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今天也有努力变强》桃浅琳

18、诡异的平静

　　桃浅琳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面没有人，身上那些各式各样的输液袋和仪器也不见了。她试着动动手指，一边观察门口，一边悄悄地尝试在身体里运转元素力。
　　！！
　　桃猛地睁大眼睛，之前被限制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元素力自然地流转着，她能感觉到仿若无尽的充盈。更惊喜的是，运转的过程中也不再刺痛，她的身体，真正地回来了。
　　桃浅琳躺在床上，望向略有残破的顶棚。曾经的自己，和梦里的自己是什么关系呢？曾经的自己又是怎样使用这份恐怖的力量的呢？
　　这时，灵走进屋子，司迪跟着她，面色凝重。
　　“小桃，”灵带进来一件叠得整齐的新裙子，放在她枕边，“把这个换上，起来走走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校园大赛的冠军……是你。但大赛方给出的原因是凤颜违规攻击媒介，被判出局。那天现场所有人手里的记录都被删掉了。”
　　“这样啊……”桃移开目光，“我‘被赢’了呀。”
　　“今天下午，按照往年惯例，冠军被邀请去参观天使族的首都。……小桃，我们需要你去。”
　　桃浅琳抬起头，越过灵，看向她身后的司迪。他眉头紧锁，在和她目光相碰的那一刻，表情似乎松了松。桃深吸一口气：“好。”
　　“小桃，你知道现在大陆的实际上的权力在哪一边吗？”灵摸着那套衣服，像是在问，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桃浅琳摇摇头：“天使族……吗？”
　　“其实很明显吧。”灵轻笑一声，“不过各族的形势其实要复杂得多。你们的…‘作用’，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重要。
　　“殿下的计划很可怕……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小桃，要时刻记住你是谁。虽然不该这么说……但，‘世界’，靠你们了。”

　　桃浅琳跟着天使族的引路者，一步一步地走在天使族首都的供奉堂。这座供奉堂很大，比起祭祀场所，其实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综合功能中心，刚刚参观过的天使族政治议堂就在其中之一。
　　灵石……也供奉在这里吧？
　　桃浅琳小心地跟着，边小幅度地张望边想着。司迪和灵留在外面，引路者除了必要的几句介绍，全程都没说过额外的任何一句话。走过空荡的纯白色廊道，洁白的石料墙面反射着金灿的日光，高高的穹顶周围是一块块巨大而狭窄的玻璃窗。地面上隐约映出两人缓步走过的影子，脚步声在殿堂中回荡，十分明显。
　　远远地望去，殿堂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天使雕像，雕像两边是直通穹顶的彩窗，阳光把颜色投射到天使雕像上面，看起来似乎沐浴着七彩的光。雕像附近的墙面绘有洁白的玉石浮雕，栩栩如生，整面连贯的浮雕像是在讲一些历史故事，可惜桃浅琳看不出来。
　　引路人依旧沉默着，带领着桃浅琳向雕像处走去。就在距离雕像不过百米远的时候，她忽然左转，拐进浮雕空隙间一个极其隐蔽的暗门。
　　桃浅琳的心跳快起来，她加快了步伐，紧紧地跟着引路者走进去。刚一进门，光线瞬时变暗，桃浅琳眨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在她的身后，暗门悄悄地关上了。
　　这道暗门连着的是一道石阶组成的下坡，一直通往深深的地下。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闷热，石料似乎是很久没有清理，边角处长出了一丛丛细小的青苔。整个通道依旧是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桃浅琳小心地走在石阶上，右手攥紧拳，元素力在手心慢慢地流动着。
　　灵灵说的“需要我去”是这里吗？那么……“我们”是谁呢？
　　桃浅琳小口地呼吸着，庆幸这个地下的空气里算是没什么很怪的味道。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平地，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一个空旷程度和地上所差无几的巨大空间赫然出现。
　　“您好，请问这里是……？”桃浅琳抿抿嘴唇，小声问道。
　　引路人没回答，甚至没有转身，依旧是带着她向深处走去。走到一个地形奇怪的交叉路口，她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桃。
　　她的声音很干净，仿佛一块水晶：“桃浅琳阁下，我的任务完成了。祝您好运。”
　　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中止吓到了：“可，可是，我要怎么出去啊？这又是哪里啊？”
　　引路人静止地盯着桃，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凝固住一切情绪，看得桃浅琳几乎难以呼吸。过了许久，她才开口：“我的任务就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需要您自己选了。”话音未落，她猛地展开光翼，白金色的光瞬间把地下照得极亮，她微微欠身，脚下的地面瞬间亮起一道金色的光阵。不过眨眼间，引路人就消失在桃浅琳的视野中，刚才亮起光阵的地面还有些发烫。
　　来都来了……
　　桃浅琳深吸一口气，向右拐进了一条通道。

　　前两个月在金家特训的时候，金炀总是在休息日带他们出去到处逛，有一次就去了玛尔城最大的游乐园。那是又一个桃浅琳和司迪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明媚的阳光，欢声笑语的孩子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起彼伏的快乐的尖叫。游乐园到处都很热闹，桃浅琳喜欢这种热闹。只是跟着金炀进了鬼屋，她才发现游乐园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鬼屋是一片阴森的黑暗，黑暗中还摇曳着红色绿色诡异的灯光。桃浅琳不害怕黑暗，甚至说她已经“习惯”了黑暗，但是她怕鬼。
　　敬业的npc甩着舌头或是长袖跑出来张牙舞爪，除了一开始把桃浅琳吓一跳之外，倒没有什么大的杀伤力。只是桃每每路过四周哪怕是有些拙劣的布景和机关，都全身发冷。是因为过去的自己背负了太多的生命，所以才会尤其惧怕这些吗？两个月前的桃浅琳没想到这一层，可现在的桃走在漫长的阴暗通道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
　　快要走出去了，桃浅琳屏住呼吸，心跳得尤其快。她运转着元素力，小步小步地挪到出口。这样的一段路，竟生生让自己走出了一种鬼屋的感觉，真的是可怕又好笑。桃在心里默念着，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忍住恐惧，向前迈了一大步，视线又重新开阔起来。
　　通道外的世界没有桃浅琳想象中乱七八糟的恐怖玩意儿，只是一个巨大的“牢房”。说是牢房也不太准确，因为这和桃浅琳想象中的牢房很不一样。既不逼仄，也不肮脏，一切都古典又精致，陈设应有尽有。只是一层层强力的元素力禁锢设备、还有坚固的合金防护栏在暗示着她的直觉，桃浅琳觉得这一定是牢房。
　　牢房里，关押着什么人吗？灵灵说的“需要”，就是这个吗……
　　正这样想着，桃浅琳的耳中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走近点儿，优胜的小姑娘，让我好好看看你。”
　　声音不远也不近，听不出具体方位，尾音带着笑意，竟有点慈祥。只是桃浅琳听着还是头皮发麻，她咬紧牙，慢慢走近牢房的护栏。
　　……
　　黑暗的牢房猛然亮起，一位白发苍苍的男性天使诡异地闪现到护栏后面，正对着桃浅琳的方向，红宝石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桃吓了一大跳，差点惊叫出声，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心脏在胸膛之间猛烈地撞击。不知为何，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却也本能地厌恶，仅是对视，就让她的胃里像要掀起漩涡。
　　“你终于来了……魔域的小公主。”男人的唇边挂起笑意，却隐藏在长长的白金色胡子里，“我想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威基尔，也是……圣殿的创始人。”
　　他说着，突然笑了两声，笑声回荡在四周，显得尤为奇怪：“你可以叫我‘教皇冕下’。”
　　桃浅琳看着这个有点疯癫的男人，泛起一阵阵恶心。她对圣殿了解不多，可是听到这些词头就开始跳动着钝痛，仿佛撕扯着回忆和恐惧。
　　“我猜你肯定是不记得我了。……那也对，毕竟三年前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嘛，哈哈。”威基尔的红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笑意更深。
　　桃浅琳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痛得她瞬间屏住呼吸。威基尔看到她倏然扭曲的表情，仿佛是被引证猜测一般，又开始大笑。他的语速加快了：“三年前你在战场上杀了我的人，烧了我的殿，毁了我的心血，然后我让你倒下了。现在又好整以暇地出现在我面前了啊！怎么样，这三年过得还不错吧？
　　“他们把你放进来，是不是还想继续‘围剿’我啊？”
　　桃浅琳急促地呼吸着，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记忆在横冲直撞，连带着刚稳定不久的元素力也燃烧着冲撞她的全身。
　　冷静……要冷静……！
　　桃浅琳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想干什么？”
　　“不如问问他们想干什么。”威基尔整个人都靠在护栏上，元素力保护装置不断发出波动，“都走到这儿来了，是想借我的嘴来告诉你真相吧？他们等不及了。”
　　没再等到桃浅琳回答，威基尔勾着嘴角，接着往下说：“三年前有一场‘灵石争夺战争’，你知道。不过恐怕你没想到自己会是主角吧？小公主，三年前那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天使大祭司和魔王一起策划的，为了毁掉我的圣殿。你这个可怜的小兔子，被当成致胜筹码，送上战场了哟。”
　　听到猜测已久的答案，桃浅琳却还是忍不住全身颤抖。她尽力稳住声线，藏起情绪，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圣殿被灭，对天使族有什么好处？”
　　“因为圣殿的教义是‘光暗平衡’，但天使族不希望有一个主张平衡的组织存在。”威基尔的笑容里染上几分讽刺的意味，“天使族最高的领导者大祭司，是我的兄长。圣殿的存在会威胁他乃至整个天使族的统治，你明白吗？
　　“小公主，魔王创造了你，当然不是为了想要一个孩子。她想要一把武器，一个能换取利益的筹码。三年前她把你送上战场，杀我的人，只是为了换取魔族在灵石上的一点利益。不过真可惜，你在战场上突然就疯了，开始无差别攻击。武器废了，圣殿也没能除根，权益当然没换到，你也没用了。”
　　桃浅琳抖得厉害，她想打断威基尔，但后者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失忆？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你根本承受不住那些记忆！只不过你能站在这儿，看样子是身体已经帮你记住了。……小兔子，你现在又有用了，魔王在发动战争，你依旧是她的武器。”
　　“我的过去和当下，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定义的。”桃浅琳死死盯着威基尔，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威基尔也看过去，收住笑容，继续向护栏凑近，直到这张脸都几乎贴到上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甚至难以听清。
　　“你不能被定义，你也不害怕战争。可是你的那个小男友呢？”
　　什么？
　　桃浅琳全身泛起莫大的恐慌，冰冷从脚底和指尖一点点蔓延到胸腔。
　　“我没说错吧？三年前那个抱着失控的你哭得快死掉的小孩，你一看到他就停下攻击。你恐怕不知道他是谁吧？
　　“星匙族，血液能唤起灵石强大力量的星匙族，世界上最后一个。这意味着什么，魔王为什么把他养在你身边，这不用我多说吧？”
　　“小兔子，来，”威基尔的眼底显出疯狂，“杀了我，结束这一切吧？”
　　桃浅琳大口地呼吸着，元素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颤抖着抬起手，一团亮光在手中聚集。
　　聚集、再聚集，整个牢房几乎亮如白昼。忽地，她猛一握拳，强大的元素力宛若烟花，在掌心绚丽地炸开。
　　“为什么不攻击？！”威基尔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游刃有余，他紧握护栏，怒目而视。
　　“你是想借着我的力量，打破这些元素锁吧？”桃浅琳笑了，“多谢你的这些话，不过……”
　　桃把元素力覆在腿上，支撑着远离牢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