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七都

10、第 10 章

　　郑北跟罗丽平提出要去给姥姥上坟，罗丽平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当郑北问道，要不要一起去跟郑东扫墓的时候，罗丽平突然一愣，然后说道：“我前两天自己去过了！”
　　郑北没有再说话，好像说什么都有些不合适！
　　罗丽平又补充道：“我以为你不会去。”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跟罗丽平沟通的时候，会更加关注她的表情变化了！
　　郭来和郭往仅仅住了一周就被郑南给接回家了。
　　家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与叶肃之间的微信聊天，还停留在分别那天的寒暄。
　　于是，郑北选了一个早晨，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带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纸钱驱车去了叶集村。
　　可是，另郑北没想到的是，叶集村的变化太大了，以至于，他车子刚到村口，就不知道要往哪里开了。
　　郑北将车子停在路边，就这么在车里坐着，一直到太阳光将整个村子照亮。
　　他最终还是拨通了叶肃的电话。
　　叶肃接电话的速度比郑北想象的快很多。叶肃开口说话的时候郑北竟失了方寸，愣了半天才说道：“我来给我姥上坟，可是，刚到村头……”
　　“在那儿等我！”
　　没几分钟，郑北就看到了跑过来的叶肃。
　　一周未见，他脸上的皮肤好像又粗糙了些，见到郑北的车子之后就开始笑。郑北示意他上车，他本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却被郑北给制止住，说道：“你不应该坐前面给我指路吗？”
　　叶肃挠了挠头，按照郑北的指示坐在了副驾。
　　十几年未来，村子的外围已经修了一条绕着村子的水泥路。因为村口的几个老房子已经翻新了，所以才导致郑北有些分不清方向了。两人沿着水泥路一直往前开，穿过两排房子之后，在村子的西头便看到了郑北和姥姥曾经住过的老房子。
　　老房因长时间无人打理已经坍塌了，但门口的那棵梨树居然还在，恰逢清明，满树繁花盛开。
　　郑北走到梨树前，想进一步往院落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凋落在泥土里的门牌号。
　　郑北捡起门牌号，眼眶湿润了。
　　他回头望西边望去，儿时的麦田还在，可是布满了坟头，这些坟头中，有一个是姥姥！
　　郑北已经能够想起方向了，他顺着儿时的记忆，找到了麦田里那处低矮的坟头。上面杂草丛生，像是许多年无人问津。
　　郑北想起了和罗丽平的对话！
　　也许多年以后，他也会忘记给父母上坟吧！
　　而这些坟墓躺在故乡的麦田里，最终回归大地！
　　不知何时，身后的叶肃消失了又回来，只是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铁锨。他熟练地铲着坟上的草，又从周边推来新的泥土堆在坟上，最后又在坟上堆了两个坟头！
　　郑北看着有些呗破坏掉的麦田有些担心，问道：“这麦田的主人会不会生气？”
　　叶肃笑道：“不会！”
　　郑北：“怎么这么肯定？”
　　叶肃：“这块地本来就是你姥姥的，后来给了你舅舅，你舅去了上海之后，这地就荒废了，被叶茂家种了！如果你这次不来的话，后面叶茂回家上坟也许有会给你姥姥添土的！”
　　郑北望着不远处的老房，说道：“那时候，每年清明姥姥都会带着我来这边给姥爷上坟，我没见过我姥爷，听我姥姥说，我舅10多岁的时候他就走了！”
　　叶肃指着远处的坟头说道：“那里是我爷爷奶奶，还有我爸！”
　　叶肃的爸爸在他幼儿园的时候在工地出意外去世了，他妈妈也在一个傍晚独自离开了村子，留下了年幼的叶肃和爷爷奶奶，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奶奶也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在叶肃爸爸的坟前喝了农药。
　　郑北脑海中零散的儿时回忆终于拼凑齐了叶肃的童年。
　　那个皮肤黝黑，但眼里始终有光，会在人群中一直盯着郑北看的小男孩。
　　郑北的童年虽然在这个村子，好像没有人真的会把他当作这个村子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会离开，而这份离开是永远的。
　　郑北：“我初二那年我姥姥就去世了，其实那时候我已经住校了，也很少会回来。暑期的时候我会回县城自己的家，有时候也会去我舅舅家，那时候我舅舅一家还没去上海。就这样来回漂着，好像没有固定的住所。”
　　叶肃：“所以，你才跟你爸妈关系那么淡吗？”
　　郑北笑道：“我姐还真的什么都跟你说？”
　　叶肃：“这不是南姐说的，是我一直都知道的。”
　　郑北故意将脑袋靠近他，眼神盯着他的双目，笑道：“叶肃，你这么多年真的是为了等我吗？”
　　叶肃耳根又开始红了，他来回走了几步之后，帮郑北将带来的纸钱和贡品摆好，说道：“我去村口等你，你跟你姥姥说说话！”
　　郑北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扬。
　　郑北蹲下讲纸钱点燃，在确定自己是个无神论的前提下真的跟姥姥聊了起来：
　　聊了他上学的事儿！
　　聊了他和家里的关系！
　　也聊了鲁琛！
　　可是，嘴里刚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呀他的眼泪就掉出来了。
　　他很骄傲地处理了他和鲁琛这11年所有的情感以及经济纠葛，然后又骄傲地回归老家。
　　他记得，他跟罗丽平说他分手了，要回老家的时候，只是得到了罗丽平很平凡的一句：回来也挺好的！
　　可是没有人问他过的好不好？也没人问他在这11年的感情中自己究竟投入了多少！也许自始自终他们都没有相信过自己是真的爱一个人爱了整个青春！
　　一切的结束，就像白开水一样！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是白开水，他又何必像个怨妇一样跟别人提起呢！
　　可是，此刻的他，想把心里的委屈全都说出来！
　　他想得到罗丽平的关心，也想得到郑南的问候，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你还好吗？”
　　他都会觉得，他这11年的付出是得到别人肯定的！
　　他不是一个滥情的人！
　　可是，好像谁都认为他是一个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
　　他想把这些都说给姥姥听，他也觉得姥姥听得进去！
　　罗丽平常常会说，你看你老是说我从小不疼你，可是我以后所有的都留给你！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疼你呢？
　　郑北笑笑，原来自己的妈妈真的不知道自己所抱怨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得到的，不过是从小就没从妈妈身上得到的那种亲近感！
　　所有距离感的拉远，怎么会是一朝一夕的呢？
　　就好像，别的父母眼中的那种爱意，永远不需要表达出来，但是却能让人感受得到！
　　郑北望着远处的麦田，那两个孤零零的坟头就是叶肃曾经最爱的人！
　　他想着，这片土地好像让自己和叶肃真的有了亲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