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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科举     安 ...

  •   安和十三年,春。

      微风拂过,擦过碧蓝天,掠起枝头粉花随风而逝,洋洋落下。

      京城高塔上的金钟在满天鲜花的时节敲响了……回响在这辽阔无垠的天际。

      百姓抬头望着那高不可及的塔,扬起嘴角调侃着:“家里的屋檐上排满了喜鹊呢!”

      几个姑娘拉着手,头上带着花站在街道两边,左瞧瞧右看看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一骑红尘滚滚来,马背上一个极其秀丽的少年郎飞驰而过,路边的众人无一不被他的少年英姿而吸引住。

      “正是年轻气盛啊……才十六七岁这少年郎可谓是前途无量啊——”妇人牵着自家的孩子往回家的路上走,嘴唇勾起一抹笑看着远处少年勒马揭榜而下。

      人们仰望着他像是在祈祷着又像是想要认这份光辉多落在自己身上一点。

      “李公子世无双啊!年纪轻轻就高中状元真是可喜可贺啊!”男人吹捧着他。

      李玉溪在手上绕了两圈缰绳,控住住身下通体乌黑亮丽毛发的马匹,他眉目实在清秀,五官清晰,明亮的双眼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光芒。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稍有动作便顺着轨迹晃动。

      他将那榜单握在手里,细腻柔软的纸张刮蹭着他的掌纹,像是在告诉他“这一仗打赢了。”可是他又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可能是知道这次他必然揭榜。

      “本公子,今日红袍加身心中甚是欢喜。”

      片刻犹豫也没有取出怀里的一袋银子,几两碎银淌在手心里,向空中扔去“赏你们的。”他牵着马,摇摇晃晃的向街的那头走去。

      一名七老八十的妇人推着独轮车,慢悠悠的在李玉溪面前走着,她额头上黏腻着花白的头发,衣服朴素无华。推着满是干草的小车略显吃力。

      最后终究是卡在地里了。

      李玉溪马尾一甩就翻身下马,红衣灿灿显得十分抢眼,似乎在宣告着他状元郎的身份。

      “我来吧……”他咬牙一推。

      那小车便“咕噜噜”的走了出来。

      “谢谢。”

      道别之际,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中年男人,嘴里咬着一块发搜长绿毛的馒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李玉溪。

      盯的浑身发毛。

      那双眼睛先是透露着惊讶又转变成了妒忌……似乎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恨。

      “我呸——”一口唾沫星子混着未嚼碎的馒头吐在李玉溪的脚边。

      “好一个李氏状元!咋来的心里没点数?”男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长衫,俨然一副文人样子可惜今日落得这般难堪。

      曾经是这里有名的学士,本该教教书就能过一辈子却痴迷于科考,考了二十年也没有中一个举人,如今妻离子散沦为街头乞丐。

      “何来这一说法?”李玉溪身高八尺,站在他的面前留下一片影,他来了兴趣并没有生气:“说说。”

      “李氏家有一个痴儿,从小脑子就不太利索。学了那么久也没有长进。”说罢男人指了指脑袋,这时才露出脸面,胡子拉碴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李家大人请了我来教书才让他考上了个秀才。您不记得我了吗?”男人站起来,破败的衣衫在风中凌乱,身板像枯树枝条颤颤巍巍。

      “胡说!”李玉溪皱起眉头,听见这话心里很是不舒畅,“你不怕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他威胁着面前口无遮拦的男人。

      其实他说的对,只是现在的李氏李玉溪已经重获新生。

      “用什么手法成了状元?你比我更清楚。我要告诉圣上!万一你拿着假功绩毁坏朝堂怎么办?就你这脑子连个妇人都不如还妄想成为凤凰!……”他越说越疯狂,一双眼睛被嫉妒渲染成了红色夹杂着密匝匝的血丝。

      李玉溪暴起,正想要给这胡言胡语者一个教训却还是不忍心伤害他人。

      “见不得人好是吗?我可是在圣上面前考过的人,你恐怕连他老人家的面都见不到吧!还有少拿女子来贬低别人。”他仰起头高傲的看着他,心里却起了丝丝涟漪。

      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打破了那片宁静。

      “哥——母上大人让咱们回家呢!说要带你去庆祝庆祝。”李微风一路小跑过来,瞅了眼这根枯树枝。

      李玉溪心里堵着一口气,警告他“读书人懂什么叫时局吗?我是来救王朝的……女人——”最后两个字只是简单的做了个唇形却拖出他的不凡。

      上马。

      十年前的一个雨天。

      “溪儿,你真的想要科举吗?”女人一身算不上十分昂贵但也不简单的衣衫半蹲在自己庭院里,看着那个幼小的女孩。

      “嗯……”李玉溪攥着母亲的手呆呆的看着面前她,耳朵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要啊,你一定要去科考只有这样你想要的一切丢会拥有。

      声音是一个少年发出来的,自幼就能听见这么一个声音,总是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出来帮助自己。

      善良的孩子还不懂只知道他之前帮过自己应该不会害自己。

      “我想要。”奶呼呼的脸上还挂着糖霜。

      她并不讨厌读书,父亲母亲是当地的一个小官会给她请老师教书认字,自幼十分聪慧的她已经读满了诗赋。

      在当地活脱脱的一个神童,可是上天给她了一个女儿身,走不了科举的路想将她困在狭窄的阁楼里。

      几天前她模糊道:“我想参加科举,想当状元郎。”

      心里的那个少年声音再次响起:去吧……朝着那条路上走。

      李玉溪将嘴里的糖咽了下去,嘴巴微微张着只是点点头答应:“我想。”

      父亲李氏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在皇城里当官,可是名声渐渐埋没在了大批大批的官员中,前几日飞鸽传书说,既然李玉溪想要科举不如让她代替自己的痴儿,一家会乡过日子远离喧嚣。

      这固然是一个胆大的决定,可是两家就在李玉溪的同意下敲定了这么个想法。

      “夫君,马车到了吗?”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往门前走。

      直到坐上了马车。

      路上一路颠簸。

      昏暗的马车内,调皮的李玉溪拨开母亲环抱着的手,雪白的小手掀开那片帘子,却看见了一场一生永远忘不掉的画面。

      只见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此时已然盖过了血中的死死甜味而是混杂着腐肉的苦臭味,尸横遍野那一具具堆成山的尸体有些已经化作白骨,里面爬满了吓人的蛆虫。

      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像万千丝线吹落,悄无声息的落下,空中一声“啾——”划破了天际,以腐肉为食的鸟儿盘旋在上空将灰蒙蒙的世界拉出一道血色。

      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饿死的人已然睡下,迎接他们的不是厚厚的棺椁而是冷冰冰的大地和带着尖牙利嘴的鸟。

      李玉溪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眼,眼睛湿漉漉的:“母亲,为什么世界上要死那么多人,他们死的看上去很痛苦……”

      母亲从小睡中醒来,惊愕的看着她,或许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就看见了世界的这副嘴脸,手落下李玉溪的头上:“这个世界是皇帝的和大臣的,他们是什么样的。孩子你很伟大,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了状元……一定要救救天下人……”

      母亲哽咽着,思考着什么却也没有在说什么。

      在这一刻年幼的李玉溪有了超前的思维,她看见了世间的残破不堪,急需有人来挽救捡起一片片的碎片,哪怕自己只是一个女子……不被朝中男子看得起。

      这次没有那个少年……只是自己的想法。

      夜里,她脑袋重重的眼睛望着天上零星几点的星孤独的在为死者祈求。

      忽然下起了雪,雪里走来一白衣少年,面容秀丽,狭长的眼里有着丝丝温情但转眼间被死寂代替。

      李玉溪浑身燥热,搓了搓胳膊,脸颊红彤彤的,空气寒冷如冰刺在稚嫩的皮肤上刮蹭着。

      少年半蹲下,率先来的不是寒风的冷冽而是他淡淡的木质香,他皱起眉头好像在害怕着什么,恐惧着什么,迟迟不开口。

      风雪落在彼此的肩上。

      “李玉溪——你记住有一天你会成为状元朗……很可惜我不能在你成长的路上再陪伴你,但是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李玉溪你记住我叫——谭憬。”他眉目冷的像天上的雪,语气淡淡像凌冽的风。

      风雪里只有躺在雪中的李玉溪。

      那个曾经在自己身体里的好朋友不见了,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都不见了踪影。

      “醒醒!溪儿……你怎么身上这么烫!”

      那天见了尸横遍野后,她生了一场病在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只是着男儿装行男儿事。

      父亲母亲接替叔父的职位,做的有模有样在朝中恢复了影响,在大佑第二十年那一天那个惨无人道的暴君薨死了,万千大臣将子嗣谭瀚文抬上王位。

      开启了安和年号的时代。

      一路向上爬,她有她的骨气,不卑不亢,在一种考生里她算得上鹤立鸡群,很快脱颖而出,状元阁里将记录下她的名字。

      我李玉溪永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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