不停地产生一种未知激素，并且血细胞高度活跃，携带氧气的能力比普通红细胞强很多倍。从血液成分、渗透压、代谢产物中还能推断出这种高等丧尸的体细胞结构应该是被病毒彻底重构过，不需要水循环。”
　　林晓鹏沉思，莫玟接着指向那管血液，语气里略带颤抖：“适配污染空气、对水低需求、还能控制普通丧尸的蛋白激素，这次的病毒对人类的另一种意义极有可能是再一次进化！”
　　四人均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林晓鹏点点头，“你把这管血分出三份来吧，现在需要这三个人实验一下。”
　　莫玟的助理麻利地将那管血分成三份，然后递给这三人。他们分别又躺到临时治疗室的床上，神色凝重地一饮而尽便闭上眼睛等待未知的结果。
　　一旁的座椅上，林晓鹏紧紧盯着他的三个属下，这时候也不免信神拜佛，双手合十于胸前，面朝天默声说了几句话。
　　刚开始，三人喝下后便都感觉喉咙有点灼烧感，头有点晕。五分钟过去，三人躺在床上开始频繁出现肌肉的抽搐，血管暴起。
　　莫玟看了一下手腕的机械表，不停观察着，“病毒和蛋白应该在极速入血。”林晓鹏忧心地看着，“这个血液喝下去的反应居然这么严重。”“嗯，丧尸病毒外壳极硬，想是应该直接穿透了胃粘膜，丧尸的血液让他们的黏膜同时大面积感染，特殊活性蛋白遇到人类的胃液后，被触发激活，威力就此翻倍，被丧尸感染的疼痛反应只多不少。”莫玟正翻开其中一个人的眼皮观察。
　　随后没多久，三人都说身上很热，头很晕，肌肉到处都在抽筋和剧烈疼痛。莫玟和几个助手一起测了一下温度，三个人体温都处于40摄氏度左右。慢慢的，半个小时的样子，三个军人纷纷痛到打滚，脖子的青筋都暴起，涕泗横流，却都死死咬着唇忍着想要泄出口的痛呼，嘴唇翻烂，被咬的破烂不堪，红肿出血。
　　旁观的一些人都不忍心再看下去，默默低下头，林晓鹏抹了把脸，仍旧紧紧盯着，此时脑子里只剩易鑫的两句话：“要么死，要么成为高级丧尸。”
　　莫玟记录着他们的反应，等到床上的人身体抽搐的反应越来越微弱时，去翻开他们眼皮拿小手电筒检查，瞳孔对光不怎么收缩了，光线照上去反应很慢，接近休克反应。
　　距离刚喝下血液的时候快过去一个小时了，林晓鹏越来越焦虑，忍不住离开房间询问外面的易鑫，易鑫安慰他，“他说了他的血大概率会让他们成功的。”
　　林指挥只得点点头复又进去等待结果，却看到床上的三个人几乎快没了生气般静静地躺在小床上，嘴唇却异常猩红，连声音都有点压不住急切地问，“莫医生，他们这是怎么了？”
　　正在低头记录着的莫玟反而带着淡淡的笑看向他，“他们挺过来了，你来仔细看。”
　　床上分别躺着的三个人，仔细观察胸口其实有淡淡的起伏。接着莫玟把本子的记录递给他，字体十分规整漂亮：受试对象神志清醒，应答存在，定向力异常。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但反应显著迟缓。颈动脉、桡动脉搏动剧烈、高频且搏动有力，心率约 300～350 次/分，节律规整。胸廓起伏微弱，听诊心音厚重、频速密集，无明显气促及喘息表现。考虑其血细胞携氧效率远高于正常人类，机体供氧充足，故呼吸频率缓慢，可维持较长时间屏息。外周血颜色较常人更为鲜亮，核心体温偏低，在32℃～34.8℃范围，体表皮肤温度范围为30℃～32.5℃，显著低于正常人体温。推测代谢方式特殊，不依赖体温功能。
　　“目前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因为一个小时的转化导致的应激和疼痛刺激，应该还需要保持一段时间的休眠状态，以完成后续生理重构。”莫玟又在记录本上写了一段话，然后让助理手抄这份完整报告并多份保存。“这是人类为了进化作出的一步重要实验！相关实验记录会誊抄多份存档备份。即便这份报告落入存有争抢、掠夺之心的人手中，对方大概率也不会选择简单抢夺销毁，反而会试图复刻本次转化流程，以实现自身体能的进化。”
　　报告的最下方，被莫玟以批注：实验数据已誊抄多份，分级加密存档。需警惕报告外泄引发私自复刻。乱世之中，高阶体质带来的力量与生存优势，对底层求生者是致命诱惑。即便可控丧尸可造福人类，仍会有人为凌驾众生而铤而走险。此记录既是希望亦是祸根，转化成功率未知，后遗症尚不明确，需严格管控、谨慎实验。
　　最后，这份最初的莫玟手写报告，标注了血源来源冉辰和情报传递员易鑫，结尾还有所有实验人员、观察员亲笔签名，代表责任、见证，也代表历史性。而眷抄本不会被写上这些具体信息。
　　原件放在基地最安全的加密保险柜里，其他的眷抄报告不集中存放，一部分由可信人员分别携带，分散藏匿于基地内外多处安全据点与隐蔽点位。即便主基地遭遇丧尸围攻或人为侵占，这份关于人类进化可能的关键资料，也不至彻底断绝。还有一部分交给不同的外出侦查人员，让他们随身携带。在外执行任务途中，若遇到其他幸存势力和失联队伍，可视情况直接转交副本，不必等待联络渠道。外界通讯时常中断，唯有这份实实在在的报告，能成为散落各地人类的救命火种。
　　不过报告一旦扩散，必然有人想铤而走险，联合起来捕捉、围剿已转化的高级丧尸，妄图强行提取样本、复制实验。希望与猎杀，会因这几份报告，同时在末世蔓延。丧尸病毒爆发的速度十分恐怖，人类处在濒临灭绝的边缘，能勇敢寻求进化还是在原地坐以待毙，没有标准答案，这场实验本一半是生机，一半是死局，赌上性命踏出这一步的人，未必能迎来新生。但莫玟想，只要有人敢于尝试，拥有了控制丧尸的能力，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一切，也未尝不可，旁人的选择她左右不了，她只奢求一件事——人类，能活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