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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我的良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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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前。
花姚一个人歪靠在河岸焦石上,心情不爽到了极点,偏有不识眼色的人上前打扰。
“滚远点,别来烦我。”
那人因为他这句话停下脚步。
“前辈,好久不见。”
江景之慢慢靠近花姚,就在他距离花姚还有两米的距离时,花姚手边的回雪琴突然铮铮作响,琴弦发着诡异妖艳的红光,似乎在抗拒江景之的靠近。
“乖啊,你们之前见过的,不记得了?”
花姚呵哄着摸了摸琴弦。
红光弱了下去,不再发出声响。江景之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见那琴没什么反应,才终于大着胆子走到花姚身边。
借着月色,江景之看清了他的脸。
妖冶,艳丽,胜过他这十八年来所见过的一切风景。如果早知道他长这样,他绝不会在赌场做出那样无礼的举动。
“花……”江景之很想直接唤花姚的名字,可姚那个字怎么也喊出不了口,他莫名想起了被从小支配到大的恐惧,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道:“花姚哥。”
“这还差不多,跟哥说话要用敬语,小崽子。”花姚看到江景之手里提着两壶酒。
“花姚哥,当日在赌场多有冒犯,这杯酒我敬你,还望哥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我一般见识。”
江景之自顾自倒了两盏酒,花姚接过他递来的酒盏,并未饮下,就那么捏在手心轻晃,“我懒得同你废话,当日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我不会喝酒,也没心思喝酒。”
“哥若是不喝下这盏酒,便是不肯原谅我了。”
花姚反问他,“一定要喝么?”
被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景之慌乱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团圆夜,团圆酒。我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等赫连辰,或许饮下这盏酒,他就会来见你了。”
花姚冷笑两声,一饮而尽。
“哥!”江景之抬了抬手,眼神闪烁,想要阻止什么,眼睁睁见花姚将那盏酒饮尽,他又落下手,五指一点点攥紧。
饮下那盏酒后,体内寒暑二气瞬间失衡,压制已久的毒素失去控制,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花姚扶着礁石撑起身体,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如今更是惨白。
他张唇,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变得模糊。
身体摇摇欲坠,已是强弩之末。
一把匕首抵在他胸口,花姚稍稍抬眼,看到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再一眨眼,那张脸变了模样,和小十七那么像。
原来是小十七长大后的样子。
花姚分不清,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长大后的十七,还是江景之。
“为什么不躲开,难道你早就发现我下了毒?”
“你知道我服下过银叶雪莲,故意往酒里下了过量的烈焰茱萸,味道那样刺鼻,我想不发现都难。”
“那你为什么还要喝?”
“我以为你会阻止我呢,小十七。”
“你在唤谁的名字?谁是十七?”江景之顿时觉得头痛欲裂,有些破碎的记忆挣扎着想要冲出脑海,他顾不得那些陌生的画面是什么,只记得自己阿姐委屈的泪水。
“我当然不会阻止你,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母亲不会死,我阿姐也不会疯癫这么多年!”
“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不去死?!”
江景之握着匕首,狠下心,刺穿花姚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将花姚那身白衣染成血红,像极了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红衣男子。
“欠你阿姐的,欠江家的,我还清了。”
花姚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离开,临走前喃喃自语,“当年不该让你剥那么多橘子的。”
赫连辰到的时候,江景之一个人立在江边,手里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匕首。
赫连辰一把攥住江景之的衣领,“花姚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把他杀了……”江景之哆嗦着唇,重复了一遍,“花姚死了,我亲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癫狂的笑了起来,像是疯了一样。
笑着笑着,开始流泪。
“江景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种,你母亲并非死于他手,而你的命却实实在在是他给的。在这世上,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理由指责他的人。如果花姚出了什么事,孤要你整个江家陪葬。”
赫连辰一脚踹到江景之身上。
江景之地身体飞了出去,后背砸到江边礁石上,他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踉跄从地上爬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赫连辰,你把话说清楚,我母亲难道不是他杀的吗?!什么叫我的命是他给的?!”
“小江!”
江止意匆匆赶来,江景之急忙问,“姐,阿姐,花姚是谁?”
“那是亲手养你长大的哥哥啊。”
江景之捂住头痛欲裂的头蜷缩在地上,幼时失去的记忆伴随着风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漫天雪地里,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童四肢并用爬到少年脚边,糯糯唤了一声【哥哥】
因为那一声哥哥,少年收养了他。
【你这只崽子天生体弱,我为你取名十七,且盼着你能活到十七岁吧】
无数次濒临死亡,都是那个少年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他从小到大都跟着少年,少年去了京城,他也跟着去了京城。
然后,在面临江止意和花姚的选择时,他选择了江止意。
江景之呆呆唤了一声:“花姚哥哥。”
他终于,恢复了全部记忆。
“主上,附近都找过了,没有花姚公子的下落。”韩长缨大口喘着粗气,奇了怪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能到哪里去。
“他想一个人安静的离开,所以躲起来了。”
赫连辰立在江边,望着半江渔火,他看起来异常平静,只有离他最近的韩长缨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赫连辰仔细回想花姚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花姚是个害怕寂寞的人,那么,他一定会出现在有着他们共同回忆的地方。
世界变得寂静,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桃花村,桃花缘。
他与花姚的缘分,是因桃花开始的。
“长缨,带灵枢前辈来桃花村。”
还不等韩长缨问桃花村在哪里,赫连辰已经消失在原地。
京城的桃花已经七零八落,桃花村的桃花依旧开的鲜艳。一处常年无人居住的破败庭院被桃树拥簇,院内只生长着一棵古树,开满了血色的轮回花。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红衣青年蜷缩在卧房最深处的角落里,听到动静后,朝来人咧唇一笑,眉眼一如当年。
他缩进赫连辰怀里,枕着他的颈窝,“辰,不要怪小十七,我是自愿服下那盏毒酒的,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恨我。”
赫连辰搂紧花姚,“花姚,好好活着,只要你活下去,过去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稀稀落落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在那一瞬间,时间过得极慢。
“那……”花姚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如果你爱我的话,我就会好好活下去。”
“我永远爱你。”
花姚轻声应下,稍稍抬头,透过窗户,看到满天星辰揉碎在他眉眼,化作他穷途末路的曙光。
“我的良辰来接我了。”
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花姚卧在赫连辰怀里安详的睡着了,手无力的垂落在地上。
半晌后,赫连辰小心翼翼的开口。
“花姚,醒醒。”
没有人回应他,唯剩风声在耳边呼啸。
一直以来,他都在和花姚置气,他总说自己恨花姚,实际上,他恨的只有自己。
“如果我接受了你,我将愧对朝国子民,愧对那千千万万个因战争逝去的将士。可花姚,即使如此,我依旧期盼着和你在一起。”
赫连辰搂紧花姚渐渐凉下去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陛下,灵枢前辈到了。”
灵枢一进来,就被满地的红刺痛了眼。
赫连辰像是看到救星一眼,抱着花姚跪下灵枢面前,“医圣前辈,求您救他。”
灵枢为花姚诊脉后,一脸沉重的摇了摇头。
“已经无力回天。”
“不可能的,前辈。花姚同我说过,他是天赐灵蛇,死后不留尸身,可现在他的身体完好无损,足以证明他还活着。”
“前辈,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灵枢叹了口气,“他确实还活着,只是身体陷入了沉睡,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他又能凝聚出一颗新的蛇胆。可辰儿,你如何能等到那个时候呢?”
“我不愿告诉你这个真相,就是怕你一直无休止的等下去。”
“不,前辈,我会一直等着他。”
“即便他醒来时,我已经老态龙钟,我也无怨无悔。”
花姚活着的时候,赫连辰记恨当年的不肯原谅他,如今花姚死了,赫连辰又追悔莫及。
见他这副痴样,灵枢还能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