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身世 “你要吃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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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茉放下画笔，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记不清雨下了多久，可能是下了一整日吧，不过现在稍微小了点。
家里冰箱已经空了，泡面也一袋不剩，为了避免自己饿死在出租屋，林茉决定趁着雨小出去采买点口粮。
楼下商店的菜太贵，还不新鲜，林茉打算去远一些的超市。
她身体一直不好，最近熬夜赶稿更是没精打采的，撑伞走了这一路，四肢已经有些发软，每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仿佛下一秒就要飘起来。空气潮湿，糊住呼吸，林茉有些喘不上气，心也跳得很快。
终于走到超市，林茉买了些食物和日用品，付完钱心情忐忑地看一眼余额——幸好幸好，还剩五千块钱，付完房租还能剩点饭钱。等下个月她去方隅视觉实习，领到工资手头就能宽裕些了。
想什么来什么，刚出超市，林茉就接到房东的电话。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待人很是慈祥和善，偶尔林茉手头紧张交不上房租也愿意宽限她一段时间，因此林茉心里对她很是感激。
可这次电话对面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林茉记得他是房东的儿子。她对这人印象很差，成日喝酒鬼混不说，还连嫖带赌，就跟她那混蛋老爹一样，房东奶奶为这不孝子操碎了心，却也无可奈何。
男人粗着嗓子，听声音大概是喝醉了：“喂？林茉是吧，赶紧把下个月房租交了，六千块钱啊。”
林茉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往常温和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六千？之前不一直都是四千五吗，怎么突然涨价了？”
男人不耐烦地朝她吼道：“那他妈是之前便宜你了，跟我这地段一样好的房子一个月租金都是六千多块！现在收你六千都是看你可怜！”
他咳咳嗓子，吐了口痰，醉醺醺地嚷道：“呸，乡下来的野丫头，你妈搞破鞋跟别的男人跑了，你爸也不稀罕要你这个丫头片子。不过你这妞长得是真带劲，身材也够辣，要不你陪我一晚上，一次给你减五百房租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林茉几乎气晕，奈何她性子软，还不会骂人，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最后只脆生生地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男人闻言大怒：“你他妈爱租不租，不识抬举的臭*，不租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不等林茉说话他就把电话挂断了，林茉盯着发光的屏幕，鼻子发酸，想哭又哭不出来，大概是从小到大受的委屈实在太多了，这点事还不至于让她在街头哭。
房子是租不下去了，并不是因为地段好所以涨价，肯定是有别人出高价租金，房东儿子心动才坐地起价逼她走。
可是她现在又能去哪找别的房子呢？
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林茉心想。她拎着购物袋往回走，耳边男人粗俗的话却像恶鬼一般阴魂不散。
走着走着，林茉脚步越发虚浮，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终于“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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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千金病很复杂，需要好好休养。这次是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病发，问题不大，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林茉睁开眼，脑子里像灌了浆糊，她盯着上面陌生的天花板，莫名其妙地想：什么千金？她吗？
她茫然看着前方，她旁边站着一对夫妇在和医生交谈，后面还有两个警察拿着文件袋。
一旁衣着低调但气质雍容的妇人见林茉睁眼，刚刚还微笑的面容瞬间便泫然欲泣。
她抚摸着林茉苍白美艳的面颊，温热的翡翠玉镯划过林茉的脸，哭道：“我的女儿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怎么瘦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啊……”
林茉微微后仰，迷茫地看着她，扯着干燥的嗓子问：“什么？”
旁边两个警察上前，亮出警官证：“你好，林茉女士，我们是青芜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打拐专案组的民警。根据前期侦查和DNA比对结果，我们确认你是姜家夫妇失踪多年的亲生女儿姜婳。请你配合我们完成后续的身份核实与案件调查工作，后续我们会全程跟进，保障你的合法权益。”
旁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拉起林茉的手，红了眼眶：“孩子，你被拐走那年还小，不记得也正常。这些年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就得知你居然在街上晕倒了，我和你妈都急坏了，连忙赶过来……跟爸爸妈妈回家，你再也不用受苦了。”
什么意思，我是从小被拐走的富家千金？
林茉心里一团乱麻，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自己完全没有小时候的记忆，父亲对她动辄打骂，母亲也丢下她远走他乡，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而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她刚在街头晕倒就被亲生父母找到，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记忆中父亲铁一般的巴掌无比清晰，母亲留在她衣上的泪痕永不会干，房东儿子污秽不堪的叫骂犹在耳畔。林茉翻着警官递来的DNA比对结果，抬头看着面前眼含热泪的夫妇，心中逐渐相信这一切。
警官告诉林茉，她的父亲是青芜市姜氏集团的董事长姜继庭，母亲是董事长夫人宋玉慈。
倒霉了这么多年，现在她也算是时来运转了？亲生父母居然是大富豪。
公司事多，姜继庭抽不开身，得先回去。临走时他抱了林茉一下，发现女儿身子单薄，叹了口气，嘱咐林茉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宋玉慈坐在床边削苹果，动作优雅仿佛在雕刻玉器一般，问林茉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林茉无言。能怎么样呢？大概就是父亲酗酒成性，每次喝醉了都殴打母亲。母亲不堪忍受，和情人私奔。之后林茉就成了父亲的出气筒，动辄打骂。他还经常把女友带回家里，林茉每次都只能偷偷出去住。
她对儿时的苦难只字未提，只说：“我两年前考进青芜美院了。”
那可是全国最好的美院，这是林茉最开心骄傲的事，是她苍白人生中的唯一色彩。
“还有，我下个月就能去方隅视觉实习了。”林茉漂亮的凤眼里微微闪着光。
“方隅？沈氏集团旗下的方隅视觉？”宋玉慈有些惊讶。
林茉点点头，疑惑地看着她。后者笑了笑，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玉慈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和林茉说家里有事，她得先回去，晚上再来看她。林茉笑着说“好”，宋玉慈走了之后，病房里空荡荡就剩林茉一下人。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心中难免失落。
睡也睡不着，林茉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她在病房里简直憋得慌。
坐电梯来到天台，雨早就停了，空气清爽。天台很空旷，只有边上摆着几盆茉莉，散发着淡淡幽香。
过了一会儿，太阳渐渐落下，火烧云侵透了半边天际，自由热烈地燃烧着。林茉吹着风，心想这应该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日落，于是掏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茉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少年走了上来，似乎有些眼熟。对方显然也没料到天台有人，微微一怔。
林茉想起来，之前生科院的一支队伍要出版一本医学书籍，队里的祝妤和她认识，就找她来帮忙绘制插图和封面。
而队伍的主要负责人就是这个少年，只不过林茉忘记他叫什么了，毕竟只在出版成功后的庆功宴上见过一面。
对方倒是对她印象挺深，看见她后稍微有些惊讶：“林茉？”
林茉闻言有种莫名的感动，这同学居然还记得自己，但心里又想：这要是让对方知道自己早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岂不得罪人？
她尴尬笑道：“你好。”
两人毕竟不熟，一时无言，都安静地看着远方的景色。
天色渐晚，天台的风裹挟着雨后的湿冷，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林茉不由得打了一哆嗦。远方灯火通明，透着冰冷的华美。少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像小猫一样缩在那里，突然问道：“你很冷吗？”
林茉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
她呆滞地点点头，少年随即脱下风衣递给她。
林茉：“……啊？”
“病人着凉不好。你穿吧，我不冷。一会下去再还我。”他声音温和清朗，却带着几分坚决。
怎么会不冷呢？雨后夜晚的风那么刺骨。林茉站起身接过风衣，小声问他：“你真不冷？”
少年摇摇头，没再说话。他看着远方的夜色，肩背笔直，仿佛真的对寒风毫无知觉 。
林茉道谢，轻轻穿上风衣。少年比她高出不少，这风衣对她来说太大了，衣摆几乎垂到小腿，领口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林茉猜想，他大概是刚从研究中心出来。
她裹了裹衣服，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发呆。
少年依旧看着前方，冷不丁开口道：“……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林茉：“……”记得你的帅脸，不记得你叫啥了。
她记性不好，还非常脸盲，只见过一面的人在她脑海中就像沙滩画一样，根本留不下痕迹。但是她却记住了他的脸，因为他长得实在很好看，丰神俊秀、眉目如星，偏偏神情又带着几分冰冷，就像一杯清冽的、让人忍不住想品尝的酒。
“我叫沈浔，生科院的，和你同级。一个月前你和我们队在烟阙吃过饭。”
林茉偷偷看着他的脸，闻言笑道：“我记得你。”记得脸也算记得。
沈浔低头，正好对上林茉清亮的目光。少年第一次有种心漏跳一拍的悸动，瞬间像被烫到了一般别开头。
林茉惊讶：他生气了？因为我偷偷看他？
少女难得来了兴致，像一只发现了毛绒团的雀跃的小猫一样走过去，歪着头问他：“你怎么啦？”
“你生气啦？”
沈浔耳朵有些发烫，扭过脸不看这只让人心烦意乱的笨猫。
林茉根本没注意到，又晃悠到他另一边：“对不起嘛，我是觉得你长得很帅，所以才偷看你的。”
“……我没生气。”
林茉眉眼弯弯：“你人真好。”
少女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几块糖，这是她在病房时从原来穿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放进去的。她把这些糖递给沈浔，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喏，你尝尝，我觉得柠檬味的最好吃。”
沈浔素来不爱吃糖，此时迎着林茉期待的目光，竟鬼使神差地拿了颗柠檬糖，吃掉，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钻到心底。嗯，是挺好吃。
天色已晚，林茉笑着慢慢往回走，沈浔跟上她的脚步，在电梯外林茉把风衣还给他，语气轻快：“谢谢你。”
两人挥手告别，林茉转身，正欲回到病房，却看见宋玉慈在不远处看着她，那张与她相似的面容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