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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为鱼肉 致敬传奇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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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夜跑出了林子。
准确地说,是摔出了林子。脚底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双手撑地滚了一圈,肩膀撞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她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撑着石头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发少年被彻底甩到了后边。树林边缘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树冠时带起的一阵沙沙声。那股尖锐的寒意还停留在皮肤表面,像是冬天呵出的白气,久久不散。
朔夜转回头,打量四周。
宅邸在她身后大约一里远的地方。从这个距离看过去,能看清它的全貌——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不是葛原家那种中下级贵族宅邸的格局,是真正的大宅。灰色的瓦顶层层叠叠向两边延伸开去,主屋的脊梁高出树林一截,侧面延伸出数不清的厢房和回廊。围墙是石砌的,比她见过任何一家宅邸的围墙都要高,墙头上还立着瓦片砌成的脊。整座宅邸卧在山坳里,像一头蜷缩着的、毛色灰暗的巨大野兽。
宅邸周围是废弃的村子。房屋还在,但屋顶塌了大半,墙壁被野藤和爬山虎吃透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骨架。有的房子连门板都没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像张着的嘴。田地早就荒了,曾经是水田的地方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芒草,风一吹就倒成一片,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废村向外房屋没进大片的荒山老岭里。山势陡峭,树木密得不透光,墨绿色的树冠一层叠一层,往远处一直堆到天际线。山与山之间夹着几条深沟,沟底隐约有溪水,但被树影遮住了,只听见水声,看不见水光。
进到了山林里,头顶的天光便彻底消失了树冠遮天蔽日,藤蔓从枝干上垂下来,脚下的落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得像踩在腐烂的棉花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咒力感知忽然炸了一下。引起一阵强烈的耳鸣。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冰凉的、黏腻的、带着恶意的咒力信号。密度高得不正常。
她停下了脚步。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以后,她看清了周围。和外面村庄相连的,房屋的骨架东倒西歪地立在黑暗中,屋顶塌了大半,墙壁被野藤和杂草吞没,只剩下发黑的木柱像肋骨一样戳向天空。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焦臭味,像是很久以前被火烧过,但雨水和年月已经把炭灰冲淡了,只剩下这股味道固执地留在原地。
咒灵就蹲在这些废墟之间。
最近的一只趴在一口塌了的水井边上,身体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狗,肌肉和筋腱暴露在空气中,湿漉漉地反着光。它的头不是狗的头,是三张人脸拼在一起的,五官挤成一团,嘴巴张开的时候能一直裂到耳根——如果它有耳根的话。
朔夜看着它。
它也用那三张脸上的六只眼睛看着朔夜。
然后它扑上来。
朔夜侧身闪避,身体压低,从那只咒灵张开的嘴巴下方钻过去,右手的手掌贴上它的侧腹。咒力从掌心涌出来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像被抽掉了一根骨头——咒力快见底了。涌出去的咒力只有薄薄一层,勉强渗进咒灵的体表,然后就像水流进了沙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够。完全不够。
无寿劫需要足够的咒力浸润才能触发。现在她体内剩下的这点,连老化咒灵的表皮都做不到。
咒灵的身体在空中扭过来,一只前爪扫过她的后背。没有完全打实,但力道还是把她整个人拍飞出去。她撞在一面塌了半截的土墙上,墙土簌簌往下掉,灌进她的头发和衣领里。后背火辣辣地疼,粗麻布被撕开一道新口子,从肩胛骨一直裂到腰侧。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
咒灵又扑过来了。这次她没有迎上去。她往左边跑了两步,踩上一根斜倒着的房梁,借力跳起来,一脚踩在咒灵那张挤着三张脸的头上,把它踩得往下一沉,然后从它头顶翻过去,落在它身后。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前面是更多的废墟。更多的咒灵。
一只长着七八条人腿的咒灵从一间塌掉的房屋里钻出来,腿像蜘蛛一样撑开,每一条腿的末端都踩着一只人的手。它朝朔夜冲过来,速度比那只剥皮狗还快。朔夜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木椽,双手握住,横着抡过去。木椽砸在咒灵最前面那条人腿上,发出湿木头敲在烂泥上的闷响。腿断了,但咒灵的身体只是歪了一下,另外几条腿继续朝她踩过来。
一只人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挥起木椽砸下去,砸在那只手的手腕上。手松开了,但另外两只手又抓上来,一只攥住她的小腿,一只扣住她的膝盖窝。指甲陷进肉里,冰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钩子。
朔夜咬住牙,把木椽竖起来,用削尖的那头狠狠地捅进咒灵身体中央——那里大概是它的躯干。木椽捅进去半截就卡住了,咒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抓着她小腿的那些手同时收紧,把她往它的身体方向拖。
她松开了木椽,用手肘砸向扣住她膝盖的那只手。一下,两下,三下。手骨——或者说构成那只手的咒力结构——被她砸断了,手指一根根松开。她抽出那条腿,一脚蹬在咒灵身上,借力往后滚出去。后背撞在地上,稳住了失去重心的身体。
她爬起来继续跑。
废墟仿佛没有尽头。或者说拖着疲倦的躯体重复的战斗让一切都变得十分煎熬。
咒灵。到处都是咒灵。
明目张胆地攀附在树干上、蹲踞在岩石上、在灌木丛里蠕动着的咒灵。密度高得离谱,几乎每走几十步就能撞上一只。
而且它们的咒力储量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朔夜在葛原家除过十几年的灵,流浪这一个月又除过好十几只,自认为对咒灵的强弱有个大致的判断。但这里的咒灵——每一只都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粘稠感。浓烈的负面情绪得几乎让身处其中的人不自觉的战栗。
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成群的堆积在这里,又逼迫他们为了存活而越来越强。
她没有时间细想为什么这片山林里的咒灵这么高的密集和强度。身后那个白发少年随时可能追上来,还有那个将她带到这里的长相奇特的男人,醒过来以后至始至终都还没有见过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咒力在体内缓慢地恢复着,但恢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胸口那道咒缚还在运转,像一颗微弱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把残余的咒力从身体各处抽出来,输送到受伤的各处。导致咒力那口干涸的井才刚蓄了一层薄薄的底水,就被它一勺一勺地舀出去,眼看又要见底。
朔夜不想再用咒力愈合伤口了。眼下并非所有伤口都需要愈合。她可以忍受痛楚,将咒力匀给术式从而速战速决。但她完全没法控制咒缚的运行,它自成一派,像母亲溺爱孩子一般矜矜业业的舔舐着这具身体上的任何创口,哪怕那伤口怎样细小入微。
为此朔夜不得不放弃对术式的依赖,改用体术开路。
体术是她从小就会的东西。是葛原家少数给予她有用的东西之一——然而受限于没有人愿意靠近她足够长的时间来教她任何东西,她学到的内容潦草而零碎——但因为她的术式需要接触,大多数时候没有术式可用,需要配合体术制造术式生效的场合很多,她有足够多的实战机会。
又有几只咒灵扑了上来。
她往左挪了半步,让过它的扑击路线,右手握拳,从侧面砸在它的头颈连接处。拳头、膝盖、手肘、脚底,这些东西不需要术式,只要力气。咒灵的身体构成十分的简单,只要击中核心所在的部位,就会死去。
这只咒灵的核心在脑袋上。她一拳砸下去,砸中了那团凝聚的咒力,咒灵发出一声尖细的嘶叫,身体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龟裂,裂缝蔓延到全身,然后碎成一地黑色的碎块。
朔夜甩了甩右手。指骨磕在咒灵核心上,磕得生疼。
周围暂时安静了下来。
朔夜停下脚步,弯着腰喘了一会儿,等着把气顺匀,她快要力竭了,体内的咒力大概还够发动最多两次术式。两次之后就会连愈合伤口的余裕都没有了。
正在思考右侧手臂传来一整剧痛。
她没有看见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从土里,也许是从某间废屋的墙壁里,只是她因为没有注意到。它的速度比之前所有的咒灵都快,快到朔夜的眼睛捕捉到它的时候,已经被它咬中了
它的身体像一个拉长了的人形,浑身覆盖着灰绿色的鳞片,四肢着地,跑起来的姿势像一条蜥蜴。它的头很小,脖子上顶着一个拳头大的肉瘤,肉瘤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全是闭着的。
然后那些眼睛同时睁开了。
所有的眼睛。肉瘤上的每一只眼睛,同时转向朔夜,瞳孔收缩成针尖大的黑点。肉瘤的下方咒灵的嘴横着裂开,里面是两排细密的尖牙,死死将朔夜的手臂固定在嘴里,朔夜只能忍痛狠狠的给了那张嘴一拳。
将手臂扯出嘴的瞬间,咒灵的腹部裂开了。鳞片向两边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然后从那个裂口里翻出来第二张嘴。比第一张嘴大得多,从腹部一直裂到胸口,里面没有牙齿,是一整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空腔。空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从腹部裂开的那个巨大的空腔像一只翻出来的胃,把她整个人兜头套了进去。她的视野在一瞬间变成暗红色——是咒灵体内肌肉组织的颜色,潮湿,温热,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败甜味。肌肉壁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她紧紧地裹住,裹得她连手指都动不了。
空气逐渐变少。呼吸变得困难,气管和肺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肌肉壁在有节奏地蠕动,把她往更深处推。肌肉壁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液体,沾在她的皮肤上,火烧火燎地刺痛。那些液体在消化她。
要窒息了。
意识开始断片。一块一块地碎掉,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泥片。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每一下之间的间隔越拉越长。母亲。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胎儿出生时也会像这样被包裹吗。或许肠胃和子宫是不同的,她现在好痛苦。
她试图挣扎,但四周全是软而韧的肌肉,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点。只任由咒灵将她吞咽进肠胃的深处。
然后挤压忽然停止了。
她感觉到一股从外部传来的、极其锋利的、极其巨大的力量,那力量从咒灵的身体外侧切入,穿过肌肉,穿过血液,穿过包裹着她的那层肉壁,然后穿过她。
像裁纸刀划过一张铺平的纸。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阻滞。
她的意识在那股力量穿过的瞬间断了。连带着正在经历的疼痛也一并消散。
咒灵庞大的身体在那一击之下裂成了无数碎块。肉块、血液液、碎骨和皮片混杂在一起,像一堆被剁烂的下水,冒着热气摊在林地上。
在这堆碎块中间,朔夜的身体同样碎成了好几段。躯干被斜着切断,左臂从肩膀处分离,右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血和其他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咒灵哪些是她的。
宿傩站在那堆碎块旁边,四只手里有三只拎着东西。左手拎着一只山羊,右边两只手分别拎着一只兔子和一只不知名的禽类,最后一只手空着,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咒力残渣。
他低头看着那堆碎块。
确切地说,是看着碎块中间朔夜那颗还算完整的头颅。头颅旁边散落着几块躯干碎片,其中一块是胸口的部位——能看见断裂的肋骨茬子,白骨森森地支棱着,骨茬之间露出里面被切成两半的心脏。心脏的切面很整齐,心室心房一目了然,已经停止了跳动。
宿傩托着下巴观察着他一手造就的灾难现场。
“搞什么啊,这样还能活着啊。”
他蹲下来,把手里拎着的山鸡和兔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腾出一只手,用指尖拨开一片咒灵的皮膜碎块,露出更多朔夜的躯体碎片。然后他就那么蹲着,看着那堆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肉和骨头。
什么也没有发生。但空气里确实弥散着这个人类的咒力,还有增多的迹象
他伸出那根空着的手指,戳了戳离他最近的一块朔夜的躯干碎片。戳了一下,没反应。又戳了一下。
他把那块躯干碎片翻过来。切面的肌肉纹理在暮色里看得很清楚,一层一层的,被血浸透了。就在他看着的时候,切面边缘的一根血管忽然抽动了一下。很轻微,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的抽动。然后是第二下。然后切面最外层的肌肉纤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中间延伸,像无数条极细的丝线从伤口边缘探出来,寻找着对面的同类。
宿傩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把那块躯干碎片放回去,然后换了个姿势——直接坐下来了。四只手把拎着的猎物放在一边,两条腿盘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另外两只手撑着下巴。四只眼睛全部看着地上那堆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的碎块。
愈合开始了。
最先接回去的是最大的两块躯干。被切断的脊椎骨茬子对在一起,骨组织像融化的蜡一样软化、融合、重新硬化成完整的椎骨。然后是血管。大的血管先接上,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把积在切面的凝固血块冲开,新鲜的红色血液涌出来,又被新长出来的血管壁兜住。然后是肌肉。一层一层地,从深处往浅处长,纤维与纤维交织缠绕,把断裂的截面重新编织成完整的肌群。
被切断的左臂找到肩膀的位置。右腿的小腿从一堆咒灵碎块里被某种力量拖出来,拖到膝盖断面处,接上了。手指和脚趾归位,指甲重新嵌进甲床里。散落在各处的皮肤碎片、脂肪碎片、筋膜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找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像拼图一样拼回去。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
最后愈合的是心脏。那颗被切成两半的心脏已经重新合成了一整个,心室心房的切面完全消失,心肌表面光滑完整,看不出任何被切过的痕迹。它静止了片刻,逐渐恢复到正常的心跳节奏。砰。砰。砰。平稳而有规律的跳动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清晰可闻。
朔夜的胸腔起伏了一下。
她吸进了一口气。那是她从被吞进咒灵肚子里以后吸进的第一口真正的空气。空气涌进肺里,肺叶膨胀起来,肋骨向外撑开,胸腔完整地扩张收缩。然后她咳了一声,咳出一口堵在气管里杂物。
她睁开眼睛。
四只眼睛同时睁开。焦距花了点时间才对准,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然后逐渐清晰——头顶是深蓝色的天空,树冠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剪影,几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然后是一张脸。
一张从正上方俯视着她的脸。逆着光,五官看不太清,但轮廓她认得,那个带给她今天一整天糟糕经历的始作俑者。睁着的四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他正在低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趴在地上的朔夜。大小不一的四只瞳孔同时对准了她。
朔夜有些理解他人对自己的偏见了,确实有些诡异。
其实我觉得本体的两个大眼睛很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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