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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杭城旧事 192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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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如玉大药堂掌柜的独女,薄玉沁出生,
大掌柜老来得子,对这唯一的孩子疼爱异常,
在孩子满月当日便高调宣布十六年后要为这个孩子招赘婿,
让这个女孩儿继承如玉大药堂延续至今八十多年且传承四代的家业,
全族哗然。
就在这样万众瞩目以及老父亲的拳拳期盼之下,
薄玉沁的大半生都不敢行差踏错。
在她的童年回忆里自己大多是泡在各种医书药典中又或是在学习家族的各项事务,
她在努力的扮演好一个父亲眼中出色的继承者,
一个世俗眼中的大家闺秀。
但在那个年代里,
这两种身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让人没法觉得不矛盾不割裂,
她金尊玉贵衣食无缺,
但却又可以说是在辛苦迷茫困惑中长大。
就在她以为世事本就如此,
自己会这样平静的按照父亲的条条框框度过这一生时,
这一切却在一次意外的出诊经历中全部粉碎,
那年她刚刚年满十五。
这是她的第一次独立出诊,
薄玉沁没法不紧张,
更何况她看诊的对象还是周家刚留洋回来的周家小姐,
周思远,
她可是个在杭城里名声在外的古怪女子。
在薄家时自己就曾不止一次听到过下人们议论这位被周家送出国的“不体面”的嫡小姐。
“听说周家的大小姐好女色。"
"她好像还天天喜欢学男人穿西服。”
“不止呢,她的言语还狂妄背逆,一个女子竟然敢随意谈论国事。”
今日这场父亲有意为之放手历练的急诊,
除了看病之外定然也是一场医患的是非局,
我明白这是父亲对我处理人情百态的考验。
踏入周家大门,
我努力按下脑海中他人对她的闲言碎语,未知的忐忑,
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其实周宅的装饰和我家一般无二,
四方屋檐向上看是一方困住的天,
正堂之上周父周母具在,
“荒唐!我送你去念书不是叫你当众大放厥词的!”
周父勃然色变的声音穿过堂屋传置门外,
“你定然是得了疯病,是癔症!大夫马上就来了,好好治治你的疯病!”
"大清早亡了,现在是民主时代,国民政府不仁,百姓还不能提意见了?"
"父亲你又何必如此杯弓蛇影!"
一个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清亮女声紧随其后,
我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这是一个有报国之志的女青年。
"逆女!我看你是要害死全家!你知不知道说这种话对我们这种生意人家有多大的影响!"
眼见着事态即将升级,
一旁的周母连忙使眼色对着一旁的小厮开口,
"大夫到了没有,快请上来。"
"我没病!我为什么要看医生!"
周思远依旧分毫不让,
语气里满是是我从未遇在周围其他人身上感受过的鲜活的少年锋芒。
"老爷,如玉堂的薄大夫已经侯在门外了。"
小厮及时的上前,
弯腰恭敬的打断周思远未说出口的话,领着我进了门,
周父一见我就深深皱起了眉,威严顿起,
“怎么是个女子,不是叫的薄大夫么?”
“在下就是如玉大药堂的薄大夫。"我放下药箱垂手作揖不卑不亢,
周父嗤笑,
"女子学医?堂下何人?"
周思远一听这话蹭的站起身,
正要开口却被我抢先一步。
"在下,如玉大药堂薄掌柜之独女,大药堂下任继承人,学医十载,薄玉沁。"
周父轻拂衣袖语气微好却也仍漫不经心,
"原来是你,但你一个丫头片子能看的好什么病,还是换你父亲来吧。"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面别人的轻慢,
来前虽心中早有准备,
但不知为何此刻迎着周思远专注的目光,
我竟一时有些窘迫。
"就她了!"
周思远不容置疑的声音打破一室静谧,
她双手抱于胸前,下巴微抬睨着上首的父亲,
黑色小西服增添了她的气势,显得英气不凡,
"不是她的话,我就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