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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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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在枕头底下压了一整夜。
越佳茵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把信交给李御宸,这是你表忠心的机会。
另一个说:交给李御宸,江婉柔就死定了。她虽然害过你,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天亮时,她做了一个决定。
再去见江婉柔一次。
她要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如果是谋反之类的东西,她绝不能送。如果只是求情或者认罪的书信,她可以考虑帮忙。
第二天傍晚,趁天色将暗未暗,越佳茵再次来到御花园。
这一次她没有提灯笼,沿着小路摸黑走到假山处。
江婉柔已经等在那里了,还是那件半旧的斗篷,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像生了重病。
“你来了。”江婉柔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我以为你不会再来。”
“我需要知道一件事。”越佳茵站在她面前,没有坐下,“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江婉柔沉默了片刻。
“是一份名单。”她说,“前朝余孽的联络名单。”
越佳茵心头一震:“你要我把名单送给他们?”
“不。”江婉柔摇头,“我要你把名单交给陛下。”
越佳茵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名单是给陛下的。”江婉柔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出奇,“猎场的事之后,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和前朝余孽有瓜葛了。那些人是一把刀,我用他们杀人,但刀也会伤到自己。”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
“我已经把联络点撤了,该烧的信都烧了。但名单在我手里,我没办法直接交给陛下。他不会相信我。他只会觉得我在耍花样。”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转交?”越佳茵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怕我私吞?”
“你不会。”江婉柔看着她,“你虽然不承认,但我知道,你不是上一世的越佳茵。你心软,你下不了狠手。你恨我,但你不会害死我。”
越佳茵沉默了。
江婉柔说对了。她确实下不了手。她可以冷眼旁观,可以拒绝帮忙,但让她亲手把江婉柔送上死路,她做不到。
“名单交出去之后呢?”越佳茵问,“陛下会怎么处置你?”
“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江婉柔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不念旧情,赐死也有可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你还让我交?”
“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活路。”江婉柔抬起头,看着越佳茵,“主动认罪,比被他查出来要好。主动认罪,他可能会觉得我还有一点用处。被他查出来,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越佳茵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里面是名单?”
“是。”
“你没有骗我?”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江婉柔苦笑,“你现在随时可以把信交给陛下,然后告诉他我让你送的是名单。他打开一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我骗你,等于自己找死。”
越佳茵把信重新塞回袖中,深吸一口气。
“好。我帮你交。”
江婉柔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谢谢。”
“别谢我。”越佳茵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贵人,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后悔吗?”
江婉柔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后悔。”她说,“不是后悔害你,是后悔重生之后,把时间都花在了仇恨上。我以为只要除掉你,我就能安稳地活下去。但我忘了,这宫里想让我死的人,不止你一个。”
越佳茵没有再问。她提着裙角,快步走回乾清宫。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很快。袖中的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手心疼。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冒险的事。
万一信里不是名单,而是别的东西,她就成了江婉柔的帮凶。
但她愿意赌一次。
赌江婉柔说的是真话。赌李御宸会相信她。赌这一次,她选对了。
回到偏殿后,她没有进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乾清宫正殿的方向。翠屏在后面追着喊:“更衣,您去哪?陛下说了不让您去御书房……”
“我不是去御书房。”越佳茵头也不回,“我是去正殿。”
正殿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越更衣,陛下正在批奏折,不见任何人。”
“麻烦通报一声,”越佳茵站得笔直,“我有要事求见。”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片刻后,他出来,表情有些古怪:“陛下让您进去。”
越佳茵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李御宸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朱笔,正在批阅奏折。他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说。”
越佳茵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江贵人让臣妾转交给您的东西。”
李御宸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信封上,又移到越佳茵脸上。
“你打开了?”
“没有。”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江贵人说,是一份前朝余孽的名单。”越佳茵如实回答,“她说,她主动认罪。”
李御宸放下朱笔,接过信封。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她让你送,你就送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臣妾犹豫过。”越佳茵低下头,“但臣妾觉得,这是江贵人唯一的机会。如果臣妾不帮她,她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你同情她?”
“臣妾不是同情她。”越佳茵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臣妾只是觉得,杀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江贵人犯了错,该罚,但该死不该死,应该由陛下来定。臣妾不能替陛下做决定。”
李御宸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撕开了信封。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越佳茵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但她捕捉到了。
“她说的没错。”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是一份名单。”
越佳茵暗暗松了一口气。
“名单上的人,朕查了三个月都没查全。”李御宸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倒好,一张纸就写完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越佳茵。
“你知不知道,你帮她送这封信,等于救了她一命?”
越佳茵摇头:“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
“觉得对的事。”李御宸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宫里,做对的事,往往是最危险的。”
“臣妾知道。”越佳茵说,“但臣妾还是想试试。”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李御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越佳茵站在他面前,不敢动,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睁开眼睛。
“你回去吧。”他说,“这件事,朕会处理。”
“是。”越佳茵行礼拜退,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越佳茵。”
她停下脚步,回头。
“你比朕想象的更笨。”他说。
越佳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也比朕想象的更……”他顿了顿,没有说完,“算了,你走吧。”
越佳茵走出正殿,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满天的星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信交了。话说完了。接下来,就看李御宸怎么决定了。
她不知道等待江婉柔的是什么。冷宫?还是白绫?她不敢想。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回到偏殿,翠屏还在等她。看见她回来,翠屏急忙迎上来:“更衣,您没事吧?”
“没事。”越佳茵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翠屏,帮我倒杯水。”
翠屏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越佳茵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更衣,”翠屏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有没有为难您?”
“没有。”越佳茵放下杯子,“他只是说我笨。”
翠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越佳茵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远处,永宁宫的方向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光亮。
“翠屏,”她忽然说,“你说,一个人犯了错,是不是就该死?”
翠屏想了想:“那要看犯了什么错。如果是杀人放火,那确实该死。但如果只是……一时糊涂,也许还有改过的机会。”
“一时糊涂。”越佳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苦笑一声,“也许吧。”
她关上窗户,吹灭蜡烛,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