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一下》故事未公开

11、校园活动 水一下

　　入春之后的校园，总是比别处先热闹起来。
　　香樟树抽出新叶，风一吹就翻出浅绿的浪，操场边的玉兰开得满枝雪白，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
　　上学期成绩比拼的热闹还没彻底淡去，新学期的系列活动又紧跟着排上了日程——校园艺术节、春季运动会、志愿者服务、年级联合展演，一桩接一桩，把原本被习题和考试填满的高中生活，撑得满满当当。
　　高一后半学期的课业本就不算轻松，考试的阴影若有若无地悬在头顶，可一旦碰上活动，再紧绷的班级也会松快几分。周一早读刚结束，李班就抱着一叠报名表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原本还在低头背书的同学，瞬间齐刷刷抬起头。
　　“都看一下。”李班把几张活动海报摊开，“自愿报名，想参加的下课到我这儿领表。艺术节和运动会跟班级评优挂钩，咱们班不用全员冲，但至少要有拿得出手的项目。”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嗡嗡地热闹起来。
　　宋行“噌”地一下就举起手，人还没坐稳就急着喊：“老师我报运动会！”
　　程亦坐在他后面，无奈地扶了扶额，打算等会儿帮他一起填项目，免得回头漏填、错填。
　　谷画画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艺术节节目。
　　“我们排个舞蹈吧？简单一点的，好看又不容易出错。”
　　“可是时间有点紧啊，还要排练。”
　　“要不朗诵？朗诵省事，还能体现班级气质。”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意见来回摇摆，却始终没定下最终方案。
　　喧闹之中，靠窗那一对身影，是整间教室里最安静的存在。
　　知爱支着下巴，指尖轻轻搭在课本封面，目光落在窗外抽芽的树枝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究竟想不想参加活动。
　　林听坐在他身侧，姿态放松却不显散漫，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轻轻翻着刚发下来的活动通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行行文字。
　　“想报什么？”林听忽然侧头，低声问他。
　　知爱回过神，微微眨了眨眼，轻声道：“我不知道……好像都不太擅长。”

　　他从小性子偏静，不喜欢热闹扎堆的场合。运动会太累，艺术节要上台，志愿者要到处跑，书画倒是勉强能碰一碰，可他也没觉得自己画得到多好。
　　一想到那种被人群注视的感觉，他就下意识地指尖微紧，心底泛起一丝轻微的不适。
　　林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没关系，咱当观众。”
　　顿了顿，他又补充：“志愿者可以报一个，就在路边执勤，挺轻松的。我陪你一起。”
　　知爱眼睛微微一亮。
　　“好。”知爱立刻点头，嘴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林听“嗯”了一声，伸手从讲台上拿过两张志愿者报名表，放在桌上，提笔帮他一起填。姓名、班级、联系方式、可执勤时间。
　　宋行这会儿已经填完了运动会报名表，兴冲冲地跑回来，看到两人桌上的志愿者表，忍不住凑过来：“你们俩报志愿者啊？也好，志愿者轻松，不像我，到时候又要在太阳底下跑断腿。”
　　“你自己乐意。”程亦在一旁凉凉补刀。
　　宋行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反正他本就爱动，晒点太阳、流点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很快，班里的报名情况就基本定了下来。
　　唯独书画展没人主动报名，李班看了一圈，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知爱身上。
　　“知爱，”李班开口，“你字写得好看，要不要试着画一幅画参加书画展？不用多复杂，简单的风景或者静物就行，给班里凑个数。”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了过来。
　　知爱微微一怔，有点猝不及防。
　　他确实从小跟着家里随便学过一点画画，算不上专业，只是打发时间的爱好，可突然被老师点名，还要把作品拿出去展览，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林听侧头看他，低声道：“想画就画，不想画就拒绝，没人逼你。”
　　知爱犹豫了几秒，想起这是为班级凑数，也不想让李班为难，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试试。”
　　“画完交上来。”李班松了口气，“不着急，截止日期还有两周，你慢慢画。”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知爱多了一项任务——为书画展准备一幅作品。
　　原本平淡规律的日常，一下子多了两点小小的期待，接下来的几周，校园彻底进入活动预热状态。
　　每天课间，都能看到女生们在走廊尽头排练朗诵，声音整齐又清亮；操场上从早到晚都有训练的身影，宋行几乎每天的空闲时间都泡在跑道上，跑得满头大汗。
　　整座校园都热热闹闹，充满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而知爱和林听的日子，依旧保持着独有的节奏。
　　白天正常上课、刷题、整理知识点，为即将到来的考试打基础；放学之后，林听会陪着知爱去美术教室，留一点时间画画。
　　知爱选的题材很简单——校园一角的香樟树，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少年背影。
　　画面干净清淡，没有浓艳色彩，只有深浅不一的墨绿与浅灰，线条柔和，意境安静。
　　林听每次都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要么刷题，要么就只是看着他画，在他笔尖停顿、微微走神的时候，递上一块橡皮，或是一杯温水。
　　“这里的树枝可以再轻一点。”林听偶尔开口，指点得恰到好处，“不用太实，虚一点更有春天的感觉。”
　　知爱乖乖听话，笔尖轻轻一带，原本略显僵硬的线条立刻柔和下来，整幅画瞬间多了几分灵气。
　　“你好像很懂。”知爱忍不住抬头看他。
　　林听淡淡道：“以前看过一点。”
　　一幅不大的画，知爱断断续续画了一周才彻底完成。
　　装裱好之后，连美术老师看了都忍不住点头称赞：“干净、舒服、有灵气，不像参赛作品，倒像一幅心事，很特别。”
　　知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画交了上去。
　　很快，书画展在教学楼一楼大厅布展开幕。
　　知爱的画被挂在不起眼的角落，却偏偏格外抓人眼球。不少同学路过，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多看两眼那棵安静的香樟，和树下两个模糊却相依的背影。
　　有人小声议论：“这画是谁画的啊？好好看。”
　　“好像是高一四班的知爱。”
　　“难怪，本人就安安静静的，跟画一样。”
　　议论声飘进知爱耳朵里，他微微抬了下头，步子加快走向教学楼。
　　志愿者执勤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恰逢艺术节展演与运动会同一天举行，整个校园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背景音乐。
　　“忘记了姓名的请跟我来，现在让我们向快乐崇拜，放下了包袱的请跟我来，传开去建立个快乐的时代......”
　　主席台上主持人声音响亮，操场上呐喊加油声此起彼伏，教学楼里则是进进出出看展演的学生，人声鼎沸。
　　知爱和林听被分配在教学楼与操场之间的路口执勤，任务很简单——提醒同学不要奔跑、不要拥挤，引导人流有序通行。
　　两人穿着统一的红色志愿者马甲，并肩站在香樟树下，身姿挺拔，格外惹眼。
　　知爱还是有点不习惯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指轻轻攥着马甲衣角，神色微微紧绷。
　　“知爱，你不会害怕吧。”林听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屁。”
　　经过这一小插曲，知爱心头一松，紧绷的肩膀慢慢软下来，渐渐进入状态。
　　有人跑太快，他就轻声提醒一句：“同学，慢一点，小心摔倒。”
　　有人找不到展演场地，他就耐心指路：“从这边楼梯上去，三楼大礼堂。”
　　声音轻轻的，温和又有礼貌，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对他笑一笑。
　　林听站在他身侧，话更少，却更有威慑力。碰到调皮打闹、不听劝的男生，他只淡淡抬眼扫过去，对方看到就安稳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两人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知爱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毛。他微微仰头，看着随风晃动的香樟叶，轻声道：“原来当志愿者那么无聊。”
　　“嗯。”林听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早知道就不报名了。”
　　知爱转头，鄙夷看着对方：“都怪你。”
　　风轻轻吹过，带着玉兰花香。
　　一整天的活动下来，高一四班成了领奖台的常驻。
　　宋行拿下运动会两枚金牌，接力赛也拿下第一；女生们的朗诵节目获得艺术节二等奖；知爱的画则在书画展中拿到了优秀奖。
　　班级活动总分高居年级第一，李班笑得合不拢嘴，班会课上狠狠表扬了全班一顿：“你们能不能不毕业啊，第一届就这么强，离开你们我怎么办啊。”
　　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嘲笑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骄傲与兴奋。
　　宋行嚷嚷着要大家一起去校门口吃小吃庆祝，一群人轰然应好，热热闹闹地冲出教室。
　　知爱和林听走在最后，慢慢跟在人群后面。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凉爽，一天的热闹渐渐散去，只剩下疲惫。
　　“今天好累。”知爱轻轻舒了口气，志愿者站了一整天，腿脚有点发酸。
　　林听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踝，轻声道：“回去泡一下脚。”
　　知爱：“嗯。”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知爱忽然想起自己那幅画——香樟树下，两个并肩的少年。
　　原来现实里，他们早就已经是这样的模样。
　　学校活动热热闹闹地落幕，像一场盛大而轻快的序曲。
　　高一下半程的热闹，到此告一段落。
　　而紧随而来的，是骤变的天气，是突如其来的暴雨。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开始变得有些凉，空气里弥漫起越来越重的湿意。
　　一场席卷整座城市的暴雨，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