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落繁花》木南宸

2、同桌的距离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还缠在校园的香樟枝头，微凉的秋风卷着草木清润的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轻轻钻进高一（1）班的教室。

　　天边刚染开一层淡粉的朝霞，教室里只来了寥寥数人，陆时永远是最早落座的那一个。他放下双肩包，动作利落地取出错题本和黑色水笔，脊背挺得笔直，靠窗而坐，任由清晨柔和的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周遭的安静被偶尔的翻书声打破，他沉浸在题目里，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似是刻意放轻了翅膀。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脚步声与交谈声渐渐热闹起来，几个成绩中上的男生，瞥见低头刷题的陆时，手里拿着昨晚没弄懂的题目，踌躇着靠近，可刚走到他桌旁，就被那股淡漠疏离的气场劝退，最终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敢上前打扰。

　　陆时对此毫不在意，也从未放在心上，他向来习惯了独来独往，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向来懒得花费半分心思。

　　而此时的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

　　林繁是踩着早读预备铃冲进来的，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额前的软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额头上，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奶黄包，脸颊鼓鼓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一只迷路后匆匆归巢的小松鼠，浑身都透着软乎乎的慌乱。

　　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看见讲台前已经站着的班主任，立刻收敛气息，小声喊了句报告，眼神却下意识地往教室里瞟，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靠窗的那个身影。

　　陆时恰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林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原本就泛红的脸颊，更添了几分热意，连忙低下头，蹑手蹑脚地走进教室，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打扰到教室里本就不算浓厚的安静，更怕吵到身旁的少年。

　　他一步步挪到自己的座位旁，小心翼翼地坐下，把书包轻轻塞进桌肚，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刚坐定，身后就传来一道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繁，你这是差点睡过头，一路狂奔来的？”

　　林繁回头，就看见后座的江亦，撑着下巴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江亦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性格外向开朗，话多又八卦，是班里的气氛组担当，也是唯一一个能随时随地，陪他唠嗑的好朋友。

　　“别笑我了，昨晚睡得太晚，早上没起来。”林繁抿了抿唇，小脸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拍了江亦一下，示意他别再调侃。

　　江亦挑了挑眉，视线顺势落在林繁身旁的陆时身上，压低声音凑过来：“可以啊你，分班抽签直接抽到陆神旁边，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以后作业、难题全都有着落了，我怎么就没这好福气。”

　　林繁被他说得耳尖瞬间通红，赶紧转过身坐好，不敢再回头，心脏却砰砰直跳。他悄悄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陆时，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刷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温柔又耀眼。

　　林繁赶紧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拿语文课本，慌乱间手肘不小心撞到桌角的玻璃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瞬间僵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满是愧疚地看向陆时，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吵到你做题？”

　　他眉眼微微耷拉着，像一只做错事、生怕被责怪的小动物，指尖紧紧攥着课本的边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陆时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不安的眉眼上，原本毫无波澜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冽，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一丝包容：“没事，不用紧张。”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林繁心里的慌乱，他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乖巧的笑容，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小声应道：“那就好，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

　　后座的江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惊得瞪大了眼睛，偷偷用手指捅了捅旁边同桌的胳膊，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我没看错吧？陆神居然没冷脸，还好好跟林繁说话，平时别人靠近他一点，他都一脸不耐烦，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同桌也是个爱看热闹的，闻言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吃瓜的笑意：“可不是嘛，开学第一天陆神就帮林繁捡书，现在又成了同桌，我看他俩肯定不一般，陆神对林繁明显不一样。”

　　两人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林繁的耳朵里，他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赶紧翻开语文课本，假装专心看书，可思绪却乱作一团，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旁的陆时身上飘。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渐渐填满教室。

　　林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跟着大家一起朗读课文，清亮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朝气。可读到一句晦涩的古诗时，他彻底卡住了，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依旧没法理解诗句的意思，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小疙瘩，手里的笔在课本上轻轻点着，小声嘟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陆时耳中。

　　陆时停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课本上标注的句子上，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轻声讲解：“这句诗写的是春日繁花盛开，触景生情的欢喜，暗含对身边美好事物的珍惜，不难理解。”

　　他的语速平缓，讲解简洁易懂，声音低沉清冽，像山间清泉淌过，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林繁的心上。

　　林繁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满是崇拜地看着陆时，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敬佩：“陆时，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想了半天都没懂，你一下子就讲清楚了！”

　　他的眼神太过纯粹直白，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暖意，像一束热烈的小太阳，猝不及防地照进陆时的心里。陆时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他飞快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题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上课老师会详细讲解，先做好标记就行。”

　　“嗯嗯！”林繁用力点头，赶紧拿起笔，把陆时说的话认认真真记在课本上，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甜滋滋的。他越发觉得，陆时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冷的，不好接近，其实内心特别温柔，愿意主动帮自己这个不起眼的陌生人。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聊天的、打闹的、请教问题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江亦第一时间凑了过来，胳膊搭在林繁的椅背上，对着陆时嘿嘿一笑，语气熟络又带着几分讨好：“陆神，以后我们家繁繁就拜托你多照顾啦，他脑子转得慢，学习上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你多担待，多教教他！”

　　“江亦！我才不笨！”林繁急得脸颊通红，伸手拉了拉江亦的衣角，不好意思地看向陆时，生怕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笨。

　　陆时抬眸看了江亦一眼，又淡淡扫了一眼身旁一脸窘迫的林繁，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份托付。

　　这一声应下，让江亦惊得差点跳起来，他连忙坐回自己的座位，对着同桌疯狂使眼色，心里直呼不可思议，向来对人冷漠至极的陆神，居然会答应照顾林繁，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周围几个留意这边的同学，也都看在眼里，纷纷交换着吃瓜的眼神，小声议论着，看向林繁和陆时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笑意。

　　林繁没太在意周遭的目光，他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奶糖，是早上妈妈特意给他装的，粉白的包装，透着甜甜的奶香。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了推陆时的胳膊，把奶糖递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笑容软乎乎的，满是真诚：“陆时，这个给你吃，谢谢你早上帮我讲题。”

　　他的手心暖暖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陆时，生怕他会拒绝。

　　陆时低头，看着那颗躺在他桌角的奶糖，又看了看林繁满怀期待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光，纯粹又温暖，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他沉默了几秒，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颗奶糖。

　　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林繁的手心，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两人同时微微一顿，林繁的脸颊瞬间泛红，飞快地收回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谢谢。”陆时低声说道，把奶糖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没有拆开，却放得格外认真，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繁见他收下，心里乐开了花，嘴角的笑容再也藏不住，像一朵盛开的小太阳花，满心都是欢喜。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第一节课数学课准时开始，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解函数知识点，讲课进度飞快，不少知识点都是一带而过。

　　林繁听得一头雾水，黑板上复杂的公式、繁琐的解题步骤，让他眼花缭乱，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笔记记得乱七八糟，很多地方都跟不上老师的思路，眉头紧紧皱着，满脸都是愁容，心里越发着急。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陆时的笔记本，只见上面字迹工整清晰，知识点条理分明，重点难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一目了然，和自己乱糟糟的笔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繁心里满是羡慕，又有些懊恼自己不够聪明，这么基础的知识点都听不懂。

　　这一切，都被陆时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趁着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书写板书的间隙，陆时轻轻抬手，将自己的笔记本往林繁的方向，缓缓推了推，刚好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方便林繁清晰地看清每一个字。

　　林繁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低头看向那本推过来的笔记本，瞬间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与感激。他猛地抬头看向陆时，想说些什么，却又怕被老师发现，只能将所有的感谢，都藏在眼底。

　　陆时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地看着讲台，仿佛只是随手挪动了一下笔记本，可他耳尖那抹久久没有散去的淡红，却彻底出卖了他，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林繁心里一暖，鼻尖微微发酸，赶紧低下头，借着陆时清晰的笔记，对照着黑板上的知识点，一点点梳理思路，原本晦涩难懂的内容，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慢慢跟上了老师的讲课节奏。

　　后座的江亦，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再次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拿出纸条，飞快地写下一行字，传给前面的同学：【家人们谁懂啊，陆神居然主动给林繁共享笔记，这待遇全校独一份吧，我真的磕到了！】

　　同学看完纸条，转头对着他疯狂点头，又在纸条上补充：“陆神绝对对林繁不一样，全程都在默默照顾他，太温柔了！”

　　林繁专心致志地记着笔记，完全没留意后座的小动作，他偶尔侧过头，偷偷看一眼身旁认真听课的陆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年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温暖又耀眼。

　　原来，坐在这个耀眼又清冷的学神身旁，不仅没有丝毫压迫感，反而会觉得无比安心、无比温暖。

　　而他不知道的是，每当他转头看向黑板、专注记笔记时，陆时也会悄悄侧目，目光轻轻落在他软乎乎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尖上，停留短短数秒，再飞快地收回，眼底深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温柔与在意。

　　一颗小小的奶糖，藏着少年纯粹的善意；一本共享的笔记本，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打破了原本疏离的界限；还有身边热闹的配角，让这段青涩的校园时光，多了几分烟火气。

　　清冷孤寂的少年，遇上热烈柔软的小太阳，原本平行的人生轨迹，在方寸同桌的距离间，慢慢交织、一点点靠近。

　　课堂上的细碎温柔，藏在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递出的奶糖里，藏在共享的笔记里，藏在少年们青涩又纯粹的心意中，在初秋的暖阳里，悄悄生根、发芽，让平淡的校园时光，慢慢落满温柔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