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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唯有香如故 金风玉露一 ...

  •   丑时一刻,凶时。
      乌鸢猛然惊醒,她交待留下守阵那个江湖骗子竟还未来找她。
      当即翻身下床往门外奔去。
      只见离她住处不远的那个农家小院火光冲天。
      坏了,出事了。

      “江流子!”
      乌鸢破门而入。
      院中阵法的符纸燃着熊熊烈火,江流子紧攥着一把没有咒文的黄符纸蹲在阵法外瑟瑟发抖。
      穿着红嫁衣的女郎,歪着头披散着乱发一步步向他靠近,手上捏着的帕子濡湿,不停地往下滴着鲜血。

      “站起来!”
      江流子反应也快,闻声顿时“蹭”地拔地而起。那女郎的手刚好碰到他的胸口。
      霎那间,女郎不受控一般被击飞出去数米远,狠狠撞在墙上才堪堪停下来。

      江流子回过神,惊慌从怀中掏出下午乌鸢强塞进他怀里的符纸,上头的咒文正在变淡消失。
      他惊吓过后懵怔看向正冷眼盯着中邪女郎的乌鸢。
      嗓子发紧想叫她小心,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墙角的女郎似没有痛觉一般,直挺挺站了起来。

      乌鸢快步到江流子身边,沉声:“躲开。”
      话落,江流子麻利地乖乖躲到廊下角落里,找了个斗笠护在胸前。

      那红衣女郎脖子缓速如木偶一般将脸转向乌鸢。
      忽然惊叫,声音高亢尖锐有力,一双半明半暗的眼睛死盯着她宛如见到稀罕物。

      乌鸢将有些宽大,不合身的男装整理好,又慢条斯里的将袖口一褶褶卷起,露出那双纤长,布着薄茧的手。
      她边卷袖口边可惜,今早刚买的衣服,晚上就要染血报废了。

      红衣女郎盯着她,嗓子沙哑咿咿呀呀似在跟她对话。
      乌鸢扯动嘴角应她:“你大概没见过我。”
      “但若你现在离开,我考虑放过你。”
      整理好,她抬起头,猝不及防那女郎的脸已经瞬移至她面前,面上表情狰狞诡异。
      女郎脚下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卷着血腥气直扑乌鸢鼻腔,引得她微微蹙眉。

      乌鸢未动,女郎继续贴近,血红色的眼里闪过讥讽,立刻又掉头直直向江流子奔袭去。
      只是乌鸢速度更胜一筹。
      她掠到女郎身后,不等她反应,单手掐住她的脖颈猛力向后拽开,将她又甩了出去。
      女郎的身体擦过泥土带起轻薄的灰烟,血水蹭了满地。

      被再次阻拦,女郎彻底恼了,将目标放在了乌鸢身上。
      她蹬地而起,一双手僵成爪状,骨节分明如白骨向乌鸢袭去。

      乌鸢不作格挡,手上掐诀同样跃起,凌空一拳比女郎的爪更快击在她那双黯淡的右眼上。
      致命的弱点被击中,血水瞬间溅出,女郎顿时倒地,痛苦尖叫声四起。
      血水从她捂着眼的指缝里渗出,渐渐流满手背没入衣袖,将白色内衫染得血红。

      拇指快速从唇边划过,乌鸢三两步上前稳稳摁在女郎额间。
      那女郎如被束缚一般只能尖叫着在地上挣扎。
      乌鸢从包里摸出一张黑符,符咒在催动下现一金光,利剑般从女郎右眼处穿过。
      女郎尖锐的女声逐渐变得浑厚,直到化为嘶哑男声。

      江流子从暗中探出头,只见院中熊熊火光里,玉面小郎叉腰站着,她面上明亮表情冷淡,一双狐狸眼透着神气宛若神明,火卷起的热浪掀动她宽大的衣摆和乌发上的发带,让她整个人意气风发。
      他略有些发怔,她这副模样有些像他一直在找的人,那个以前对他很好的人。
      他的手缓缓抚上后背,后背上的东西也正隐隐发烫。

      小小邪祟。
      乌鸢做完这一套气不喘,腿不酸,浅浅弯腰双指勾住女郎的衣领往阵中走。
      女郎越是靠近,阵边符纸烧得越旺。
      乌鸢抬手将她甩进阵里,火光爆燃。

      此时比起方才不过才过了两刻钟。
      乌鸢起咒,火光迅速收缩直扑女郎而去,那女郎面目狰狞,只是这火被控得刚好,未曾伤她身体皮肉分毫。
      消魂阵,消魂不伤身。

      乌鸢抄起香案上摆着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凝着化邪的女郎,嗤笑一声。
      她堕道那些年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没想到假死才短短十载就会被邪物低看。

      啃着苹果,视线穿过火光去看角落里的江流子。
      像……这张脸太像了……

      乌鸢垂眸收回视线,稳住心神守在阵外,阵法中挣扎的女郎逐渐安静下来。
      正打算收了阵,忽然,她眼前一黑,喉间溢出腥甜,一股无力感自小腿升起。手中苹果滚落,她慌乱去探身边的香案想稳住身形。

      只是还未碰到香案,手臂已经被人稳稳接住,耳边响起关切的声音:“楚郎君,小心。”
      江流子离得太近,他身上不知熏的什么香,淡雅的味道侵入她的鼻腔,让她有些不自在。

      身体的不适稍缓和些,视线逐渐清晰,她轻挥开江流子的手,一脚踢破已经结束的阵法。
      “结束了,把女郎抬进去吧。”

      江流子被挥开手,表情略有些尴尬,但还是应声,弯腰打横托起女郎,腰被压得下弯才勉强让人不落地。
      乌鸢凝他吃力的样子,无力吐槽一个大男人身体怎么这么弱。
      喉间的腥甜再次泛起,她强压着封住血脉,不等再交待什么,转身要走。
      昨夜杀出重围消耗许多,今夜原本打算休整,却又遇到这事,眼下已经是不能再停留了。

      “楚郎君。”
      她才走出院门又被叫住,无奈回过头,只见江流子正靠在门框边,白面两颊如粉团,胸口微微起伏,单手叉腰,腰间束带松垮尽显腰瘦,半束长发凌乱披散肩头,更似美人。
      他以手作扇,扇着发热的脸:“人已经躺下了。”

      “今日事结束了,你同那老妇说,叫她女儿夜间少出门,身子太软易招邪物。”
      说罢头也不回往暂住的居所去。
      却不防江流子追了出来。

      “楚郎君,我还没跟你道谢,谢你今日仗义相助。”
      “不必了。”
      乌鸢脚下加快。

      “怎么能不必了,若没你今日相助,我肯定要被邪物吃了。”江流子也加速跟上,“明日你有空吗?听说醉仙居的新酿很不错,我明日请你吃饭。”
      “不用,多谢。”
      乌鸢冷着脸不大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江流子是乌鸢今早回城时偶然遇见的。
      他打着青都山的名号在集市上替人卜卦。
      可偏她原先是青都山的弟子,只是早年堕道被围剿之后假死脱身,便消失在仙门众人眼中。
      突闻青都山,也叫她好奇到底是谁座下的弟子,却发现他只是个江湖骗子。
      还有他这张脸,实在太像她当年假死时救她的平阳君了。

      看到他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就会想起昨夜恩人被杀时的样子。
      想起血流成河的王府。
      以至于初见到他的时候,她一度怀疑他是被邪祟侵入,盗用他人外貌的邪物。
      用了两张辨魂符才确认是生人。

      江流子接连被拒,他脚步减慢,低声问道:“楚郎君,你今日为何帮我?”
      乌鸢蹙眉停下脚凝他。
      她今日出手本也不全是为了他,她稳声道:“我是见你为难,但更是为了那个女郎,邪物侵染太久会损伤心脉,若不及时破除将命不久矣。你今日就算不答应老妇,我也会来,你不要多想。”
      “那符纸又是因为什么?”
      江流子摸到胸口,低头,从怀中掏出咒文已经消失的符纸展开在她面前。

      乌鸢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听到什么答案,只得耐住性子解释:“符纸是为了给你防身,你也见到了不是吗?”
      她接着道:“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有机会以后再见,此事就此了结吧。”

      喉间味道越发的明显,她不愿再多说,转身就走,又听见身后的人不依不饶问:“楚郎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乌鸢怔住,不明所以:“你我今日才相识,何来喜欢不喜欢?我向来独来独往,道长何必要在我身上纠结。”

      “可我……”江流子呼吸渐重,凝着她的脸欲言又止。
      “早些回吧。”
      乌鸢叹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去。

      这两日她经历了太多。
      昨夜因为有关平阳君是战神转世的预言,王府被仙门弟子围得水泄不通。
      她白日被派出送信来晚一步。
      到王府时,她身上的术法已经感受不到一丝活人气息,整个王府被屠杀一空。

      血水浸透石砖,池塘中的水也已经被染成血色。
      她的恩人躺在人群中央,身上还穿着平日里常穿的白袍,衣裳洁白无瑕,唯有心脏绽开雪花。

      仙门众人虎视眈眈,却无一人敢上去取心脏,各家之间剑拔弩张。
      她落在暗处,浑身血气翻涌,手腕处的黑线如藤蔓般沿着手臂飞速攀升,怒气直冲天庭。
      堕道后,她身上的邪气会使她的情绪无限放大,难以压抑的愤怒下,她杀了满庭院的弟子,收拾了残局带走了平阳君的身体。
      她依稀记得早年在书中看到过,有一仙草名云蘼仙,食之可使腐肉生。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仙草,复活平阳君,其余之后再做决算。

      江流子望向乌鸢单薄的背影,他那双细长近妖的眼中浮现出一种近乎依赖的情绪,随着眸中闪动愈加复杂。
      他寻一人多年,即便有了后背上的东西相助,也从未寻到过那人的魂魄半分。唯独今日,他后背上的东西有了反应,越靠近这位楚郎君,灼烧感就会越明显。
      可她说她叫楚愔,但她的行为举止分明和那人很像,只是语气不像从前那般温和。

      也是,经历过围剿的人,怎么会保持原来的温和。
      所有人都愧对她,又凭什么要她善良。

      江流子沉吟片刻,他仍不甘心扬声问道:“楚郎君,有没有人说过……你和青都山的一位很像……”

      闻声,乌鸢微不可闻顿住脚,又以难以察觉停顿的速度继续往家走。
      她故作镇定:“我不曾去过。”

      江流子轻笑,将手中的符纸折好重新放回胸口,低语道:“也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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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暂定隔日更,如未更,大概率我忙得脱不开身了,虽然有存稿,但是是一边修一边往外发的,所以有可能会存在来不及的情况。 我尽量更新,也希望喜欢这篇文的宝宝能留下宝贵的收藏^-^ 要是能蹭上榜,我将火爆日更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