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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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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御花园。
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园中昏暗一片,只有假山石缝间偶尔透出几点微弱的星光。
越佳茵提着灯笼,独自走在青石板小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御宸说了会亲自来,但她不知道他会藏在哪里。也许在假山后面,也许在竹林深处,也许就在她看不见的某个角落。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假山到了。
这是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约有两人多高,底部有一个天然的凹洞,正好可以站人。
越佳茵在假山前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你来了。”江婉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意料之外的满意,“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臣妾胆子小,但好奇心更大。”越佳茵转过身,看着江婉柔。
今晚的江婉柔没有穿华丽的宫装,只披了一件素色的斗篷,头发随意挽着,脸上不施粉黛。
月光下,她的面容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好奇心?”江婉柔轻笑一声,“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吧?”
“不止。”越佳茵直视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婉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假山边,伸手抚摸着粗糙的石面,沉默了片刻。
“越佳茵,”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到底是谁?”
越佳茵一愣:“臣妾是越侯府庶六女,越佳茵。”
“不是。”江婉柔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越佳茵。”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划开了越佳茵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她强作镇定:“贵人说的话,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江婉柔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她脸上,越佳茵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我认识的那个越佳茵,选秀时吟诗出风头,入宫后争宠、下毒、栽赃,满脑子都是往上爬。她不会在选秀时故意扮丑,不会说酸梅汤,不会在猎场上放火救人。你不是她。”
越佳茵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听出了江婉柔话里的意思。
这个人,有上一世的记忆。
“贵人说的这些,臣妾不明白。”她硬着头皮说,“臣妾就是臣妾,从来都是。”
“你在撒谎。”江婉柔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亲眼见过你害人。你给我下毒,你在太后面前诬陷我,你把我害得……”她忽然停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翻涌的情绪。
“贵人,”越佳茵后退了半步,声音冷了下来,“您是不是病了?臣妾入宫才几日,何时给您下过毒?何时在太后面前诬陷过您?这些话传出去,臣妾担待不起。”
“你没做过。”江婉柔苦笑一声,“但你做过。大概在我另一辈子。”
御花园的风忽然大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越佳茵攥紧了手中的灯笼,指节发白。
“另一辈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冒犯了,“贵人,您说的这些话,臣妾一个字都听不懂。如果您今夜约臣妾来是为了说这些疯话,那臣妾告退了。”
她转身要走。
“别走!”江婉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你听我说完。我死过一次了,越佳茵。上一世,你比我早入宫,你用尽手段争宠,你给太后下毒嫁祸给我,你在我的茶里放绝子药,你在陛下面前诬陷我通敌叛国。当然,你没有成功。最后,你被赐白绫,我赢了,你死了。”
越佳茵的脑子轰的一声。
这和原书的剧情一模一样。
书里的越佳茵就是那个被赐白绫的炮灰,而江婉柔口中说的,是“原主越佳茵”的所作所为。
江婉柔重生了。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到了入宫之初。
在她的记忆里,越佳茵是个心狠手辣的恶人。
“你疯了。”越佳茵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你说的这些,我从未做过。我入宫才几天,哪里来的什么上一世?贵人,您是不是中邪了?要不要臣妾帮您请个太医?”
“我没疯!”江婉柔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的脸、你的笑。我重生之后,本来想提前除掉你,可是你……”
她看着越佳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不一样了。你不争宠,你不害人,你甚至想跑。你到底是谁?你不是那个越佳茵,你不是她!”
越佳茵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不能承认任何事。
“贵人,”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冷又硬,“臣妾不知道您中了什么邪,也不知道您说的那些事是什么。但臣妾可以明确告诉您。臣妾就是越佳茵,从小到大都是。您说的那个害人的、下毒的、争宠的女人,不是臣妾。您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江婉柔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是她!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一切。你就是她!可是你为什么变了?为什么?”
“臣妾没有变。”越佳茵一字一句地说,“是贵人您自己变了。您把梦当成真的了。”
江婉柔愣住了。
“您今晚说的话,臣妾会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越佳茵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臣妾也奉劝贵人一句。这种话,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了。否则,就算没有人害您,您也会死在自己的嘴里。”
说完,她转身就跑。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
江婉柔的眼神太疯狂,太绝望,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会露馅。
她跑过回廊,跑过竹林,跑过流芳阁。灯笼在她手中剧烈摇晃,火光明明灭灭。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对江婉柔的愤怒,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为什么她要被当成那个恶人?她什么都没做过。
为什么她要替原主背锅?
她跑回乾清宫偏殿,猛地推开门,又反手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翠屏从里间跑出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更衣?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越佳茵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风吹的。”
“可是您的手在抖……”
“我说没事!”越佳茵的声音忽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翠屏不敢再多说,行了个礼退下了。
越佳茵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江婉柔是重生的,她记得上一世的一切,她以为这一世的越佳茵还是那个恶人。
而李御宸……李御宸一定听到了所有的话。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乾清宫正殿的方向。
李御宸应该还在御花园附近。他听到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他会不会相信江婉柔的话?会不会开始怀疑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变了。江婉柔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命定皇后”,而是一个被上一世的记忆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女人。
而她自己,也不再是一个躲在原书剧情后面的穿书者。
她已经被江婉柔盯上了,被李御宸盯上了。
没有退路。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御花园的方向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人影。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正从那片黑暗中走出来。
那个人,很快就会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