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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止息之前 年年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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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炽风灼如旧,此夏尤胜往年长。
蝉鸣一浪接着一浪,心事无声暗自生长。
“喂。”少年指尖在枕边漫不经心地摩挲,随手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起?”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愠怒的低沉嗓音。
“嗯,您别管了。”江黎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又往上拢了拢。
“是不是又熬夜了?”江川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周末而已。”少年随口应付两句,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另一头的江川气得不轻,咬牙低骂一句:“好你个江黎!”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江川今年二十七,在一家私立医院做外科医生。父母常年在国外,弟弟江黎就是他一手带大的。说是哥哥,其实跟半个爹差不多。
他又拨过去一次。这次响了三声就被挂断。再拨。关机了。
江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行,江黎,你等着。
这边江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打算继续睡。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线。
他其实早就醒了,就是不想起。不想接电话,不想听江川唠叨,不想面对这个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的夏天。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是林栀发来的消息:
【栀子不开花:黎哥!快看班级群!转学生!超级大帅哥!!】
江黎懒洋洋地回了一个字:
【L:哦。】
【栀子不开花:你就这反应???】
【栀子不开花:我跟你讲,他真的巨好看,身材也好,就是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栀子不开花:你就不关心新同学长什么样??】
【L:不关心。】
【栀子不开花:……行,你继续睡吧,单身不是没理由的】
江黎没再回,把手机丢到一边。转学生?关他什么事。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关他什么事”的转学生,下午就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江黎是被门铃吵醒的。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比他高半个头,肩宽腰窄,眉眼深邃冷峻,穿着白T恤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好。”对方的声音偏低,没什么起伏,“隔壁搬来的,以后是邻居。”
江黎愣了一下。确实好看。林栀没夸张。
但他面上不显,只“嗯”了一声,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哦,欢迎。”
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门外,陆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差点撞上自己鼻尖的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把行李箱放下,转身回了隔壁。搬家工人还在进进出出,房子里乱糟糟的。
陆吟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隔壁。那扇窗帘还拉着,密不透风。
他吐出一口烟圈,想起刚才那张脸——皮肤很白,眼尾上挑,像是刚睡醒,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好看。
“江黎。”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刚才开门的时候,他瞥见了门牌上贴的姓氏。
晚上七点,江川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泡面味,眉头立刻皱起来。
“江黎!”没人应。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看见江黎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桶。
“你又吃泡面?”
“嗯。”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知道了知道了。”江黎头都没抬。
江川忍住脾气,把泡面桶收走,去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冰箱里有菜,他动作麻利,三十分钟炒了两个菜,盛了饭端上桌。
“出来吃饭。”
江黎磨蹭了两分钟才出来,坐下就开始扒饭。
江川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开口:“隔壁搬来新邻居了?”
“嗯,一个转学生。”
“多大?”
“跟我差不多吧。”
“你见过了?”
“开门看了一眼。”江黎夹了块肉,“长得还行。”
江川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别跟不熟的人走太近。”
“知道了,哥。”
这句“哥”叫得江川心头一软。他嘴上不饶人,其实最受不了江黎好好叫他。
吃完饭,江黎回屋继续打游戏。江川洗完碗,坐在客厅里翻了翻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医生,明天见。】
他盯着这行字,眉头微蹙。谁?他没回,以为是垃圾短信,划掉了。
第二天早上,江川到医院上班。
刚走到科室门口,就看见走廊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气质张扬,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矜。他正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旁边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江川没在意,刷卡进了办公室。
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刚才那个年轻男人。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然后拉开江川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江医生。”
江川抬头,面无表情:“你是?”
“沈迟清。”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笃定的、势在必得的感觉,“昨天给你发过短信,忘了?”
江川想起来了。那条“明天见”。
“什么事?”他的语气很淡,公事公办。
沈迟清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这间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回江川脸上。
“你比照片上好看。”
江川的眉头终于皱起来了。
“如果你是来看病的,请去挂号。如果不是——”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请出去。”
沈迟清没动。他仰头看着江川,笑容不变。
“我来看病,”他说,慢条斯理地,“心病。只有你能治。”
江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在门把上微微收紧。他讨厌这种不按规矩来的人。
“出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迟清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在江川身边停了一下。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江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江医生,”沈迟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了,你逃不掉的。”
然后他笑了一下,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江川站在原地,攥着门把的手指微微发白。
晚上,江黎发现哥哥有点不对劲。
江川做饭的时候切到了手指,洗碗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盘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什么都没干,就是发呆。
“哥?”江黎喊了一声。
“嗯。”江川回过神。
“你怎么了?”
“没事。”他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浴室的水声响起。
江黎看了一眼茶几上江川忘带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沈迟清。内容只有一句话:
【晚安,江医生。梦到我】
江黎愣了一下。沈迟清?谁啊?
他正想看仔细,浴室门开了。江川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见江黎拿着他的手机,脸色微微一变。
“你干什么?”
“你手机亮了。”江黎把手机递过去,随口问,“沈迟清是谁?”
江川接过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锁了屏:“一个病人。”
“病人给你发晚安?”
“烦人的病人。”江川把手机揣进兜里,“别管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哥,暑假才刚开始。”
“所以呢?”
江黎翻了个白眼,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靠坐在床上,脑子里转了两圈。病人?不像。那条短信的语气,怎么看都不像病人对医生说的。不过那是江川的事,跟他没关系。
江黎打了个哈欠,躺下来,闭上眼睛。
蝉还在叫。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
江川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把沈迟清的号码拉黑了。
“神经病。”他骂了一句。
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今天那个人的脸——张扬的、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翻了个身。别想了,跟你没关系。
窗外蝉还在叫。
隔壁阳台上,陆吟倚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见隔壁那盏灯灭了。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黑暗中,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脑子里浮现出今天下午那张脸。
懒洋洋的,眼尾上挑的,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好看。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