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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苏醒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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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大年初一,孙女一大早便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了,只见孙女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摇了摇旁边还在熟睡的奶奶。
“奶奶,奶奶,快醒醒,今天是大年初一”
“我们要准备准备等会要拜年了”
奶奶习以为常的回应
“年年都一样,你都过了差不多九次了”
孙女任性地喊道
“不一样的,每过一次年就代表着我跟奶奶又相近了一年,我就又长大了一岁”
奶奶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
“好好好,奶奶我啊这就起来给你做你期待已久的饺子吃”
“欧耶,奶奶最好了”孙女蹦蹦哒哒地大呼一声
奶奶带着愉悦而又沉重的心情去厨房煮昨天晚上包好的猪肉馅饺子,因为家里只有奶奶和孙女,过年并没有割猪肉,也觉得麻烦,奶奶就直接去集上买了一些剁好了的猪肉馅回来,然后包饺子吃。
奶奶看着孙女每天天真烂漫的笑容,很开心能再最后这些年有孙女地陪伴,奶奶的老伴走的早,在孙女出生的前一年就离开了人世,那年奶奶 75 岁,后来又在孙女出生的第二年,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双双离开了人世。
那可能是奶奶活了大半辈子最痛苦的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送完了老伴,又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在那黑暗的六年里,奶奶家每到过年门口都不再贴春联,直到六年之后才重新贴上。
因此,村里人从那以后就都很排斥奶奶家,包括她孙女,她家的一切,觉得她家就是被诅咒了一样,尤其是对她的孙女充满了极大的偏见和恶意。
说她的孙女是千年难遇的“克星”,她一出生,前面克死爷爷,后面克死爸妈,小姑娘一出生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长大。
虽然没有爸妈,没有爷爷,但她奶奶给予了一切的爱,从小没有喝过一口母乳的她就在奶奶的照顾下吃着 8 元一袋的奶粉健康的长大。
当年村里人都说:
“大娘,这孩子养不活的,干脆给人得了”
奶奶当年独自面对全村人的非议,独自一人把孙女拉扯大,后来在政府的帮助下,奶奶家每月都会领到国家补贴的最低生活保障费。
之后,也有很多爱心人士前来看望和为这个小姑娘捐赠物资,奶奶记忆犹新的是当年有一对警察夫妇带着很多东西前来看望她和孙女,孙女也是非常喜欢这两位警察夫妇,很开心地让他们抱着和他们一起玩耍聊天。
有一次,其中一个男士警察向奶奶真诚地说
“大娘,能不能让我们抚养您孙女,我们会带她与亲生女儿一般”
“我和我妻子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就很想领养一个孩子”
奶奶愣住了,然后心好像被触动了似的,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把孙女送出去,但当孙女突然从门口跑进来的时候,可爱的小脸,扎着两个小辫子,路还走不稳就这样扑进了奶奶怀里,奶奶顿时犹豫了。
这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中间的心酸与不易只有她自己知道,对于她来说孙女是她黑暗的这些年唯一的一束光,将奶奶从黑暗里拯救出来,但奶奶又很难受,她想到自己之后死了的话谁又能来照顾她的孙女。
奶奶从抚养孙女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让孙女以后成为了无人问津的孩子,她本来就是一个孤儿,她不敢想象她走了的话孙女还怎么去活下去。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奶奶没有把孙女送给那对夫妇抚养,从那以后,夫妇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但一老一小的生活还在继续,虽然艰苦但很幸福。
就这样奶奶陪着孙女一点又一点的长大,看着她上幼儿园,上小学,看着她的头顶慢慢能和她的腰齐平,庆祝她一次又一次的生日,每年都会有奶奶和孙女的合影,共拍了九次。
又过年了,等到三月份的时候,那本陈旧的相册就会再次增加一张。
奶奶希望时间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而孙女希望时间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二人想法不同却都是为了对方。
孙女吃完了奶奶煮的饺子,连汤都喝完了一点也没剩下。吃完饭之后,孙女就赶紧换上了奶奶从集上给她买的新衣服新鞋子,这是她哭闹求着奶奶买给她的。
本来今年是不打算买的,花出的钱很多了,但奶奶还是心软想要给孙女每一个完美的新年。
差不多到了拜年的时候了,奶奶又和往年一样坐在了里间的床上,等着村里各个领居前来拜年。
只见一批又一批的大部队,成群结队地从各个方向赶来,村里的成了婚的女子走在一起,孩子们跟在身后,玩的好的一起走,整天看热闹的走在一起,成年男子走在一起。
他们挨家挨户的去给长辈,给死去的老人拜年,正是有这种传统习俗,才能曾经在村里去世的老人不会随着子孙的繁衍和时代的变迁逐渐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中。
很快那些拜年的人就来到了孙女家里,孙女家很小只能一批一批的进来,孙女很懂事地从木质方桌上拿了用简陋盒子装的糖果和瓜子给那些前来拜年的人,但没有一个人去拿她手上的糖果瓜子。
就这样孙女从一丝丝的期待变成了和往年一样的失落。
孙女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觉得他们和往年一样做着同样的事情,只不过随着每一次的过年,让她觉得他们好像就在走必走的程序,是给外人看的,村里人的人果然是最好面子的。
但庆幸的是,每年都会有这么一个中年妇女都会来到她家拜年,并且每年都会给她压岁钱,虽然只有小小的五元,但他很开心,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今年依旧来了,只见孙女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屋子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还留有余温的新纸币,紫色的毛爷爷又再次与往年一样进到了孙女的口袋里。
只见孙女很真挚很感谢带着天真无邪的与往年一样,将细细的小腿往地下一跪,双手贴在了地面上,头抬了一次并说着
“婶婶,给您拜年了,祝您身体健康!”
那个中年妇女一脸高兴,嘴里不停地夸着
“福宝,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说完,便来到了里间里给奶奶拜了年
“大娘,我来给你拜年了”
只见奶奶还是和往年一样淡淡的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
孙女每年都会很疑惑为什么奶奶每次到拜年就这么闷闷不乐呢,和早上的她判若两人。
等到差不多快中午了,奶奶和孙女两人一起去了小镇的医院,她们带了剩下的一些饺子,孙女还装了满满两个口袋的糖果,带给还在医院值守的医生们。
而在过年期间,医院里还躺着两位至今仍未苏醒的傅寻和傅烬。
幸亏小镇上的医院收费不高,又看见奶奶本来就不容易的份上,医院也是给奶奶尽量减少了很多费用,很多医院里的医生都知道她们一老一小的情况,本来生活困难还要救助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他们也只是私下讨论,奶奶早已习惯了这些,并不会放在心上。
一老一小给那些医生送完了东西,就来到了病房里,二人在这躺了将近二十多天,每天靠着营养液维持生命。奶奶看着两人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轻轻的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能醒呢?”
突然孙女大叫一声
“奶奶,这位哥哥的手好像动了”
奶奶连忙看着傅寻所在的病床说道
“福宝,没有看错吧”
只见福宝很认真的模样肯定地回答
“奶奶,我绝对没看错,这个哥哥的手就是动了一下”
奶奶于是急忙走出病房,走的飞快,福宝从未见过奶奶如此着急。走廊是那样的长,而医生的办公室是在走廊的尽头,奶奶很快走到了那里,只见奶奶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冲进了办公室。
“医生,那两个人好像其中一个快醒了,你赶紧去看看”奶奶着急地说着
“大娘,你别着急,我马上就过去”医生带着安抚的语气说道
福宝就在病房门口,也在焦急的等待着,她很想这两位漂亮的哥哥醒过来,当时就他们上了因为面容被泥沙糊住看不清长相,直到后来被送到医院经过护士的清理,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福宝,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就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虽然生病期间两人没有血色,但福宝觉得他们还是很好看。
当医生来到了病房,拿着听诊器,将它放到了傅寻的胸口处,之后又把手放到了傅寻的眼皮上,轻轻展开他的眼皮看着他的眼睛,做完了一系列检查,转过身对着正着急地奶奶一脸满意地说
“大娘,他是要醒的征兆”
奶奶喜极而泣连忙对医生说着
“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了,多亏了你们,要不然他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还是他们福大命大,能够活下来醒过来。”
随后医生又去检查了傅烬,伤的很重的他,苏醒的希望渺茫,医生一脸愁容满面摇了摇头说
“这位还得看他的造化了,我们只能保证他的生命体征稳定”
奶奶已经很满意地看着傅烬开口
“我相信会醒过来的。”
奶奶和福宝将医生送了出去,也没有过多停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转眼间,15 天已经过去了,傅寻的苏醒渐渐又成了未知数,本以为会在不久之后会醒过来,没想到希望破灭。
福宝已经开学了,但她每次放学不是第一次回家而是先去医院,看看两位大哥哥有没有醒过来,一次又一次期望地去看,一次又一次失望地回家。
这一次和往常一样,她放学又去了医院,医院里人都已经对这位小姑娘习以为常了。
“福宝,今天又来了啊”一位护士小姐姐笑着说道
“是啊,姐姐,今天我带了些漂亮的小花,送给你”福宝一脸笑嘻嘻地对着护士说
“谢谢你啦,不过这应该不是特意给我摘的吧”
“被姐姐发现了,其实是给哥哥们摘的,我看书上说花朵有神秘的力量说不定能唤醒哥哥们。”福宝满怀希望地说
新年已经过完了,年味渐渐褪去,人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年忙碌奔波。积雪融化,春意萌发,大地开始披上了新的外衣,人们的新衣是在冬天里更换,而大地原来是在春天里更换的啊。
福宝就这样手捧着花朵,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上课老师教的课文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柳绿花红,莺歌燕舞,冰雪融化,泉水叮咚,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福宝好像已经知道了每次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而结束的时候正好到达了病房门口。
她始终相信奶奶曾说的那句话“春天来的时候,他们会醒来。”
就在福宝轻轻推开门的那一刻,一位身穿着病号服的傅寻,正好摔在了那生硬地地板上,二人对视,正等到傅寻开口,福宝立马撒开了手里的花,飞奔地往医生办公室跑去。
傅寻已经猜到,那小孩应该是救了他和傅烬的人,傅寻强撑着这副脆弱不堪的身躯勉强地站了起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再次回到床上,而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傅烬所在的位置,就当快要接近的时候,再次跌倒了下去,傅寻强撑着身子爬起来,用那双布满淤青的双手抓上了白色的床单。
从傅寻睁开的第一眼开始,脑子里就是一个声音,那就是傅烬,这个名字在他沉睡的三十多天里,潜意识地存在他的脑海里,从未消失。
傅寻看着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眼眶瞬间泛,泪水如珍珠般生生地掉在了白色的被子上,一点又一点,大片的泪迹浸湿了被子。
傅寻用手轻轻地抚摸上了傅烬那虚弱地脸颊,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嘴唇微微颤抖,话语像被喉咙里的哽咽牢牢抓住,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破裂声。
傅寻强撑着身体,悲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扁了他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有浅又短,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好像是在对他惩罚,最终他只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傅…烬…”
泪水随着嗓音的颤动流的更多,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去说去流泪去抚摸傅烬的脸,傅寻倒在了病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