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七都

8、第 8 章

　　因为带着郭来，两人并未选择喝酒，只是随便找了家餐馆吃了顿饭。
　　把郑北送到楼下的时候，叶肃又轻声问道：“你最近真的不回南京了吧？”
　　郑北笑道：“南京没家啦！房子我年前就给卖掉了！”
　　叶肃笑了笑，说道：“就觉得有些不真实，你居然又回来了！”
　　郑北鬼魅一笑，问道：“那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谁知叶肃脸霎时就红了，郑北也没想到叶肃会是这表情，本以为大家都30多岁的人了，开玩笑也应该是可以带点暧昧的，结果竟在自己面前炸出了纯爱！
　　郑北轻声问道：“叶肃，你这么多年不会真的没谈过对象吧？”
　　叶肃突然结巴了起来，说道：“怎么可能，肯…肯定谈过！”
　　郑北突然就笑了，指了指楼上，说道：“今晚陪大少爷了，你回去慢点！”
　　叶肃点了点头，然后趁着郑北未转身，说道：“郑北，我农场开春比较忙，我可能得回去一阵子，你有什么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
　　郑北笑了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才上楼，叶肃倚靠在车旁，许久才离开。
　　郭来刚进家门就往沙发上躺下，然后打开电视机真的做起了少爷！郑北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和一瓶可乐，挨着他坐下后将可乐递给他。
　　郭来打开可乐，问道：“小舅，你要是不走了的话，能不能跟我妈说一声，我每天放学就来你这儿住，我不想回家，我们家卧室太小了，我和往往挤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太难受了！”
　　郑北：“那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本身也是你家，你想来就来，用不着征求我的同意！”
　　郭来：“我就怕我妈不同意！”
　　“那过两天，我来跟你妈说一声！”
　　“那你不要说是我主动提的，我怕她多想。你就说你想我陪你，让我在这住一段时间！等你哪天走了，我再回去！”
　　郑北盯着他，问道：“你妈为什么会多想？还有，你们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我会走呢？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好几次我不走了吗？”
　　郭来：“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一个一个来！”
　　“我爸想换房，好像钱不够，就想让我爷和我奶出一点，结果就吵架了！我奶说我爸是白眼狼，然后他们的吵架就波及到了我妈，紧接着他们四人就开始了长达半个多月的冷战！其实，我和往往都不想在家呆着，我妈嫌我话多，死活不愿意让我住这边，就生怕我把我们家的事儿说出来！”
　　“你爸买房子差多少钱？”
　　“问题就不是买不买房子的问题！我奶根本就不支持我爸买房子！”
　　“为什么不支持？老人就应该跟子女分开住，清净又省事儿，还能避免婆媳矛盾！这一点，你奶奶的观点不成立！”
　　“所以，小舅，你真的不会走了，是吗？”
　　“这就扯到我走不走的问题上来了？
　　“我奶说，我姥爷也就今年的事儿，那以后这个大房子就我姥一个人，肯定也住不了……”
　　郑北笑道：“然后，你们就可以搬过来了，是吗？”
　　郭来有些尴尬，说道：“小舅，你别多想！”
　　郑北：“我跟你一小孩子，有什么多想的！”
　　“但是，你奶奶没想到我回来了！”
　　“就算你不回来我妈也说了，这房子是留给你的，谁都不要打这房子的主意。然后，我奶就和我妈又吵了一架，然后，我爸和我妈还打起来了？”
　　郑北听到这儿，立马就坐了起来，问道：“你爸动手了？”
　　郭来：“他俩又不是第一次动手，不过你放心，都是我爸挨打的多！”
　　“你别瞎扯，你妈能打得过你爸？”
　　“你放心，有我和我弟在呢！我妈吃不了亏！”
　　郑北冷静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按你奶这逻辑也没错！日后你姥爷不在了，你姥姥一个人在家，是有些让人担心！可你奶这一辈子就坏在那张嘴，说话不好听！”
　　郑北回过头，笑道：“郭来，那你想不想要这个房子？”
　　郭来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家吵架的时候我就想，不过，冷静下来的时候我就不想了，因为我也不想让你再离开了！”
　　郑北喝着啤酒的动作突然就停下来了，他的眼圈也有些红了，然后起身指着次卧说道：“除了主卧是你姥姥和你姥爷的，我们家剩下最大的那间卧室还是你妈的，永远都不会变！来来，这里本来也是你家，因为它本来就是你妈的家！所以，你不要对小舅有所芥蒂，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郭来红着脸，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故意跟你说这些话了？”
　　郑北笑道：“知道与不知道又不会改变我刚才说的话！”
　　“可我觉得我骗了你！”
　　郑北笑道：“那我看在你保护我姐姐没受你爸欺负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这一夜，郑北又没睡着，他坐在关着灯的客厅，对着郑东的遗照看了许久。他突然有些庆幸回来，这么多年，他好像一直都没关心过家人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县城的夜生活又好像没有夜生活。
　　也许是初春的北方还带着凉意，也许是属于县城的喧嚣已经过去。
　　在那夜色的冷清与寂寥就好像直插在胸口的利刃。而划破的自然也不是外伤。
　　这个家好像自从郑东离开，就已经没有了鲜活的人气了！
　　郑方知的自私，罗丽平的偏执，自己的冷漠。
　　好像只有郑南是带着烟火气的。
　　可是，这份烟火气，又好像被整个郑家拒之门外！
　　郑南中专毕业就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那时候郑东和郑北都在上大学，若不是郑南补贴家里，可能郑家也的确会捉襟见肘。郑北一直是冷淡的，冷淡到他忽略掉了郑南曾经为这个家的付出！
　　后来，20出头的年纪，遇到了在县城做装修的郭荡。两人虽说不存在学历差距，可是郑家和郭家的差距还是一目了然。在所有人都认为郑方知会拒绝这门亲事的时候，没想到他欣然同意。后来郑北才明白，其实不是他认可郭荡，而是他对郭南自始自终都没那么在乎，在他的认知中，仍然保留着老一辈的思想，女孩子终归是要嫁出去的！
　　好像，所有的荒唐事儿，都是因为郑南嫁出去了！
　　否则，按照现在郑家的家庭条件，贴补一个郑南绝对没问题。
　　而人又都是贪婪的，当郭家人知道郑家有条件贴补，而又没有贴补的时候，那么所有的怨气便会转移到郑南身上。
　　郑北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抽着烟，他拿出手机，盯着郑南的号码看了半天，终究是没有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