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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宅 我们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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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一点55分,北区西郊。
天色漆黑一片,夜风卷着荒草的腥气直直刮在脸上。
夏稚穿着短衣短裤,站在那栋歪歪扭扭的老宅前,沉默地望着眼前一片破败。
事情还要从前天晚上说起。
晚上九点半,夏稚在宿舍刚洗完澡躺在床上,就刷到了A大校友圈的一条帖子:
【各位师哥师姐师弟师妹有没有谁认识A市附近有名的捉鬼大师?业务能力比较强的那种】
一名叫小鱼的网友发的,底下已经盖起了高楼。
用户25468:【捉鬼?兄弟,碰上事了?】
满满:【这世上哪有鬼啊?别不是被骗了吧,建议楼主先报警。】
青菜菜:【乌桑市的清风观好像还挺灵的,不过他们观里的人通常不出山。】
一颗鸡蛋:【楼主没做什么事吧,那种东西怎么找上你的?】
333:【楼主现在还安全吗?】
……
还有一些留了电话的,结果一点进主页全是推销。
夏稚把屏幕划到底,没见到一条正经评论,都是调侃。
躺在床上认真想了想,结合多次被举报炸号的经历,夏稚手指一滑又开了个新号发了一条消息:【专业zg师,私】
尽管小程序平台监管不严,但她还是不敢太明目张胆。消息一发出,她就切换屏幕去其他软件了。
本来就不是很抱希望,结果隔天一早打开消息,楼主竟然联系她了!
于是受楼主委托,夏稚来到这里捉鬼。
当然,联系他的楼主也在,A大艺术学院舞蹈专业的郁蔚——
正躲在她身后。
夏稚把风吹乱的头发梳开,忍不住开口道:“不是,你家老宅怎么破成这样?”她上下扫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屋,“你爸不是鼎鼎有名的房地产商吗?”
郁蔚,A大民选校草,被称为国民级男神。此人不仅有一副好皮囊,更重要的是,他爸上周刚入选世界富豪排行榜TOP100。
但是这个房子……
夏稚不禁想,富豪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吗?
郁家老宅藏在A市郊外最偏僻的角落,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了底下发黑的砖土。木窗歪歪斜斜挂着。屋檐塌了半边,杂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
不像是现在的房子,倒像上世纪90年代的普通人家的装潢。
郁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问了一句:“你跟我说实话,你能不能行?”
一开始校友圈那个人发的消息神神秘秘的,而且私信加的那个微信头像也是一副很有意蕴的山水画,微信名称叫什么山高云淡。和他聊天的语气也很老成,什么情绪暴躁,抑郁,失眠,多梦。
全说中了!
郁蔚以为是什么绝世高人,结果第二天约见来了个小姑娘,还是他同校师妹?!
要不是他实在找不着人了,而且夏稚能言善辩,巧舌如簧,说的神乎其神的。
他才不会来呢!
最要命的是,夏稚能准确说出他背后趴着一个女鬼,之前他请的法师没一个准确说出的。
郁蔚低头看向手中的画纸,那是夏稚刚在车上画的。
女鬼的形象。
他边看耳边还边传来夏稚肯定的回答:“能行,绝对能行…”
但这幅画郁蔚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门道,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结,语气无奈:“你这画的什么东西?怎么跟个王八似的?”
还能不能信了?
夏稚往后瞥了一眼,理直气壮,语气还带着几分笃定:“就长这样。”
一个头,四条腿,背驼的像山峰。她一看那女鬼,对方都“嗖”地一下把头缩进身体里。
不形象吗?
郁蔚:“……”
他沉默地把画纸塞回口袋,不再说话了。
视线移到前方的建筑,郁蔚眼神有些晦暗,这地方他很久没来过了,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这是郁建豪发家时,他们一家人住的老房子。
“那捉鬼为什么要来这?”郁蔚纳闷的问,这和他家老宅有什么关系?
夏稚把长发挽起,活动了一下手脚,“当然是你背上的女鬼告诉我的啦。”
“问你什么你跟个傻子似的都不知道,只能看看你背上的人想去哪了。”
郁蔚:“……”
夏稚抬起手臂,胳膊上的秒针,逐渐往12的方向靠拢。
凌晨12点阴气最重。
夏稚敛了神色,认真道:“时间要到了,走,准备进去。”
郁蔚深吸一口气,伸手拽住夏稚身后的衣摆,声音大的仿佛要给自己打气:“走!!!”
两人踉踉跄跄的往老宅走,距离院门还有几米的距离,钟表“叮”的一声提示,时针、分针、秒针皆指向同一个位置。
刚到十二点,院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裸露的墙皮渐渐发红,整个场景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血雾。
站在外面,模模糊糊能看见内里的轮廓。夏稚迈步进去,腰间的铃铛霎时响了起来。郁蔚本来就害怕,被这个响声吓得紧紧抱住了夏稚。
“松开!”
夏稚一个肘击过去。
郁蔚抱得更紧了:“不……不放!啊啊啊啊啊……这,这怎么突然变红了……怎么红了啊?还有……”他鼻子仔细嗅了嗅,“怎么还有一股血的味道,我是不是看错了啊啊啊啊——”
身后的院门自动关上,郁蔚又吓了一跳,抱着夏稚转了个身。
“啊啊啊啊啊啊呜呜——!!”
夏稚忍受着身后的鬼哭狼嚎,勉强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嘘!别说话!”
女生的声音有些严厉,郁蔚立即住了嘴。他被夏稚拖着往里越走越近,血雾也越来越浓,几乎看不见路。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风太大了,断断续续的,郁蔚没听清。
他语气颤抖:“夏稚同学,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夏稚:“……我没说话。”
“可我……”分明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意识到了什么,郁蔚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夏稚身上了,嗓子喊的几乎要扯破,“大师!大师!你听见没!”
听见了,哭声越来越大,被风吹着直往耳朵里钻。
夏稚脚步停了下来:“你们这栋房子有过凶杀案吗?”
这血气重的,不对劲。
小时候的事情郁蔚有些记不清了,他摇摇头道:“好像没有吧。我没印象。”
他印象中只有父母恩爱的场景,这房子还是自家盖的,如果之前有过,父母不可能甜甜蜜蜜的住在这里。
见夏稚皱着眉头,郁蔚猜测:“有没有可能这里比较偏僻,有人抛尸?”
夏稚:“不会,抛尸的话,雾气不会是红的。”
郁蔚:“那会不会是有人在这里行凶?”说完他又反驳了自己,“也不会,没见登报过。”
而且郁建豪那么爱护这个地方,搬走后还专门把这块地买下来,绝不会让人胡作非为的。
没能得到解答,建筑实在看不清楚,夏稚只能先将雾气散去。她伸手去拽腰间的小铃铛,因着血雾,铃铛变得微微发烫。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念咒声低低响起,声音虽轻,却极有穿透力。
身后的郁蔚看到这副场景,双眼放光,直接愣住了。
“……”
“诶呦,我去!”
真有点本事?!
这两万块钱没买亏。
夏稚指尖攥住铃铛,手腕施力轻轻摇晃。这枚铃铛不大,铃身却刻满了模糊不清的符文。
“叮铃铃……”
随着一声一声铃响,血雾以夏稚为中心逐渐散开。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直至最后一声咒语落下,院子的全貌终于显露出来。
一栋不大的两层红砖楼,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圆形石桌,墙角盛开了几簇鲜艳的玫瑰花。
“这里有人?”
夏稚打量着院子,随手拿起旁边石桌上的杯子,眉头微蹙。
茶杯里有水,还是温热的。
“?”
自夏稚念出咒语的那一瞬,郁蔚就怔住了,到现在没反应过来。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会发光的铃铛。
郁蔚:“?什么人?”
哪里有人?
夏稚叹了口气。
听到叹息,郁蔚迅速瞥见了桌上摆的杯子,后知后觉的松开一只抱住夏稚的手,试探着碰了一下杯壁。
热的?
有人?
“不应该呀,这里二十多年前就废弃了,没听过有人住啊?”
“而且这前不搭村后不搭店的,哪个脑子不好的来这住?”
郁蔚眼睛上下来回转动,试着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你说,会不会是什么作恶多端的逃犯啊?”他灵光一闪:“或者是流浪汉!”
夏稚摇摇头:“不太可能。”接着她又说:“先进去吧,进去就知道了。”
夏稚基本上是驮着郁蔚一步步往前走。堂屋门上贴着喜庆的年画,木门看着有些年头了,年画也像是上世纪的东西。
“轰——”
夏稚伸手将门推开,低头搓了下手指,没有灰尘。她又瞥了眼门柱与门槛的连接处,有划动痕迹。
还不止一条。
按理来说,门柱与门槛的连接处因为靠近地面,所以会有很多灰尘,人们打扫时也不太会注意这些细节。
这就导致,郁家这样重的木门被推开时一定会在门柱与门槛连接处呈现半圆形的划痕。
推开的重力不同,划痕轨迹也不一样。
夏稚又想起了石桌上的热茶,眸光一暗,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是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门缓缓打开。月光隐去,屋内漆黑一片。
夏稚:“手电筒带了吗?”
后面突然一阵窸窸窣窣,还有……拉链声?
夏稚回过头,只见郁蔚偷偷摸摸从外套内口袋里掏出两个中型手电。
郁蔚:“拿了,给,嘿嘿。”
“……”
伸手接过去,夏稚按亮手电,一束惨白的光刺破黑暗,直直照在房内中央。
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呼吸瞬间顿了一下。
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条悬挂的白绫,上面散落着斑驳暗沉的血迹。因为尘土,变得有些灰扑扑的。
郁蔚感觉到夏稚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好奇的探过头去看,“怎么了?”
“啊!!!”
夏稚立马回过身,捂住他的嘴,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呼小叫?你自己非要来,来了又受不了。”
“而且你这样很吓人的好不好?你不睡有人还要睡,有点公德心。”
郁蔚:“噢。”说完他还委屈的闭了闭自己的嘴巴。
这荒郊野外哪会有人睡啊?
手电筒大致扫了整体构造,白绫在屋内中央,后面是过年摆东西的供桌,左侧是一张普通的吃饭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杂乱的物件。
堂屋两侧是两间卧室,郁蔚捡起地上的一个玩具小车,记忆有点回笼,他有些伤感的说:“走边是郁建豪和我妈的房间,右边是我的。”
他还记得分屋的那会,自己不愿意单独睡,还哭闹了好一会。
郁蔚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连离夏稚越来越远了都没发觉。
夏稚沉默的看着面前的郁蔚,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符,双手划过眼睛念出一道咒语。
女鬼逐渐显现出来,依旧乌龟似的趴在背上,夏稚皱了皱眉。
郁蔚回过头,向夏稚介绍他成套的玩具小车,夏稚没心思听,她眼神只仅仅锁着女鬼。
女鬼容貌尽毁,夏稚只能从她的眼睛中判断她的情绪。
人死后执念不散为鬼,但是这个女鬼想来这个地方,却对这个地方的景物没什么特别大的波动。
难道她猜错了?
这个人不是郁蔚的母亲?
郁蔚母亲刘悦,1970年生,A市人,1999年遭遇车祸,陷入火海,一个月后因为伤口感染死亡。
人死后执念不散形成的魂魄是死时的样子。从女鬼的面容与皮肤状态来看,确实是经历过火烧。
不过夏稚却发现了其他不同,女鬼全身的皮肤都被烧伤,呈现出粉红,唯有脖子处的有些青紫的勒痕。
如果烧伤在于勒痕之后,那么疤痕会导致勒痕弯曲,但是勒痕是平整的。
这说明,烧伤在前,勒痕在后。女鬼是被勒死的。
再结合郁蔚提供的信息,女鬼是最近几天异动的,而郁家最近的大事,就是郁建豪在准备婚礼。
女鬼存于世二十年,刘悦也是二十年前死的,她又趴在郁蔚身上,执念又在郁家老宅,很难不会想到这里面有什么联系。
但是,怎么没反应呢?
鬼应该会对造成自己死亡的凶器有应激反应啊。
还是说,人确实是刘悦,但是凶器不对。
夏稚抬头又仔仔细细打量了房顶,这种红砖房上面是用水泥构建的,支撑柱被水泥盖在里面,房顶被抹平。
她拧眉思索,房顶是平的?
那这白绫是怎么挂上去的?
那边郁蔚看着屋内熟悉的构造,什么也不怕了。手里拿着母亲之前给他织的娃娃,就要往隔壁卧室回忆往昔。
夏稚刚准备上房顶看看,郁蔚进了隔壁屋内突然大叫一声,她只好先走过去。
夏稚:“又怎么了?”
郁蔚手电筒指向床上,抖着嗓子说道:“有……有人。”
夏稚顺着光线看过去,被子下面有一团凸起,床板太短,腿耷拉了下来。
郁蔚又躲在了夏稚身后:“死的还是活的?怎么办啊?大师,我们要不要报警?”
夏稚摇了摇头,清冷的目光仔仔细细的从床上垂下的腿划过。
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人露出的红绿配色的裤子,彩虹的袜子以及黄色的皮鞋,莫名有些诡异的熟悉。
她往前走了两步,郁蔚跟在她身后一步不敢离。
“哗啦——”
被子被掀开。
梁时在感受到光亮的一瞬睁开眼睛,皱着眉坐了起来。
“……”
两人面面相觑。
夏稚皱眉,突然说了句:“我们是不是认识?”
认识?
是人?
郁蔚听到这话,勾着头睁开一只眼睛往外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他失声叫道: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