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听风漫

1、第 1 章 。

　　小七

　　1

　　我第一次见到小七的时候，是在一座大山里。

　　据人们说，她是生母改嫁带过来的，在七月份的第七个日子出生，小小年纪，总归有些怕生，后来年龄大了，便好些了。

　　她母亲会些刺绣编织的手艺，待到她时，便学了个十成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破损的衣裳，一方帕子，路边的花草，都能在手里变了个模样来。

　　可好景不长，母亲早早病逝，父亲也生了重病，不久后便离世了，家中的积蓄一扫而光。

　　她人便有些忧郁起来，之前经常围着她转的小孩子也没了踪影。

　　手中拮据，连买糖果的钱都不剩几分。

　　不出几年，村里人的态度便发生转变了。

　　时常请她给自家做衣裳、请教针线活的女人们态度渐渐冷淡起来，偶尔看到有自家孩子走近时，急忙上前拎着耳朵将其揪回来，骂上两句不清不楚的话。男人们神色更是警惕，扯着孩子就往家走，关上门还能远远听见打骂的喊音和小孩不服的叫声。

　　2

　　小七每周去山下的镇子上的裁缝店接单子，然后拿做好的衣裳换钱。

　　我有时会碰到她，便只是远远打个照面，连点头都没有的，互相走开了。

　　再次见到小七时，才知道村子中有小孩失踪了。

　　小孩久寻不见，不知是谁第一个提到了小七的身上，说曾见到失踪前和小七单独相处过，没有根据、摸不着影的流言愈演愈烈，小七的处境也越发不好起来。

　　失去孩子的父母情绪失控，抓着这一传言流着泪骂到了小七的面前。

　　围观人群把三人撕扯开。

　　小七离开了众人的面前。

　　隔天，小七也失踪了。

　　3

　　小七出现在了下山那条路边，大山的荒郊野岭外。

　　我和她第一次有了近距离的接触。

　　她低垂着头坐在路边，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

　　我们并不认识，但已经见过了许多次，并不生疏，像是熟悉的认识了很久的人。

　　我慢慢走近，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的声音低低的，在风中絮语。

　　我往来村子和镇上，观察了人们的言语和动作。

　　我知道村子在又一人失去踪影时的慌乱和恐惧。

　　我安慰她：“不至于此，你看，他们都在为你哭呢。”

　　她靠在我的身体上，肩膀微微抖动，从嘴唇里挤出不成句的细语，我怀疑她是在哭，转身去看她的脸。

　　她抬起头来，眼睛早已经干涸了，抬起手去擦眼角，嘴角上扬，居然是在笑着，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子哀怨，“可是，之前骂我、赶我的时候，他们也都在哭呀。”

　　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好动了下身体。

　　她察觉到了，很快起身，只用眼睛凝视着我。

　　目光专注的有些恐怖到毛骨悚然了。

　　我不知如何面对，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

　　只回头时，远远望见，她还在那里坐着。

　　4

　　再次见面时，她的衣衫更加破旧，手上沾满泥土。

　　荒无人烟的田野里，她拔着面前枯败的野草，理干净前方一小片空地。

　　面前是她用尽几日挖出来的坑洞。

　　那坑洞，对于她来说，有些小，可对于我来说，又太大了。

　　她一见到我，便说道：“你来了。”

　　我停在她前方几米远的位置，有些不敢靠近。

　　她便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连你也要嫌弃我了吗？”

　　我只好往前走了两步。

　　她问我：“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吗？”

　　我说：“没有罢。这种东西，应该是不存在的。”

　　她垂下头，不再言语。

　　5

　　村子里的走货郎发现了小七的坟墓。

　　那是一个小小的坟堆，前方的石头上，刻着小七的名字。

　　消息传到了村子里。

　　走丢的孩子早已经找回来，原本淡忘的人们又想起来一切，小七失踪的事浮现在脑海。

　　他们跑着赶着来到了坟前。

　　脑海里想起的便全是小七的好了，女人们想起来小七曾经教导针线活时的细细叮嘱，男人们想起来小七曾教孩子们写字时的认真耐心。

　　他们哭了一场。

　　又有不少人疑虑起来，那坟堆，怎么会是一个正常人的规模呢，实在也太小了些，可没有人有勇气扒开去看一看，再说，刨坟这件事，也着实有些……万一是真的…
　　便罢了吧。

　　我站在坟旁，看着这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6

　　最先开始，有小孩子待不住了。

　　他们四下乱看，一下便发现了新奇的事物。

　　扯着父母的衣襟，指着坟前，叫道：“快看那儿——”

　　被扯着衣裳的人脸上眼泪还没落干净，抬头一看，惊的“哎呀——”一声叫出来，胆子小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胆子大的，从地上抓起石头，恶狠狠丢过去，叫喊道：

　　“哪来的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