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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私奔 人这一生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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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百花宴不欢而散后,赫连辰再也没上过早朝,就算是皇帝身边的张公公亲自上门拜访,也吃了闭门羹。
最后,是他舅舅林与归亲自来劝,他才去了一趟栖梧宫。
“辰儿,本宫知道你在同你父亲置气,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赫连辰攥紧拳头,“为了我好?他只是想满足他的控制欲罢了,他要是真为了我好,就不该想要将花姚从我身边带走。”
“所以,你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就是和你父皇对着干?”皇后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本宫知道你喜欢花姚,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伤透了你父皇的心?”
不管皇后怎么说,赫连辰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如既往的执拗。就像当年他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了疯似的要去找一个人,任旁人怎么劝都不管用。
“辰儿,你现在真的很不懂事。”
皇后无力的坐在塌上,“你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你真的没错吗?你父皇做了几十年皇帝,如果他的话你都听不进去,那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管你了。”
“我没错,我也不需要你们管。”
临近傍晚,花姚少见的做了噩梦,睡得极不安稳。
黑夜漫长无边,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水牢,那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紧紧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花姚,你又不听话了是吗?”
“看来是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花姚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不听话……”
“花姚,抬头看看,那是你不听话的代价。”
风苍峮的声音萦绕在花姚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挥之不绝。
花姚慢慢抬起头,他看到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父亲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死气。肩胛骨被两条铁链穿透,牢牢的拴在墙上。
那是他不听话的代价…
“不要!”
花姚从噩梦中惊醒。
明月彻底被乌云遮掩,透不出一丝光芒。
他恐惧风苍峮,因此恐惧黑夜。
花姚悄无声息溜进赫连辰的卧房里,床上是空的,书房亮着一丝微弱的灯光,耳边依稀能听到毛笔划过宣纸的声音。他推门而入,正好赫连辰推门出来,手臂上挂着件狐裘。
“正想去找你。”
赫连辰将狐裘披到他身上,“花姚,夜里风凉,你不要总是在树上躺着。说好了每日晚饭后都要来书房习字,今日怎么迟来了这么久?莫不是在树上睡着了?”
“杀了你……”
“什么?”
那声音太小,赫连辰没听清。
花姚目光呆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狐裘滑落在地,花姚五指弓成鹰爪状,朝他的心脏抓去。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
赫连辰闪避的及时,花姚只在他心口留了一道极浅的血痕,跟旧的伤痕重叠在一起。
花姚的身手太快了,便是没有内力,力气也大到让寻常人无法抵抗。
征服和杀戮,是灵蛇的本能。
三米长的蛇尾像是捕杀猎物那样,一圈圈缠住他的身体,只要稍稍低头,就能咬破他的脖颈。
花姚却迟迟没有下口。
因为他在赫连辰脖子上,看到了一个原本就存在的咬痕,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他看着赫连辰心口的伤,脸色变得惨白。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之前也……”
之前也经常这样,只是他安逸了太久,久到忽视了风苍峮的存在。
“你身上太凉了,我命人煮碗姜汤,给你暖暖身子。”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赫连辰面不改色的捡起地上的狐裘,重新披到花姚身上。
看得出来,他没有因此心存芥蒂。
花姚却做不到若无其事。
这一次他能醒过来,下一次呢?
不过是取了碗汤的功夫,赫连辰再回来后,屋里的灯灭了好几盏。
花姚蜷缩在角落里,嘴里一直小声重复着几句话,凑得极近才能勉强听清。
“别打了……”
“我知道错了……”
“花姚,看清楚我是谁。”
花姚抬起头,脸色惨白的像鬼一样,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双竖蛇瞳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赫连辰帮他捋顺后背。
“花姚,呼吸。”
“连呼吸都不会吗?”
赫连辰对准花姚的嘴唇贴了上去,将空气一点一点渡给他,耐心的引导他呼吸。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到他脸上,赫连辰这才意识到,花姚流了满脸的泪。
“明明我才是他的亲外孙,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花姚身为风族,却要流落他乡?孱弱的经脉、忧郁孤僻的性格……种种疑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虎毒尚且不食子,怎样刻薄的人,能对自己的亲外孙下如此狠手?
“要是那天,能带你走就好了。”
花姚掩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母亲是在生下我后自杀死的,不是我克死的。我同他解释过很多遍,可他还是信了那个道士的鬼话,说我是个灾星。”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降生在世上,可我也没办法。”
“我为什么,偏生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呢.....”
鲜少见到花姚这副姿态。
他虽不是个要强的人,却也不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轻易展现出来。
大抵真的是在族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瞎说,你才不是灾星。”
赫连辰擦干净花姚脸上的泪,生了茧的指腹擦过他的脸,有些痒。
烛影婆娑,衬得他凌冽的侧脸有些柔和。
“我们花姚,是上天赐予人间最珍贵的礼物。”
礼物吗?
与他血脉相连的族人对他避之若浼,而眼前这个与他身份对立的人族太子却视他如珍宝。
花姚埋在赫连辰怀里,近乎贪婪的嗅着那熟悉的龙涎香,一颗心仍是载沉载浮。
“你不该…是恨我的吗?”
他的嗓音有些颤抖。
眼前这个黑衣青年与梦中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我看到你流了很多血,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可我真的想不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
“你就不怕,不怕…”
“不怕。”赫连辰声音坚决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可我怕,你的命比我重。”
花姚垂着头,层层墨发垂在脸侧。他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到连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屋内灯光昏黄,窗外竹影摇曳。
好像,他又能看见了。
“赫连辰,我们逃吧。”
“逃?”
“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王蛇,你也不要做太子了好不好?我就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我们逃到世界上随便一个不为人知到角落,藏起来,再也不理会世俗的一切。”
离开吗?
舍弃权利、地位,舍弃与生俱来的一切,只为了和花姚长相厮守。赫连辰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真要面对这个问题时,他觉得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那些所谓的权势,和花姚相比,轻如浮云。
他这一生,无拘无束,自在如风。
所以他能够成为流风枪的主人。
“你是想和我私奔么?”赫连辰闷笑两声,有意逗花姚开心,“我们人族把不顾家人的反对抛弃一切偷偷远走高飞,叫做私奔。”
“我没有家人,就只有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花姚一字一句认真道:“赫连辰,我们私奔吧。”
赫连辰说,“好。”
他知道,花姚不喜欢被说教,但还是语重心长的说:“花姚,我希望你依赖我,我也很庆幸自己能能够成为那个被你依赖的人。但比起我,我更希望你是为自己而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找寻活下去的意义。”
“豫州有座奇山,山顶处白云缭绕,漫无边际如江海奔流。山脚下花卉丛生,宛若人间仙境。”
“苏州和徐州的交界处有一道峡,山水交相辉映,奇峰突兀,四壁如削,连绵不绝,秀美壮丽像是一幅水墨画。”
“江南有一个水乡,既有碧水青山,奇峰倒影,又有黛瓦白墙,如梦烟雨,每年花灯节的时候,会有万千花灯顺着江流而下。”
花姚静静地听赫连辰说着,有些出神。
原来,世上有这么多美景吗?
他从未听说过,也从未有人跟他讲过这些。
“人生而自由,若是穷尽一生都将自己困于狭荒之间,岂不是一件憾事?”
“我年少时曾在江湖游历,这些景色我都见过,却没有和你一起见过。只要你想,我可以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花姚说。
赫连辰认真想了想,“那我先带你去雍州拜见我祖父吧。”
花姚应下。
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好好睡一觉,明日出发。”
赫连辰轻拍花姚的后背,像是在哄睡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花姚缩在赫连辰怀里,眼皮耷拉下来,迷迷糊糊道:“赫连辰,我就想这样躺在你怀里,睡一辈子。”
可一辈子究竟有多长?
花姚至死也寻不到答案。
也许,他在赫连辰怀里睡着的那一瞬,就已经过了一辈子。
赫连辰很少对他说爱你这种肉麻的话,单单是‘爱’这个字,从赫连辰嘴里说出来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但如果问,赫连辰爱他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能让从出生到现在享尽一切荣华富贵的太子抛下一切和他私奔,除了爱,他再也想不到其他解释了。
次日,赫连辰打点好府上的一切,同花姚踏上前往雍州的旅程。途径一片盛开着蓝雪花的花海,花姚缩在花丛里,吃着从府上带来的糕点,吃的有些快,赫连辰替他拭去嘴角的油渍,将水袋递给他。
“慢点吃,别噎着。”
花姚愣住。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好像多年前,也曾有一个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也是在盛开着蓝雪花的花丛里。
忽的,一支穿云箭划破虚空,炸响在天空。
花姚注意到赫连辰的神情变得严肃,“辰,怎么了吗?”
“那是暗衣卫最高级别的集合信号,父皇可能遇到了危险。”赫连辰摘下一朵蓝雪花别到他发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山下看一看。”
“不要,你管他做什么?他是九五之尊,那么多侍卫保护他,能有什么危险?你既然说好了要和我离开,就不应该回去。”
花姚攥住赫连辰的衣角不让他走,赫连辰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花姚,那是我的父亲,不是别人。我身为人子,不能守在父亲身边尽孝已是大错,我只是去看一眼而已,你若是放心不下,就和我一起回去。”
“说到底,你还是无法和过去割舍。”
花姚一脸幽怨的看着他,眼底泛着阴暗的冷光。他甩开赫连辰的手,赌气道:“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若是半个时辰内回不来,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赫连辰揉了揉花姚的脑袋,吩咐暗卫守在花姚身边。
“一炷香的时间即可。”
“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