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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撕票 甸南是山区 ...

  •   甸南是山区,翻过一座山还是一座山,人在这里无比渺小。
      凌晨一辆灰色面包车沿着崎岖的山路驰行,漆黑的夜色掩藏罪恶。
      “撕票吧”
      捆绑的绳索逐渐松懈。
      “伪装成车祸现场”
      “记住要暴露死者身份信息”
      藏在袖口的发髻紧紧的握在手里。
      “滴滴滴…”
      通话被挂断的声音预兆即将到来的死亡。
      五分钟后,车内响起剧烈的打斗声。
      江琳琳趁黑用藏在袖口的发髻狠狠插入身旁绑匪的咽喉,眼神锐利的像猎食的鹰,这个瞧着娇媚文雅的舞蹈教师,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关头,臂力惊人的可怖。
      “妈的,臭婆娘”,前面开车的绑匪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江琳琳早在后视镜中抓准绑匪的眼睛,抽出带血的发髻毫不犹豫地向开着车的绑匪刺去。
      顷刻间,绑匪发出惨烈的嘶吼声能将人的耳膜刺痛,车身不受控制地往山崖边撞去,车胎响起尖锐的摩擦声,随时有侧翻掉下悬崖的危险。
      绑匪拔刀反击,挣扎地向后捅去,正是江琳琳的腹部,倘若刺中,后果不堪想象。
      江琳琳却置若罔闻,她在与死神争分夺秒,碎裂的指甲鲜血淋漓,却死死扣住绑匪的另一只眼,她祈祷老天,哪怕牺牲性命,也要让车上这个威胁双目失明。
      这样,她的孩子才有可能撑到救援。
      幸好,江琳琳赌对了。
      封口胶还紧紧的缠在江琳琳嘴上,她发不出一丝呻吟,后视镜上,她看见自己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血色全无的脸颊。
      江琳琳的腹部湿了一片,血是热的,但她觉得好冷,她无力的跌回后座,嘴角牵扯一抹笑。然而,这一丝侥幸很快就熄灭了,死神的镰刀还是无情的砍了下来。
      绑匪在慌乱之中狠踩油门,车瞬间撞断了栏杆,坠落山崖。
      江琳琳倾身护住黎旭,车窗玻璃皲裂袭来,她强忍着生理性反应,睁大眼睛,想最后再好好看看黎旭稚嫩的脸庞,心在泣血,“对不起,小旭,妈妈可能陪伴不了你长大了。”
      黎旭目眦欲裂,随后陷入昏迷。
      不知过去多久,黎旭被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唤醒。
      一只不知从哪来的小土狗蹲在黎旭颈边,焦急的舔着他的脸。
      黎旭努力睁开双眼,他的身体像被大石倾轧过,疼痛袭来让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
      回忆一闪而过,黎旭的心脏骤缩,他撇过头,不敢却又不得不去确认一件事。
      黎旭颤抖的手摸向江琳琳的身体,冰冷,也坚硬了,他没有妈妈了。
      黎旭心痛到麻木,泪水如泉涌,却泣不成声,但他不得不立刻接受这个事实,车上的两个绑匪死了,但他们的同伙倘若联系不上,肯定会生疑。
      黎旭从绑匪身上翻出手机,然后关机。他怕手机上有追踪器,也不敢带在身上,就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掩埋掉,做完这些,他已经累的虚脱了。
      然而留给黎旭的时间不多了,周遭的汽油味越来越浓烈,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年幼受伤的黎旭带不走母亲的尸体,他从江琳琳紧握的掌心里抽出发髻。
      这根发髻沾了罪恶的鲜血,是带着仇恨与爱意的证据。
      黎旭暗暗发誓,他会找到幕后黑手,让害他的人下地狱。
      这里荒山野岭的,稍有不慎,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山路都不一定,黎旭甚是茫然。
      就在此时,小土狗似感应到黎旭的焦虑,疯狂的摇尾巴,还用力的咬住他的裤腿。
      黎旭这才看清小土狗的模样,是一只四眼铁包银,眼睛炯炯有神,毛色分明。
      黎旭认得这个品种,传说是金星菩萨的座下神兽,到了晚上它可以看见人们看不见的东西,可以驱邪除恶,挡灾保平安。这还是江琳琳从前给他讲的睡前故事。
      或许是刚经历了生死别离,黎旭再怎么强装镇定,他也只是个14岁的孩子,需要虚妄的精神寄托,他趴下来与狗对视,语气格外虔诚,“你是菩萨派来保护我的,对吧。”
      四目相对,狗子哼唧一声,似乎真的在回答他,于是小黎旭就这样跟着狗走了。
      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黎旭刚离开不远,身后的面包车就发生了爆炸,熊熊烈焰,滚滚浓烟升天,林间山风簌簌,似在诉说怨委。
      黎旭愣住了,转身朝面包车磕了三个响头。
      客栈的东边迎来日出,万里熬了半个月通宵,终于迎来接班的人。算算日子,差不多能发工钱了,扣掉必要的开支,至少能攒下三千来块。
      下班前,万里溜进后厨,打包了好几盒饭菜,还给他的小狗崽摸了一瓶羊奶。
      小狗崽远远听到万里的脚步声,欢快地从鸡舍里跑出来迎接。只是它身上脏兮兮的,毛发黏成一团团。万里将狗崽托举起来,凑近闻了闻,是血腥味。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滋生,万里对着狗崽咬牙切齿,“你该不会把鸡咬死了吧?”
      万里急忙丢下狗崽,冲向鸡棚,推门而入,紧接着,却硬生生地后退一大步,比狗崽咬死鸡更让人心慌的是,鸡棚里居然躺着一个浑身是血还发高烧昏迷不醒的少年。
      万里把黎旭背回屋,帮他清洗伤口,当衣物褪去,露出的伤痕触目惊心。
      万里给黎旭喂了退烧药,还帮他清理身上的伤口,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见熟睡的少年紧皱的眉宇渐渐舒缓,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将黎旭安顿好,已经接近中午。
      万里这才端起凉透的饭菜,默默吞咽。
      饭后,困意来袭,万里只好从柜子里翻出旧床褥在床边上打地铺。
      暮色将近,万里从睡梦中醒来,然后看见床上的少年探出头来,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竟不知对方这样看了多久,叫人心里发毛。
      “你醒了?”
      “你醒了”
      “你是谁”
      “你是谁”
      万里忍俊不禁,他坐起身,理所应当的说,“这里是我家,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黎旭一言不发,慢慢的挪到床角,将身上的被子紧紧的缠住自己,又可怜又无助。
      万里想起他身上的伤,对人防备也是应当, “我叫万里,今年16岁,是甘塘土生土长的村民,我独自住在山上,这是我爷爷给我留下的房子,他生前是守林人。”
      黎旭还是不说话,但是神情松懈不少。
      万里又说,“你忽然出现在我的鸡舍,又伤得这般重,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恰时,小狗崽跳上黎旭的床,冲着他的被子拱脑袋。
      黎旭目光落在狗身上,他把被子掀开一角,让狗窝了进去。
      “这是你养的狗?”黎旭没回答万里的问题,反问道。
      却不想,这个简单的问题反倒让万里沉默了。
      黎旭又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万里垂着头。
      “为什么?”黎旭追问。
      万里觉得黎旭过于关心他的狗了。要不是理由过于离谱,他都要怀疑黎旭出现在鸡舍里,就是为了偷他的狗。
      万里为了缓解黎旭对他的防备,决定把小狗的来历告诉他。
      母狗下崽的那天,恰好是万里值夜。那天夜里,母狗生了一大窝,然而生到最后一只时却难产了。母狗痛得嗷嗷叫,好几回差点晕过去。
      万里不忍母狗受罪,伸手进去帮它掏,捣鼓好半天小狗崽才得以冒头。小狗出来时不哭不闹,或许是沾了万里的味道,母狗不愿意喂养它。
      客栈老板觉得这狗养不活,就丢垃圾篓里了。
      万里不舍得,就捡回来用羊奶粉喂,却不想,小狗真的活下来了。
      但万里养不了狗,因为他考上了城里的高中,开学前会搬去城里,与他父亲的新家庭一起生活。
      万里不想把狗给客栈老板,因为在甘塘村,狗是看家护院的,也是被宰杀吃肉的。
      “之所以没给狗取名字,是因为名字是一生的羁绊”。
      万里舔舔嘴唇,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他把狗崽从被窝里揪出来,衷心道,“希望有一天,你会遇到爱你的主人” ,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黎旭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万里,语气坚定的说,“它会的。”
      两人相视而笑,聊着狗慢慢熟悉起来。
      “我叫江旭…”
      黎旭对万里说自己遭遇了绑架,害怕绑匪有同伙在找他,想在万里家躲一阵子,确认安全了再离开。事实上,他怀疑黎家有内鬼,顾虑重重,不知道该相信谁。
      万里告诉黎旭,甘塘村少与外界来往,对外来人很警惕,让他安心在这里养伤。
      黎旭很感动,承诺说,等自己回去后,一定会重金报答他。
      万里不以为然,在甘塘村这种穷山沟里,黎旭被家暴的概率是50%,被拐卖的概率是49%,富家子落难遇善良穷小子的概率是0.9%,富家子上岸后报答穷小子的概率是0.1%。
      万里觉得黎旭是害怕被赶走才扯的谎,却不影响万里想帮助黎旭的决定。
      黎旭不知对方所想,他倚着枕头躺下,不知不觉肚子饿的咕咕叫,他可怜兮兮又难为情的看着万里,说出的话却很直白,“你家的鸡是散养的吧,瞧着就很好吃”。
      万里哭笑不得,解释道,“鸡要留着带去城里,你现在发着烧,吃清淡点。”
      黎旭遗憾的只能砸吧嘴,万里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厨房传来香味。
      鸡是吃不着了,但鸡蛋可以。
      万里平时吃的很随意,能蹭客栈的就蹭。不能蹭的时候,就烤两个红薯将就一下,他的围院种了很多蔬菜瓜果,却都拿来喂鸡了。
      然而,今晚却熬了粥,炒了几盘小菜,还做了蛋花汤。
      自两年前爷爷去世后,家里难得烟火气。
      万里看着这一桌子菜,嘴角不禁挂着笑意,连他自个儿也没发现。
      黎旭早就饿得不行了,端起碗来扒,不吝啬地夸赞,“香,真好吃。”
      “小心烫,你慢慢吃”,万里嘴上劝着,却不停的给他夹菜。
      饭后,万里去收拾碗筷,回来时,见黎旭又睡了过去。他不放心的摸了摸黎旭的额头,感觉还是有点发烧,但没继续喂他吃退烧药,想先观察一阵子。
      此时夜已深,万里却毫无困意。长时间倒班导致生物钟混乱,想睡也睡不着,干脆拿出画扳练手。美术课本里的画被他临摹了无数遍,翻阅的手来回停顿,随后合上。
      万里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床榻上,俊美的男孩与这破旧的床反差强烈。
      万里性子温和,审美却极其苛刻,心随笔落,寥寥几笔,少年熟睡的轮廓跃然纸上。
      车祸的后遗症来的猝不及防,黎旭半夜是痛醒的。不仅烧不退,腿脚关节肿的厉害,下半身像瘫痪一样,动弹不得,事发突然,两人对此很无措。
      幸好万里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他爷爷临终前是万里独自照顾的,村里人生病了很少去医院,常年卧病的更是去不起,一般都是抓点山草药,死马当活马医。
      得亏黎旭这匹残马还算抗造,折腾了半宿,烧终于退了,只是还走不了路。
      万里顶着黑眼圈给黎旭端来食物与热敷的草药包,“我要去客栈打工了,中午回不来,这段时间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黎旭焦虑的摇摇头,“你不去行不行,工钱我会补偿给你的。”
      “不行”,万里一口回绝,这不是工钱的事,客栈老板待他不错,这些年帮扶了他很多,假如没有客栈的兼职,仅靠父亲给的那点抚养费,压根支撑不了他与爷爷的生活。
      这段时间客栈很忙,万里不敢缺勤。
      见黎旭垂着脑袋不说话,万里就软了声音,帮他把草药包敷上,哄道,“听话,你乖乖的,我会尽量早回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黎旭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生闷气。
      万里哭笑不得,出门前故意撸狗似的,摸一把黎旭的后脑勺,轻声说,“我走了。”
      黎旭不理人,耳朵尖尖却不知不觉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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