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风初遇 念景暗恋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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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意漫进清野大学校园。
漫长的暑假落下帷幕，崭新的大一生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拉开序幕。
傍晚，独居的公寓一室沉寂。
落地窗关得严实，挡住了户外傍晚的微风，房间里安静压抑，只剩手机视频通话的微弱声响，一点点填满空旷的空间。
念景坐在沙发边，背脊微微绷紧，指尖无意识攥紧棉质长裤的布料。
视频界面里，女人妆容精致，语气冷硬刻板，是常年在外忙碌、只会以成绩衡量一切的母亲。
大学开学已有数日。
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温母的叮嘱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句句，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进入大学也不能松懈，别以为上了大学就能放任自己。专业课、绩点、综测，每一样都不能落下。”
“我不在你身边管束，你更要自律，少胡思乱想，别整天闷着性子独来独往。”
念景垂着眼，长睫垂下，掩去眼底所有的落寞与麻木。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从小生长在冷清的家庭里，温母强势又偏执，眼里永远只有成绩、前途与体面。
偌大的房子常年空荡荡，没有烟火气，没有温柔的问候，更没有旁人那般细碎又温暖的偏爱。
他是被独自放养长大的人，孤单成了常态，缺爱与敏感，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我知道了。”
念景声音很轻，温温顺顺，没有反驳，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知道就好。”
女人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我辛苦在外打拼，给你足够的物质条件，不是让你整日郁郁寡欢的。好好读书，安分度日，不要惹事，不要添麻烦，这就是你该做的。”
念景沉默着，轻轻抿住唇瓣。
他不敢说，自己一点都不快乐。
不敢说，他常常被孤独裹挟，整夜整夜难熬。
更不敢提起那个夏天，那段冲动又愚蠢的过往。
那个暑假，他太过迫切想要一点在意，想要被人多看一眼，一时糊涂，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博取温柔。
到头来，只换来慕辞彻彻底底的疏远，和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轻易抹平的隔阂。
也正是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像是一根细小的刺，埋在心口，一碰就隐隐发酸。
短暂的停顿后，温母的声音再次传来，猝不及防提起了那个名字。
“你们学院安排的大三带班学长，叫慕辞对吧？我打听了，成绩拔尖，品行端正，还是学院的优秀助教。”
“你性子太内向，不爱与人交际，平日里专业课有不懂的，就多去请教他。学着开朗一点，多跟优秀的人来往。”
听见“慕辞”两个字的瞬间，念景的心脏猛地一缩。
指尖骤然收紧，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请教他。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落在念景耳里，却沉重又酸涩。
他怎么敢主动靠近。
暑假那场摊开的告白，被委婉拒绝。
心结解开了，误会说清了，可慕辞心里始终带着芥蒂。
整整半个月的刻意回避，冷淡疏离，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早就刻得清清楚楚。
如今同在一所大学，同个学院，慕辞是大三的带班学长，兼任新生助教。
明明交集会变得越来越多，可那人始终守着界限，礼貌、克制、不远不近。
会正常处理工作，会解答课业问题，却绝不会再有半分私下的温柔。
那些夏日里短暂的并肩、耐心的包扎、安静的倾听，全都停留在了过去。
“……好。”
念景低声应下，顺从又安静。
没有多余的辩解，也没有办法拒绝。
视频那头的女人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学业、作息、人际交往的要求，语气强势，不容置喙，说完便匆匆挂断通话。
屏幕骤然暗下，房间瞬间重回死寂般的安静。
压抑的氛围包裹周身，念景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天色。
晚霞褪尽，天色灰蒙蒙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简单收拾好东西，念景换上校服，出门前往学校。
正式开课之后，大学的日常慢慢步入正轨。
夏末最后一点燥热缓缓褪去，微凉的秋风穿过校园主干道两旁的香樟树，枝叶轻晃，落下来细碎的光影。
路边成片种植的木槿还在花期里，淡粉与素白的花朵缀在枝头，温柔又隐忍。
每每路过这片花树，念景总会下意识驻足片刻，想起那个夏天，两人在街边花店前短暂停留的模样。
那是藏在回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柔碎片。
只是现在，再也不会有了。
进入大学之后，念景依旧习惯独来独往。
性格内敛安静，不爱扎堆喧闹，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穿梭在教学楼之间。
只是心底，悄悄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小习惯。
无论走在校园的哪一处，目光总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游走。
寻找慕辞的身影。
慕辞作为新生带班学长，日常需要频繁来往新生教学楼、公共课教室、学院办公室。
早读前的走廊，傍晚巡查的自习室，选课登记的办公楼，总能轻易看见他清瘦挺拔的身影。
他向来话少，气质清冷，待人永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对所有人温和有礼，处事稳妥周到，是老师眼里靠谱的学生，是学弟学妹眼中温柔又疏离的学长。
可只有念景清楚。
这份温和之下，是刻意的疏远，是不肯逾越半分的界限。
他不会恶意冷淡，却也绝不会再多给一丝特殊对待。
念景每天都会提前出门，提前赶到上课的教室。
特意选了一个不算起眼、位置偏安静的座位，视野却很好，刚好能看见讲台，也能第一时间留意到教室门口的动静。
摊开专业课本，指尖划过印刷工整的字句，看似认真预习。
可眼角的余光，从来都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只要慕辞推门走进教室，简单利落整理资料，或是低头和班委交代事宜，念景的心思，就会彻底乱掉。
他会悄悄盯着对方的侧脸，看他垂眸时安静的眉眼，看他说话时清淡的神情，看他从容应对所有人的模样。
心底会缓缓漫起一片细碎的、软软的悸动。
这份单向的心动，小心翼翼，隐秘克制，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
周四下午有一节全院公共大课，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课前吵吵闹闹，人声嘈杂，直到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喧闹才慢慢收敛下去。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慕辞抱着一摞新生登记资料走了进来，身形清隽，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少许，干净又清冷。
他沿着长长的过道缓步往前走，逐排分发表格，动作耐心，态度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周围偶尔有学生抬头打招呼，他都会微微颔首回应，礼貌周全。
一步步走近，淡淡的冷香随着微风漫过来，干净又清冷，是独属于慕辞的气息。
念景的心跳，不由自主开始加快。
很快，慕辞走到了他的课桌前。
脚步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张纸质表格，轻轻放在桌角。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猝不及防的对视，短短一秒。
念景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
他慌忙低下头，睫毛急促颤动，指尖攥紧书页，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学长。”
慕辞的目光淡淡掠过他，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波澜，没有动容。
仅仅是普通学弟与带班学长之间，最常规的礼貌对视。
“不用。”
两个字，清冷平淡，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向下一排座位，背影疏离，干脆利落。
那一点短暂的交集，轻得仿佛从未发生。
念景久久不敢抬头，耳尖的热度迟迟散不去。
心口闷闷的，又酸又软，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句问候，一次对视，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交集。
夜幕慢慢降临，晚自习时段的教学楼格外安静。
整栋楼只剩下零星几间教室亮着灯，窗外风声轻缓，树叶簌簌作响。
慕辞按照学院安排，例行晚间巡查。
他轻手轻脚推开教室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里面自习的学生。
修长的身影缓缓穿行在一排排课桌之间，目光温和，缓缓扫视室内。
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断，安静又治愈。
路过念景座位旁的时候，前行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念景长久低头伏案，脊背微微弯曲，坐姿佝偻，看着格外压抑。
低沉平缓的嗓音，轻轻落在耳边，距离很近，清晰又克制。
“坐姿挺直一点，长期弯腰，对颈椎和腰都不好。”
念景浑身一僵，瞬间绷紧背脊，下意识坐直身体。
后背绷得笔直，整个人都有些无措，指尖死死攥住手里的中性笔，始终不敢抬头去看身旁的人。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普通的关心提醒，出自职责，理所当然。
可落在念景耳里，却足以掀起满心波澜。
慕辞没有多余的话语。
提醒过后，便收回目光，脚步轻缓地继续往前走，慢慢走出了教室。
空旷安静的教室里，只留下念景一人，心绪纷乱难平。
他微微侧过头，望着那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底情绪沉沉。
一点微不足道的关照，就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可他无比清醒，这份关照，无关偏爱，无关心动，只是学长对待新生最基础的善意。
周末难得没有课。
天气微凉，阳光温和，图书馆成了大部分学生的去处。
落地窗通透干净，暖金色的阳光洒落进来，在地板与书桌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馆内安静无声，只有翻书的轻响，氛围安稳又治愈。
念景抱着专业参考书走进来，目光随意扫过整片阅览区。
视线掠过人群，在下一秒，牢牢定格在了靠窗的位置。
慕辞就坐在那里。
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他独自坐着，面前摊开厚重的专业书籍，手边放着一杯温水。
暖光落在他的发梢与肩头，勾勒出清隽柔和的侧脸轮廓，眉眼安静，气质淡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沉静。
念景的脚步下意识放缓。
心口轻轻一动，犹豫片刻，最终选了一个距离不远不近的角落位置坐下。
隔着几排桌椅的距离，刚好可以不动声色地望向那个方向，又不会显得刻意。
摊开书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全然游离。
一整个下午，他总是会不自觉抬起眼，望向窗边那个专注看书的人。
慕辞全程专注沉静，埋首书本，认真刷题查阅，从头到尾，都没有留意过远处的视线。
他安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淡又自律，不受外界半点打扰。
而念景，就这般安静地、遥遥地望着。
独享这份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凝望，酸涩，又带着一点卑微的甜。
时间静静流淌，落日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气骤然变脸，乌云迅速聚拢，黑压压压过整片天空。
不过短短几分钟，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敲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
风势变大，裹挟着湿冷的雨气，瞬间席卷整座校园。
大雨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等到念景收拾好书本站起身，走到图书馆大门口时，才猛然反应过来。
出门时天气晴好，他根本没有带伞。
滂沱的雨幕隔绝了前路，地面快速积起水渍，雾气蒙蒙，一眼望不到尽头。
来往的学生要么结伴撑伞离开，要么纷纷退回走廊避雨。
念景站在屋檐下，望着外头下个不停的大雨，指尖微微蜷缩，一时有些无措。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公寓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身侧递来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
伞面干净素雅，还带着淡淡的、清冷好闻的洗衣剂味道。
念景猛地抬眸。
撞进一双温和沉静的眼眸里。
慕辞就站在他身侧，肩头被风吹得微乱，神色淡淡，语气平和自然。
“拿着吧，雨下得太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淋雨感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风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