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春雨》Jadeli

11、异国悲伤 陆俞哲

　　陆俞哲走后的日子，一直在下春雨，原本拥挤的小家，突然变得空旷得吓人。

　　宋亭依旧习惯早起，迷迷糊糊伸手往身旁摸去，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才猛然惊醒，空荡荡的房间里，再也没有那个会轻声叫他起床、递上温热牛奶的少年。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角，那里再也不会有准时放好的早餐，再也不会有陆俞哲温柔的目光。

　　他不敢去触碰两人共用过的东西，书桌里藏着的错题本，笔袋里陆俞哲送的中性笔，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沾着对方淡淡气息的外套，每一样都能轻易戳破他勉强筑起的心理防线。宋杰看着他整日沉默失神，满心愧疚却无从安慰，这个家没了争吵，却也没了半点生气，只剩压抑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亭变得愈发不爱说话，放学路上再也不用刻意放慢脚步等谁，只是一个人低着头，沿着曾经两人一起走过的路，一遍遍重复。路过街角的便利店，他会下意识停下，想起以前陆俞哲总会进去买他爱吃的糖；路过校园的梧桐道，风吹落树叶，他总会愣神，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伸手，把他拉到身后，避开飘落的枝叶。

　　夜里是最难熬的，他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陆俞哲的模样，临别时那句“等我”，反复在耳边回响。他抱着陆俞哲留下的外套，把脸埋进去，嗅着那一点点快要消散的气息，眼泪无声地浸湿布料，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怕被父亲听见，更怕承认那个残酷的事实——陆俞哲真的走了，远在他触不可及的地方。

　　而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陆俞哲的日子也从无半分轻松。陌生的环境，听不懂的语言，母亲时刻紧绷的脸色，无一不让他倍感压抑。他住进没有宋亭的房间，每一个深夜，都会拿出宋亭塞给他的小挂件，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纹路，那是宋亭最珍爱的东西，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不敢主动联系宋亭，母亲掐断了他所有能与国内联络的方式，生怕他再与宋亭牵扯不清。只能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望着与故乡颠倒的星空，一遍遍想着宋亭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他，是不是又在偷偷难过。

　　他开始拼命学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努力，晦涩的外文、繁重的课程，他都咬牙扛下，只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挣脱所有束缚，回到那个少年身边。闲暇时，他总会走到海边，朝着故乡的方向伫立，海风裹挟着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思念与痛楚，没有宋亭的地方，再繁华的风景，也只剩荒芜。

　　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两个少年的悲伤，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融在日复一日的孤寂里。宋亭守着满室回忆，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熬着，把思念藏进心底；陆俞哲带着沉甸甸的承诺，在异国他乡咬牙前行，把牵挂化作前行的力量。

　　距离隔不断牵挂，时间抹不掉爱意，只是这场别离带来的悲伤，像细密的针，一遍遍扎在两人心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绵长的疼。他们在不同的天地，承受着同一份思念，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独自吞咽着分离的苦楚，静静守候着那场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