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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脱困 怒发冲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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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赫连辰跪在白玉台阶前,周遭宫人屏息敛声,谁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他就那样安静的跪着,背脊挺得笔直。
皇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臣妾见过陛下。”
“皇后今日怎会突然到来?朕记得皇后向来不愿踏足乾清宫。”皇帝余怒未消,见皇后到来,才终于有了几分好脸色。
“臣妾听闻花姚无意间打碎了太后的花瓶,太后一怒之下,将花姚关进了灵蛇司。臣妾以为,花姚此举不过是无心之失,如此大动干戈,倒是有损皇室颜面。何况,那孩子治好了臣妾的心疾,于情于理,陛下都该放那孩子一条生路。”
皇帝面色依旧沉冷,并未松口,“看在你为他求情的份上,朕会留他一条性命。”
赫连辰闻言猛的的抬起头,“父皇,灵蛇司觊觎王蛇血脉已久,便是花姚能活下来,也必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朕意已决,你无须再多言。”
“儿臣所求,与父皇所求是一样的。即便失去一切,儿臣也不会让花姚留在那种地方。”
赫连辰咬紧牙关,也不等皇帝的旨意,缓缓起身,转身大步踏出乾清宫。
宫人见他此举皆大惊失色。
皇帝更是震怒道:“放肆!朕准许你起来了吗!来人啊——”
“陛下,你拦不住他的,让他去吧。”
赫连辰走后,殿内众人尽数退下。
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神情略显疲惫,“是朕错了,朕宠的他无法无天。他刚才跟朕说不稀罕太子之位,他以为太子之位是那么好得的吗?多少人为了这个位子前仆后继,在朕还是皇子时,不曾在太子这个位子上做过一天,朕知道那种可望而不可即的苦楚,所以他一出生,就封他为太子,让他享尽一切荣华富贵,到头只换来他一句不稀罕。”
“辰儿性情刚烈,你若强行为难花姚,反而会伤了你与辰儿间的父子情份。”
“他的心性,对他是福亦是祸。如此重情,这万里江山,他日后如何坐得稳啊。”
“罢了,不说这些了,你的身子如何了?”
“是觉耳目清明,天地开阔,那孩子的一手银针,颇有他师父当年风范。陛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那孩子是莫琴的弟子。”皇后毫不吝啬的夸赞,皇帝闻言倒有些诧异,“你曾见过莫琴?”
“臣妾见莫琴前辈的次数,可比陛下多的多。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竟忘了莫琴前辈与家父是至交好友。”
皇后冷冷哼了一声,皇帝跟皇后做了几十年年夫妻,最是了解她嘴上不饶人的性子,被她这么讥讽不怒反笑:“朕自然记得,当年朕高烧不退,是你请了莫琴前辈来府上看望,朕才能从那场风雪中活下来。朕也是那时结识了莫琴,朕记得,跟镇北侯交好的,还有一个剑客。”
“是剑圣古柏。陛下常年住在皇城,不知剑圣名号,那一手凌云剑,可谓风头无量。后来,古柏前辈归隐山门,将凌云剑与凌云剑法一起传给了他的弟子萧枕月。就是那厮骗走了小妹,从此音讯全无,凌云剑也下落不明。”皇后提到萧枕月时咬牙切齿,提到那位小妹后又黯然神伤,“一晃二十多年过去,若小妹有了孩子,应该同太子那般大了。”
太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
若问皇帝爱不爱皇后,那答案必然是爱的。所以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所以即便她的种种行径不似后宫里的女人,她也依然能稳坐皇后之位。
世人只知道皇后有个孪生哥哥,从来不知道她有个妹妹。
“大抵是年岁渐长的缘故,回忆起过去许多事来。适才小憩,三回梦君,臣妾依稀记得,年少与陛下初相识时,曾于月下把酒言欢。不知今时今日,陛下可还愿意与臣妾共饮一杯之流霞?”
“自然。”
*
另一边,灵蛇司。
花姚所在的牢笼里,一条小灵蛇从蛇堆里挤到他面前,欢快的朝他摇尾巴。
“是王蛇是王蛇,还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碧眼王蛇。”
花姚别过脸去,不愿被别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你认错了,我不是什么王蛇,只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灵蛇。”
“不会认错的,我能感受到王蛇身上的气息。”
天生自来熟的小灵蛇大着胆子爬到花姚腿上,他那样瘦弱,只能瞧见嶙峋的骨头,花姚不知道,他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小灵蛇眼含期待。
“王啊,您是来救我们的对吗?”
“少围在我身边,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能救得了你们?被关在这里,这辈子就等着老死吧。”
花姚冷着脸推开小灵蛇,一个人爬到角落里,低头舔舐尾巴上伤口,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经过他的观察,灵蛇司的位置应该在地下,由一处巨大的天然山洞改造而成,地形并不复杂,只是关卡重重,从他离开地穴到被压到这座牢笼经历了数十道关卡,想要避开这些关卡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只是出口处的大门是由玄铁打造,想要出去必须得到钥匙。
又一滴水珠顺着倒挂的石针滴到他脸上。
水?
有水的地方必有活路,只是灵蛇司到处都是雄黄毒,他在这里没办法操纵蛇群。
一只手掌大的蜘蛛穿过牢笼的缝隙爬到他手心,和花姚交流了什么,又爬回到石缝里消失不见。
花姚在脑海内规划着逃跑的路线,正上方传来的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思绪。悬挂的单间铁笼里,一只灵蛇蜷缩起身体,只见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溃烂,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复原。
湮灭之毒?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离他最近的那只苍老的灵蛇说,“每一只逃跑的灵蛇都会被关在笼子里示众,你看到的那只,此刻正在承受湮灭之毒。”
花姚往旁边看去,相隔的几个笼子,也都相继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回荡在山洞里,宛如百鬼哀嚎。
小灵蛇惊恐的捂住耳朵,努力往老人怀里钻。
“阿爷,我怕。”
花姚讥讽道:“愚蠢,既然知道失败后面临着什么,为什么还要孤注一掷选择逃跑?被关在这里,总好过身重剧毒生不如死的强。”
“因为我们风族,是不会屈服的。”
老人轻拍小灵蛇的后背,“王蛇,你应该比我更能明白这个道理。”
小灵蛇哭的更凶了。
老人怎么也哄不好,花姚被吵得没辙,只能将小灵蛇搂在怀里,像是哄婴儿那样哄着他,嘴里哼着吴地的歌谣。
温清和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那个平日里桀骜难驯的少年此刻满眼温柔的搂着一只熟睡的小灵蛇,安静祥和。
“将牢门打开,师父要见他。”
花姚任由白袍使将一剂又一技冰凉的药物注射进他体内,不做任何反抗,这种药物只能压制他的血脉片刻。同样的药物,他已经体会过一次,即便现在加大剂量,对他产生的影响也会大打折扣。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彻底恢复。
王蛇身体的强悍程度,远超常人的想象。
何况他本就是百毒不侵之体。
花姚装作脱力的样子,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白袍使,目光缓缓移到温清和身上,桃花里底酝酿着蛊惑人心的光彩。
古书有言,碧眼王蛇,天生就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温清和的眼神一点点失去焦距,他带着花姚离去,几个白袍使疑惑道:“温大人,那是出口的方向。”
“是师父的意思。”
不论是湮灭之毒还是其余药物,都是出自廖木之手。曾经是廖木带领灵蛇司走向了辉煌,即便灵蛇司现在已经落寞,廖木在灵蛇司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廖木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
“是。”
几个白袍使面面相觑,只能默默跟在温清和身后。
花姚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小灵蛇扒着铁栏,无一不眼含期待的看着他。
那一刻,花姚意识到,他只是恨风苍峮,他不恨族人,甚至觉得他们有些可怜。万物生而平等,凭什么赫连氏自封为主?难道他们风族,就活该被奴役吗?
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花姚心底生根发芽。
踏过漫长的通道,眼看就要抵达灵蛇司通往外界的最后一道大,他们身后不远处原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清和,你要带这条蛇奴去哪里?”
数十名白袍使瞬间围合而来,彻底封死花姚的去路。
“师父,徒儿……”温清和猛然惊醒,只记得自己奉师父的命令带花姚回来见他,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全无印象。
花姚反手掐住温清和的脖颈,尖锐的指甲死死抵在温清和颈间:“老东西,放我离开,不然你的宝贝徒弟可就要没命了。”
那老者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闻言,微微抬起头,漏出一双浑浊沧桑的眼睛,皮肤干枯如同沟壑纵横的树皮。他已经太老了,老到只能看得清眼前。
“按辈分来算,你应当是风苍峮的外孙。你外祖父怎么样了?”
“死了。”
“啊……”廖木有些伤神,自顾自摇头道,“可惜了,走的时候那样惨烈,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值得欣慰的是,遂了他不想死在灵蛇司的心愿。他是因何而死?”
“你这么想知道,不如亲自去地底下问他。”
花姚眯眼环顾四周,厉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将大门打开。”
“威胁对老夫没有用,老夫有很多徒弟,你劫持的不过是其中之一,你大可以杀了他,老夫不会掉一滴眼泪。”
“师父!您就这般不在意徒儿的性命吗?”向来以温润示人的温清和此刻不顾形象哀声怒吼,他知道廖木狠毒无情,他作为廖木最出色的弟子,一直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没想到,他也不过是众多牺牲品中的其中之一而已。
“你和莫琴身上的气质有些相似,所以老夫才留你到现在。可惜赝品终究只是赝品,须知萤火非火,荷露非珠。”
花姚冷笑两声,手腕微微用力,暗红色的血珠顺着他的指间滑落。他一松手,温清和歪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老夫劝你乖乖束手就擒,还可免去些皮肉之苦。”
“谁说我要逃了?”
花姚挥手,袖□□出一道银丝,银芒闪烁间,三位白袍使倒地。暗处一枚冰冷铁钩骤然飞出,狠狠缠住他的脚踝,猛的向后一拽。
他踉跄倒地,皮肉被勒的生疼,他反手攥住那那道铁锁,借力将白袍使拽到自己跟前,一爪封喉。
“我在等人,你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一点寒芒骤现。
赫连辰稳稳立在花姚身前,玄色衣摆无风自扬。
浑厚磅礴的内力自丹田倾泻而出,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不过瞬息之间,几个白袍使急忙调动内力抗衡,奈何他们几个人的加在一起,也不过能让自身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赫连辰伸手,稳稳将花姚扶起来,“还好吗?”
“我没事,倒是你额头上的伤,还有你的脸……”花姚注意到赫连辰破了皮的额头,还有微肿的侧脸,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巴掌印。
廖木沙哑着嗓道:“太子殿下,我等奉陛下之名关押这条灵蛇,你阻挠我们抓捕这条妄图出逃的灵蛇,难道是想公开违抗圣命吗?!即便你是太子,也没有权利将他从灵蛇带走。”
“聒噪。”
赫连辰周身内力翻涌,更恐怖的威亚降临,廖木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藐视一切的漠然。
花姚动了,身形缥缈如鬼魅,穿梭在几个白袍使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响起,脑袋一个接着一个滚落到地上。最后,他立在赫连辰身边,两个人肩并着肩。
“廖木,看在你为朝国效力多年的份上,孤今日留你一条命,若灵蛇司再敢不知死活动孤的人——”
赫连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千军万马,踏平灵蛇司。”
此后很多年,花姚回忆起这件事来,依旧会觉得心潮澎湃。退一万步来讲,赫连辰那一天的举动确实有些冲动,但那正是他一直所渴求的,毫无顾忌的偏爱,以及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敢逆天威争帝阙,怒发冲冠为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