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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动笔的”正“ 从余光中一 ...


  •   沂州地处南方,往年十二月底临近新年才会迎来大幅度降温,今年的冷空气格外早,不到十二月就下起雪粒子。

      二中教室没暖气,冬天只能关紧门窗,用玻璃瓶装热水暖手或者用暖宝宝。

      黎氧的班主任是个怪人,不让在教室用暖宝宝,非说那东西易燃。

      大课间黎氧找了一本新本子又将错题本上标星的数学题抄了一遍,她从小对数字就不敏感记性也一般,在试过无数种学习方法后,只有死记硬背公式反复抄写错题对她有用。

      原本分班的时黎氧选的文,她找了很多种劝说陈珠和黎坦同意的理由,奈何陈珠在文理科分课表发下来之前就找年级主任给她定了理科。

      在陈珠和黎坦的眼里,理科就是好,好考大学,好找工作工资高,有前途……

      “进步之星,下课还学呢。”谢劲刚从外面进来递给她一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你要真学进985、211了,哥们可就高攀不起了啊。”

      黎氧原本还觉得他烦人,一看到灌满热水的玻璃瓶瞬间就笑容满面,伸出双手接过将玻璃瓶抱在怀里给他竖了个大大的拇指;“懂事。”

      原本落后谢劲一截的林祎祎和胡木走到教室门口,听到谢劲的话快了几步异口同声地调侃;“蟹老板又低调了啊。”

      “你爸手底下的985、211还少吗?”胡木拍了拍谢劲的肩膀;“蟹总以后可得记得咱们的革命友谊啊。”

      不知道哪来的缘分,黎氧林祎祎、谢劲和胡木从小学到高中就从来没分开过,一个学校一个班,就连文理科分班都没把他们分开。

      见黎氧还要继续写,谢劲探身抢走她手上的笔和笔袋;“别写了,放松放松眼睛。”

      黎氧没跟他争,头靠着墙壁,双手捧着玻璃瓶听他们聊天。

      胡木忽然长叹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黎氧;“黎氧你要是真考北京去了我们四不就散了。”

      “土狗。”林祎祎给胡木一个白眼;“这都什么年代了,飞机高铁想见就见啊。”

      谢劲姿态懒散一只脚踩在桌子下的足球上,另一只脚踩在课桌杠上侧头问她;“真要去北京?”

      黎氧盯着满是雾水的窗户点了点头;“嗯,去北京。”

      谢劲忽然正经起来,又问了她一遍;“你真去北京?不去国外学艺术了?”

      黎氧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扣着玻璃瓶上的小猫贴纸,忽然她侧头看向谢劲,坚定地说了两个字:“北京。”

      谢劲视线停在她扣贴纸的手上,忽然笑了一声;“行,北京也挺好的。”

      林祎祎站在一边盯着他们俩,忽然嗅到一丝八卦忽然心生歹意似笑非笑地盯着谢劲。

      谢劲没注意到她正低头滑开手机。

      林祎祎挪到他们俩位置中间,几十秒工夫就已经把她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分析了一遍给谢劲判了死刑。

      谢劲和黎氧是绝对不可能的,

      黎氧这个人很奇怪,不管和谁都只能发展成一种关系,绝对不会节外生枝。

      一起长大这么多年,黎氧的意识里给他们的划分是,林祎祎是闺蜜,谢劲是她的第一个同桌,所以在她眼里就一直是同桌,连好朋友都不算,胡木是她闺蜜的同桌。

      一放假黎氧就像透明人一样,谁也联系不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愿和外界接触。

      林祎祎有时候会感到割裂,甚至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也确实,黎氧对待所有感情都是一种很随便的态度,你在她身边也好不在也好。

      反正她有自己的世界,永远也不会觉得孤独。

      “寒假我们去隔壁省看灯火大会呗?”胡木憋了好几天的想法今天终于找到机会说了;“顺便去那边玩几天怎么样?”

      林祎祎疑惑:“那个灯火大会不是要等小年后才开始?”

      “正好啊,过完小年去看灯火大会然后在那边玩几天除夕回来。”胡木手肘撑着她的肩膀;“你前几天不是说你冲撞倒霉熊老倒霉吗,顺便去那边的寺庙里拜拜。”

      “寒假还有一个多月呢,现在想着有什么用。”林祎祎说着说着猛地蹲下,和她预想的不一样,胡木不仅没摔,还一屁股坐到黑板旁边的椅子。

      胡木翘着二郎腿得意扬扬地看着她;“你就说你去不去?”

      林祎祎吹了吹刘海,转头问黎氧:“小羊,你去吗?”

      黎氧一直看着窗外发呆,被问到才抬起头想了好一会儿;“不去。”

      胡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错了,他不应该先问林祎祎,他应该先问黎氧。

      黎氧去了林祎祎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想去,只要黎氧说说保准去。

      谢劲更不用说黎氧去,他百分百来。

      想明白后胡木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走到黎氧桌前一肘把林祎祎挤开;“过年也得跳舞?”

      黎氧摇头;“不跳舞,补课。”

      “完了。”胡木两眼一黑扶着额头,猛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后面的椅子上,摇头晃脑微微抽搐。

      黎氧和林祎祎还以为他怎么慌忙站起走过去,却换来他一句;“完了黎氧,你魔怔了。”

      胡木一脸失望瘫在椅子上看着黎氧,嘴里念叨不停;“完了,完了.......”

      “完了啊……”

      黎氧不去林祎祎也没再说什么。

      胡木见此路不通,又一脸期待地看着谢劲;“蟹老板,要不咱俩去吧。”

      谢劲借口都懒得找;“不去。”

      被谢劲拒绝后胡小学生木彻底伤心了,扔下一句“不跟你们玩了。”就闷头往座位走了。

      林祎祎手肘撑在黎氧书架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了半天。

      黎氧手指敲着玻璃瓶长长地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惆怅,这周的好运被谁偷走了?

      桌面上的日历本多了一连串刺眼的红圈,从周一到周五一次都没碰见,

      有时候黎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意识不清的病,每次上学放学或者去食堂吃饭她都得去公告栏看一眼,确认高三年级第一的照片是他才安心。

      周五下午五点放学铃准时打响,黎氧照旧拖拖拉拉迟迟不肯离开座位。

      林祎祎站在旁边什么也不说就盯着她。

      但这次比以往还要快些,黎氧在林祎祎的死亡注视下把最后一本书连带着小日历一起塞进书包,爽快地拉上拉链,说:“走吧。”

      林祎祎有些迟疑,“不再等等?”

      黎氧转头问她:“等什么?”

      林祎祎笑嘻嘻地凑到她耳边,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呢?”

      黎氧眼皮一跳下意识想躲开她,转头的瞬间又不想了,歪头问她:“什么?”

      林祎祎一猜就知道她不会认,“我知道。”

      黎氧一脸困惑:“知道什么?”

      教室的人走光了就剩下他们俩,林祎祎站在讲台上声音大了些;“你的心住在对面教学楼。”

      黎氧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是吗?”

      林祎祎双眼微眯,指着她:“别给我装傻充愣!”

      “什么啊,你发烧了?”说着黎氧伸手去探她额头温度,摸了摸她的,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没发烧啊,大白天怎么说起胡话了。”

      “你得妄想症了?”黎氧边说边后退急匆匆地往教室外走;“那我得赶紧走,别到时候传染给我。”

      “装什么啊。”林祎祎撇了撇嘴,追出去;“等我。”

      “黎氧我没带公交卡。”

      早晨的雨一直到现在还没停,黎氧和林祎祎坐在公交车上等发车,学校门口就是七路车终点站人坐满就走。

      林祎祎最近又不知道和谁暧昧上了一上公交车就捧着手机和对方热聊。

      黎氧翻着小画本,她最近连载的短漫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难就难在结局,她在BE和HE两种结局中犹豫不决。

      其实她原本是想描绘一个悲观的故事,可现在不管是站在创作者的视角还是读者的黎氧都期望这个故事有个好结局。

      七路车从学校出发,第三站到黎氧家第七站到林祎祎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黎氧偏说第四站比第三站离她家近。

      林祎祎不服,数着步数走了好几回,把准确的步数和时间都告诉她。

      黎氧依旧固执每次都坐到第四站才下车。

      公交车内的到站广播响起,林祎祎侧头看了眼黎氧;“第四站到底有谁在啊?”

      黎氧撑着下巴看窗外,头也不回;“湖边很美。”

      林祎祎轻嗤了一声,“编吧。”

      黎氧眨了眨眼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对她说;“湖边的炸鱿鱼很好吃。”

      一说到吃的林祎祎就来劲了,扯着她的手臂;“哎!吃独食烂嘴巴的你知不知道?”

      黎氧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扔在她身上;“走呗。”

      “今天不行。”林祎祎手托着脸娇俏地偏向一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姐有约。”

      黎氧看清备注,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卢方耀?”

      “不愧是我的绝世好蜜蜜。”林祎祎笑眯眯地照着镜子,“猜得真准。”

      黎氧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

      “什么意思嘛!”林祎祎不服:“他挺好的啊。”

      “哪里好?”黎氧懒得跟她说一把过她手机打开微信把置顶删了。

      林祎祎一点也不着急,等她删好了才慢悠悠地拿回手机;“你删错了,我和方耀用QQ聊的微信那个是胡木。”

      黎氧就像个看着女儿被黄毛拐气急败坏的老父亲;“你和他的事我不同意!”

      这话一出前排的乘客像是闻到八卦味的记者后背一下就贴到椅背上。

      林祎祎一时有些尴尬,幸好到站的广播响起了。

      林祎祎催促着黎氧;“快快快等会过站了!”

      黎氧从位置上站起来,指着林祎祎警告;“不能和他在一起!”

      “好好好,今天不跟他在一起。”林祎祎强行把她转过去,推着她往前走;“快走快走等会儿门就关了。”

      前面司机已经在催了,黎氧只好下车,回去的路上她又在微信上连环扣林祎祎。

      她虽然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卢方耀”这三个字是个二中学生都听过。

      诅咒他的话写满整个厕所隔板,有人躲不及,有人好奇,也有人上赶着往上贴。

      黎氧不知道林祎祎是寂寞太久了还是怎么,卢方耀那样的人她都感兴趣。

      黎氧苦口婆心发了一大堆消息,最后却换来林祎祎死不回头的三句。

      “没男人我会寂寞,你可懂?!”

      “及时行乐,被渣我也认!

      “你没跟他相处过不懂。”

      黎氧彻底服了关了手机懒得跟她扯。

      南方的天黑得早,不到六点天色就暗了下来,黎氧算过从第四站下车走慢点,坐在河边吹吹风大概六点半最后一班七路车就追上来了。

      黎氧坐在江边的石椅上发呆,最后一班七路车已经驶过,可她还是想等等。

      万一呢,万一她一走他恰巧经过……

      某些方面黎氧是个死脑筋的人。

      她不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差。

      她不甘心,周一到周五“正”一笔未动。

      黎氧抱着画本一直坐着,坐到天彻底黑透,坐到下班拎着菜回家的人吃完饭牵着狗出来遛弯。

      入夜的寒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她始终平静地坐在那里,驶过的每辆公交她都得盯到看不见尾灯。

      一辆又一辆空车驶过,黎氧渐渐与这夜色相融,她不知疲倦,不失落,内心只有期望和不甘相互交错。

      而打破她所有幻想的是来自陈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陈珠火气很大:“黎氧,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几点了还在外面荡!”

      黎氧仰头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画本塞进口袋,回了一个准确时间:“八分钟。”

      手机嘀嘀嘀响了几声黎氧以为陈珠挂了,刚拿起想看时间,听筒又传来陈珠的命令:“别挂电话!”

      黎氧举到一半的手又垂了下去继续往前走。

      “黎氧,你老实告诉我,你放学是不是又和林祎祎出去玩了?”

      “我都跟你说过多次了,不要跟林祎祎玩!”

      “她那种恨不得躺在男人堆里的人,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些不三不四的。”

      “你不要觉得你们一起长大玩了这么多年,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告诉你黎氧,你现在青春期,最容易被她那样的人影响。听妈的,不要和她那种人玩,在学校的时候好好读书,放学回来就好好跳舞……”

      隔着手机黎氧都能想象她妈现在是什么样的,一定是穿着围裙,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食指指着手机屏幕,恶狠狠地警告:“赶快跟她绝交!”

      “黎氧,听到没!”

      这话说得,黎氧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敷衍地答了一句:“听得见。”

      “听得到还不照妈说的做,我就你一个女儿,我能害你?”

      两边同时沉默了会儿陈珠又问:“到哪儿了?”

      “过完桥……”黎氧忽然停下,站在桥头愣了几秒,转身向相反方向跑去。

      她跑得特别急,穿过单行道嘴里不停地说着借过和抱歉,余光里绿色的公交越来越远,黎氧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越跑越快。

      桥的入口有一个公交站黎氧追的七路车就停在那,跑得太急她有点喘不上气,但又怕车走咬着牙跑过去。

      可惜的是,跑到预想的窗前,抬头却扑了个空。

      从余光中忽然闪过的身影不是他。

      黎氧扶着公交车站牌,眼睛有点酸。好傻啊,一个从余光中闪过的侧影,让她跑了一整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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