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判我违规救赎》墨人间

4、栽赃 夜

　　夜色如墨，红袖阁灯笼初燃，弦音袅袅不绝，此刻正是楼中最热闹也最混乱的时间，正中的舞台上，曲起人舞，台下众人看得痴醉，叫好声此起彼伏。然而今夜的主角并非美人歌舞，而是青楼新酿的美酒。
　　一曲舞毕，花魁登台主持竞价，价高者得，报价声一浪高过一浪，将气氛推向高潮。人群中央，谢云归冷眼旁观。当报价停在百金、无人再加时，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我出两千两，用东西抵。”
　　他过去的酒钱，全是用这种方式结清的，在外人面前，他只说是外祖父过世后留给他的钱财，他母亲本就是江南大户的女儿，这么说来，倒也合情合理。
　　满堂哗然，目光齐刷刷落向他，看到是谢云归后，众人也不意外了，谢府二公子素来爱搜罗四方美酒，世人只道他借酒消愁，今夜这般手笔，倒也寻常。
　　这话一出，在场再无人加价，倒不是拿不出，只是为这一小坛酒砸两千两以上，着实不值。
　　谢云归没去雅间，只在大厅寻了个茶案落座，他拔开木塞，倒酒之际顺手将塞背的纸条撕下，行云流水，无人察觉。
　　纸条上写着：“暗十已撤离。”
　　他眉心微松，暗卫尽数外遣，只剩暗十盯着此处，但这红袖阁水深，他不放心，便亲自来看着。
　　半坛酒下肚，人群骤然骚动，一人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嘶声喊道：“死、死人了！死人了！”
　　他随手抓住一个看客，脸色煞白：“楼上死了人！快、快去报官！”众人纷纷朝楼梯张望，一时什么也瞧不见，议论声却如沸水翻涌。
　　可能是街边巡逻的人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没多久，大理寺的人便赶到了。为首的是大理寺丞谭明，身着墨绿官袍，银腰带束得笔挺，一身端严，气度尽显。
　　众人见状纷纷向两旁让开一条路，他身后跟着的人迅速上楼核实情况。谭明郑重开口道：“可能要麻烦各位了，这里的所有人暂时都不能离开，待本官逐一审查过后，方可离去。”话音落下，人群中怨声四起，但碍于对官府的畏惧，终究无人敢上前反对。
　　片刻后，不知仵作低声向谭明说了什么，谭明便来到谢云归跟前，语气平静地说道：“谢二公子，仵作通过死者死状，确认两人都死于过量的五石散，也在两位死者的口中以及他们喝过的酒里，都检出了五石散。经青楼老鸨确认，你今晚所饮的并不止那一坛，实际上还有一坛同样的酒并未对外公开，而是被暗中售与他人。这种做法虽合我朝经营之法，但关键在于，那坛酒与你今晚喝的是同一种，名为春风酒，而你饮后并无异状。”他说着看向桌案上残剩的酒液，顿了顿，“因此，还请谢二公子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走开，这关我何事？别来打扰我！”他仿佛已喝得不省人事，骂骂咧咧地嚷道。周围人纷纷侧目，皆惊讶于他的胆量，一个罪臣之后，又无官职在身，竟敢如此顶撞朝廷官员。
　　坛中酒水方才那一会儿便已见底，谢云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样子还想去拿酒。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一枚青色玉佩不慎从衣襟里滑落，坠在地上。
　　谭明一眼瞥见那玉佩，心头骤然一紧。他俯身拾起，随即上前阻拦，似是怕他就此走脱，几乎贴到谢云归身侧，大声劝道：“谢二公子，这是例行公事，还望配合。”
　　就在两人挨近的一瞬，谭明借着遮挡，悄悄将玉佩递还回去，谢云归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三个字：“带我走。”
　　谭明心领神会，当即直起身，朝远处候着的下属扬声喊道：“还不快来帮忙！谢二公子喝醉了，给我强行带走！”
　　几名下属应声跑来，架起谢云归便要往外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厅外深处传来，清朗而从容：
　　“谭大人，带我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缓缓步入厅中。月白长袍将他衬得清隽出尘，袍角随步伐轻轻摆动，腰间一枚青玉佩微微晃动，与衣料相触，发出极细微的清响，正是林昭。
　　林昭走到谭明面前，声音温润却不失分量：“那位死者是今岁正在科考的考生，圣上十分关心，派我来盯着些。”说罢，他从容亮出一枚令牌。
　　谭明见了令牌也没说什么，带着一众人转身离开。
　　孙府
　　“爹，爹，这要怎么办啊？今日死的那女子……”孙泰声音急切，指望父亲能给出个妥当法子。
　　孙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心里虽怨这小子真是不会收拾烂摊子，可终究是唯一的儿子。他脑中飞速转着，出声打断孙泰的话：“别说了，尽要我来给你擦屁股。”
　　正说着，管家走进来递上一封信。孙康展信读罢，面色愈发凝重，沉声问：“谁送的？”
　　“送信的人眼生，不像各府的。”管家答道，“但他留了一句话：后日，城郊外竹林。”
　　片刻沉吟，孙康脸色稍缓，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孙泰仍有些摸不清状况，试探着问：“爹，解决了？”
　　“解决了。”孙康转过身，语气严厉起来，“你以后给我少惹事，惹了事也得自己收拾干净，你爹我好不容易攀上王家的高枝，还想多活几年。”
　　大理寺牢房
　　“你有什么想说的？”大理寺正赵清临端坐上首，目光落在对面的谢云归身上。
　　林昭立于右侧，谢云归散漫地坐在一把木椅上，身体歪斜，重心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滑下去，许是来时路上吹了风，脸上的红晕已褪去大半。
　　林昭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谢二公子，有什么该说的就说吧，这结果出来了，我还要向圣上复命。”
　　“赵大人，我没什么可说的。”谢云归抬起头，不紧不慢地顶了回去，“你们没有明确证据就把我抓来，未免太没道理了些，林侍郎，你也别拿圣上压我。你们再怎么问，我也还是那句话，不是我做的，我绝不会认。”
　　面上他把林昭的话一一怼了回去，心里却清楚：这是圣上察觉到了不对，专门让林昭来盯着，意在暗示他放心，不会让他出事，林昭那些话，不过是打掩护罢了。
　　况且，要把这盆脏水全泼到他身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迟早会找个比他更合适、更听话的替罪羊。他不过是个拖延时间的工具，最终自然不会有事。
　　既然他们想利用，那就让他们利用，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赵清临还想再问，外头忽然跑进一人，俯身低语几句，最后补了一句：“那位大人的意思是，要尽快结案。”
　　赵清临听完，转向谢云归，口气一转：“谢二公子，误会一场。现在，你可以走了。”随即吩咐人将他送了出去。
　　待谢云归离去，赵清临又向林昭交代了几句，便自行离开了。
　　谢云归回到院子，洗漱完毕，刚吹灭蜡烛，借着月光，瞥见窗边闪过一道人影。林昭翻身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这么早睡干嘛？我还以为你会等我，你难道不想知道赵清临跟我说了什么？”
　　“嗯，你说。”谢云归仍坐在床边，丝毫没有点灯的意思，又补了一句，“蜡烛就不点了，免得被人瞧见人影。”
　　“行，谨慎些好。”林昭借着月光摸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那咱们也小声点，我离你近些，方便说话。”见谢云归没有挪动，林昭主动凑近了些，轻声说道：“赵清临的意思，是另一个考生害的人，而那女子则是与那男子在一起时误喝了才死的，凶手是死者在乡里的同窗，嫉妒死者明明学问比他差得多，却受了一位学院大儒的提携，一路直升到京城，那五石散，也是他还在老家时就找人买好的。而且人已经找到了，说是在某个客栈，去抓的时候，正要逃走。”
　　谢云归嗤笑一声：“会有这么巧的事，他有五石散，而且青楼那闹的很大，按道理来说，他明知道官府的人在极力追查，而且他的时间也很充裕，但他倒是跑的不快也不慢，官兵去的时候刚好抓个正着，这下看他正要逃的情形，说他没有问题，都没人会信。”
　　林昭自然也看出其中的猫腻了，接着说道：“这定是有人在后方推波助澜，我猜……是户部的孙康，我查过他儿子孙泰，那名女子似乎与他有关，但还没查到具体的，但那孙泰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你猜，赵清临口中那名提携死者的大儒是谁。”
　　林昭没等他开口，直接接上了话：“太学院祭酒顾生平，也是当朝太子太傅！”
　　“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既找了替罪羊，又想着要离间圣上和太子，这是想要让这两者斗起来啊，当真是一石二鸟。”谢云归讥诮道。
　　他补充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不是孙康做的，之前也猜想过是不是丞相，但他暂时没有理由去这么做，这事儿先存疑着。”他紧接着又问：“圣上那，你提醒过了？”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我想着早些跟圣上解释清楚，我要是明天去说，那宫中的消息传的肯定比我快。还有，谢楼主，你别这么没良心行不行，我帮你跑东跑西的，你倒好，还以为我没说。”林昭本来没想说这话的，但似乎是习惯了，总要加上那么一两句：“所以，楼主，你说你是不是唔……”
　　屋外忽传来叩问声，一名小厮关切道：“二公子，我听见屋里有动静，您还好吗？”谢云归淡淡应声：“无妨，是野猫，已经走了，我要歇了，你退下吧。”
　　小厮也没再说什么，听脚步声渐渐远去，谢云归才放开捂住林昭嘴的手，他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小声点。”
　　林昭好没气道：“我声音突然大了那还不是要怪你，罢了罢了，不说了，我做我的事就行。”林昭觉得他很奇怪，这些话也很奇怪，但他没多想，与谢云归又交代了几句话后，翻窗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昭刚从林府后门溜进时，就被一人吓了一跳，那人只到林昭的腰部，声音还有着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气：“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从这里进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