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诈骗第一天 囚室 ...
-
00.
生死面前,道德不值一提。
这是你从小就领悟的道理。
01.
“进去吧。”一个警员牵着铁链,粗长的链条发出细碎的锐声,在寂静宽敞的走廊上响亮摇晃。
铁链的尽头是一根染血的项圈,正套在你的脖子上,反复摩擦。
你被关进了一间囚室,那里像没有光亮的宇宙,漆黑阴冷。
你听见另一个生物的粗重的呼吸声,忍不住颤抖。面对未知,尽量小心不发出一点声音,摸索墙壁坐到角落。
“你是怎么进来的?”那个生物说话了。
是一个中年男人。
“主、主人要求我站在剑刃上跳舞,但是我失误了,伤得了主人的脸面…”你怯怯地回答。“…您呢?”
男人叹气:“我进来纯属阴沟里翻船,天龙人要求我每月运几只壮羊送到圣地,但有只羊不知道发什么疯,趁我不注意逃走了!明明离圣地就几步路,谁知道是不是跳海游回家了?
真可惜,那只羊是我看着它长大的,连羊蹄子我都亲自剪…可惜啊……”
“那真是可惜啊…”你小声说着,忍不住哽咽,“不过现在我们都要被处死了。”
那男人静默片刻,似乎是你的哀鸣令他有几分动容:“抱歉呀姑娘。我老婆交了保释金,可能再等等我就要出去了,她前天还写信告诉我她和儿子在来的路上了。”
“您要被保释了?真是好事啊…”你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悲伤。
“我连我爸妈的脸都忘记了,我记得小的时候,家里穷,就因为我喜欢跳舞,爸妈咬牙凑钱送我去学跳舞;我犯了错被叫家长,她们还会安慰我带我去吃牛排…我真的好想她们……”
接着你突然惊呼一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叔叔,我求您一件事,等您出去了,能不能去东海找我爸妈,她们住在哥亚王国的风车村!
求您把我这些年赚的钱和主人赏赐我的珠宝分给他们,您可以从中抽取三分之一,不!三分之二!我只求当女儿的能死前再为他们做一点事……”
你说着,从左手中指拆下一只钻戒,丢入黑暗中,发出在地上滚动的叮铃声。
“这个是定金,求您务必收下呀……”
黑暗中传来了摩擦的声音,男人似乎摸到了那个戒指,收了起来。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男人说,“但是你确定他们这些年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如果我过去他们不在了,那些东西该怎么办呢?”
“那您想用来做什么都行。”
男人似乎哽咽了,他说:“你这么懂事,让我想起我的儿子们了,我在伟大航路到处跑,儿子们在家照顾牧场,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面,可能都忘了我长什么样了。”
黑暗中的气氛融洽起来,似乎短暂地将人的差异全部抹除,你们身在囚室,却比这天下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要平等。
“其实我还有、有一个姐姐,我从来没见过她,妈妈说她长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但是她是、她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男人勾起了好奇:“孩子你放心说,我可能是你今晚见到的最后一个可以交心的人了,有什么难处只管和我说吧!”
你凑近了一点黑暗,感觉男人的呼吸近了些。你们似乎隔的不远,可能只有几步之遥。
逐渐适应黑暗的双眼能观察出那个男人的轮廓,那个中年男人格外肥胖,像一座肉塔矗立角落,几乎要与囚室融为一体。
“我姐姐不是爸爸的女儿,她是天龙人的女儿…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圣地了,我不知道她是谁,不过我有时候觉得主人长得很像我,她不发疯的时候很疼爱我的!”
“天龙人?!”男人大惊。
“那有没有可能你姐姐一直记得你,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才想把你带到圣地享福?”
“享福么…”你失笑,“我不知道…如果主人真的是我姐姐的话,她看起来过得并不幸福。
“有几次她父母认不出我和她的脸有什么不一样,可明明我们只是身形脸型一样罢了,主人的父母要惩罚她的时候,我就会穿上她的衣服,打扮成她的模样去受罚。”
“天龙人还会被打?”男人再次惊叹。
“我知道这可能很少见,但是我主人她确实不受别人欢迎,她不想和她的未婚夫结婚,但是她爱的天龙人的地位没有她未婚夫的地位高,所以她只能私底下出去和那个天龙人约会,为此她还特地买了染发膏,让我的头发也涂成和她一样的金色,这样别人就更难认出我们两个了。”
“那你们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等主人回来了,我就要缩到她的床底下睡觉,她把我买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当她的替身,又怎么会让我以奴隶的身份轻易露面呢,就算在外面露面,我也要用头巾把脸挡得严实,回了寝宫,我就要躲在那个床底睡觉、吃饭,如果主人邀请她的朋友来玩,我就一整天都不能出去,连声音都不能发出来…”
你说着说着默默流下眼泪,勾起你痛苦的记忆令你的关节都开始疼痛,好像你还躲在那张华丽的床底下,四肢着地反复摩擦,直到关节磨出血,染脏了地毯,又要被拖出来鞭打。
黑暗沉默不语。
就在你不安地张嘴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凝重的声音捶打你的心脏。
“孩子…为什么要说谎呢?”
“什么…不!我没有——”你直冒冷汗,缩回了角落。
“你如果真的长得和天龙人这么相似,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随便什么理由你都会被处死,更别提顶着天龙人的脸跳舞了!”
男人说着。
“我、我…好吧,其实我已经不是舞姬了。”
“我一被她们带回去,主人就告诉我,我要代替她去和夏姆洛克圣结婚。我真的很害怕,我太害怕了,结婚前一天,一到夏姆洛克圣的面前,腿就止不住打颤!
他真的会杀了我!我只能求他饶我一命,告诉他真相,可是——”
你说着,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身边一只粗糙的手拍在了你的肩上,你猛得一激灵,又被按了回去。
耳边那个闷热的声音说:“没事了孩子,没事了,我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
你钻到男人的怀里,他巨大的肚腩和胸腔能把你完全的包裹起来,像是主人那张柔软的床垫,陷进去连呼吸都能放轻。
“我的姐姐她、伪装成我的模样去和那个男人私奔,但是那天晚上天太暗了,她们被当成奴隶殴打,送回寝宫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被划烂了……呜……”
男人轻轻抚摸你的后背,“孩子你受苦了啊。”
你慢慢地退出男人怀里,感受着那双肥厚的手指流连你的脸颊,你的唇瓣,眼看着就要伸进去。
“您不会懂我的,看着至亲倒地哀嚎而无能为力,体会与至亲强行分离之痛,您怎么会懂呢?”
你坐远了点,似乎冷静了下来:“您还有等您回家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儿子,家境殷实,生活美满,怎么会体会世俗的痛苦呢?”
“孩子,大人的痛苦不比你少啊,我只是将悲伤潜藏心底,不轻易地外流啊…”
你感受到那只肉手抓着你的手抚摸一张柔软细腻的皮肤,厚厚的脂肪像昂贵的被芯,被皮肤包裹,手感极好。
此时那片皮肤沾上了水液。
那应该是泪水吧。
可能知道今夜过后你就要奔赴刑场,男人不再顾虑什么了,他感慨道:
“我其实还有一个私生子,一直在香波地群岛那里帮我分担,他主要是作为中间人处理拍卖的工作。
如果我和我别的儿子还能每年见上几次面,那他就是几年才见一面啊,真是苦了我儿,在外漂泊多年,无家可回啊…
更倒霉的是,前年有个天龙人杀死了他,将他的皮剥了下来,像牲畜一样做成标本寄回了我们家。
你不知道啊,好多次他浑身是血,跑到我的梦里直喊疼,喊我救他!”
你的手骤然缩了回去,退到了几步之外的黑暗里。
啜泣的男人没反应过来,他探出手伸向黑暗中。
“孩子,你没事吧?”
黑暗中一片沉默。
“啊。”你不带感情的应了一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头猪是你儿子。”
一阵寒意直刺脊骨,男人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垂涎显得痴傻。
“…你说什么?等等…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几个儿子?你到底是谁?!”
“他有点聒噪,我就命下人让他安静点。只是他命不好呀,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的头顺带切下来了呢。”
一股无名的力量拥挤男人的身心,他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嘶吼着爬起,妄图掐死你。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你躲无可躲发出凄厉的惨叫,外面的狱警踱步接近,警棍敲了敲铁门,如雷鸣般炸响。
“不准吵闹!”
野兽的嘶吼和惨叫声仍在继续。
狱警打开了囚室的门,一棍砸在了男人的头上,几乎是要将人打死的势头反复挥舞警棍。
脂肪挤压声道的惨叫声格外尖锐,你直勾勾盯着那个男人缩在角落的身影,不再颤抖,几乎晕死。
你站了起来,随着脖子上的铁链坠地,连原先内扣胸腔都被舒展开了。你仰着下巴,门外长廊幽暗的火光照亮了你半边绸缎般金黄的长发。
你说:“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在你手上受尽折辱,日日被锁在笼中,像牲畜一样爬行,与猪牛羊同吃同住,模仿羊鸣供人取乐。如果不是我在香波地群岛的拍卖会上看到她,她至今还在被你们折辱!”
男人仰视你,理智慢慢回笼,跪地求饶:“大人,大人!贱民知道错了,求您让贱民偿还这份罪过吧!”
你的声音冷静得悚人:“贱民!把你的妻儿都献到圣地来,我会日日骑在她们的背上,直到她们忘记如何直立行走。”
男人两股战战,控制不住地颤抖,磕头应声:“好、好、好——”
“你也别想逃过一劫,你躺下让我刺你一剑,就给我滚远了,再让我看见你,我让海军灭了你的国家!”
“啊!这、大人,我已经知错了,是我有眼无珠啊,求您放我一马吧!”
男人刚抬起头,一重棍砸下,他眼冒金星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慢慢走近。
他的神情骤然大变,呲目欲裂,瞪着你裙摆间光裸的小腿,囚室外的光照亮了那片猩红的纹身。
那是天翔龙之蹄。圣地的奴隶印记。
天龙人怎会有这耻辱之印!?
你骗了他,你就是那个被他卖给天龙人的妹妹,如今你是来找他复仇的!
他横睨你的双眼,怒不可遏:“是你!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贱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狱警砸下警棍。
他又转头扯住狱警的裤腿,嚷嚷:“你被骗了,她不是天龙人!你看她腿上的纹身啊!快抓住她!”
他喊着喊着,慌乱之中扯住了狱警的手甲,死死攥住他的救命稻草,巨力摇晃,连狱警的手甲都被扯落了。
男人被反作用力摔倒在地,他不顾疼痛再次爬起来想要拉住狱警的手,这次却顿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狱警亮起了银白的长剑。牢牢把住剑柄的手上赫然是与你一样的印记。
更令他害怕的是,那漂亮修长的手指没有指甲盖。
“没有刺的玫瑰才是最好的…”狱警眉眼弯弯却不带丝毫笑意,“你当时是这样说的吧?”
“你、你…”男人的牙关打架,艰难地蹦出几个字,“不对、你不是、逃走了吗!?”
狱警举起剑,刺入他的头顶。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皮肤被一寸寸的撑开,脂肪和内脏流了一地,多余的骨头被剔除,他的身体掏出合适的大小,狱警才停下了凌迟的动作。
囚室外燃起火光,混乱的吵闹声蔓延到了这座孤岛般囚室。
你脱下身上的裙装,赤果走近温热的尸体,撑开更多的空间得以钻入其中,黑暗再次笼罩你。
“快救火——监狱也着火了——”
“再多叫点人来——”
火光扑天,熊熊烈焰无法停熄,人们奔走呼号,忙得不可开交。
无人注意的角落,狱警孤身走出不断坍塌的监狱后门,他推着运尸车,溶于更黑的夜晚中。
一具尸体如同过去圣地玛丽乔亚的千千万万具尸体,坠入大海。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不会有人在意,罪犯也好平民也好,加害者也好受害者也好,在这片神降的庭院之上,生死之间,道德不值一提。
03.
一只新闻鸟穿过层层云雾,在平静的海空中飞翔。
“喂!这里这里!”
新闻鸟闻声而动,俯身落于一座绿意盎然的春岛,精准无误停落在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上,钱投入袋中,新闻鸟张嘴,报纸落入手。
——玛丽乔亚纵火犯下落不明!!
——悬赏300,000,000
——ONLY ALIVE
“诶…这可是大新闻啊。”
新闻鸟飞远,男人转身打量地上浴血的女人,阳光下刺眼的颈圈让男人露出苦笑。
他抓了抓潦草绚丽的红发,歪着头,像是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困扰。
“…刚刚的名字我就当没听见,重新认识一下吧?叫我香克斯就好!
——喂,不要用这种见鬼的眼神盯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