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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朝穿黑籍,且慢起一卦 风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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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
灌进喉管里的时候,有一股浓烈的、生锈的铁皮味。初秋的冷硬像是一把长满铁锈的锉刀,在一寸寸刮擦着脆弱的气管粘膜。
苏音睁开眼。
没有丰都鬼城阴湿的黄泉路,也没有漫天劈落的九霄雷劫。视线尽头,是灰蒙蒙的钢筋水泥森林。而她那双踩在天台边缘的脚尖前半寸,是二十八层楼高的、灰暗且令人反胃的深渊。
楼宇间的穿堂风凄厉得像是在送丧。
苏音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头颅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生锈的搅拌机,庞大、杂乱的记忆碎片带着令人作呕的绝望感,硬生生砸进她的脑海。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原主生前最后的画面。
零下五度的冬夜。原主站在保姆车外,手里死死攥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毛线很劣质,十五块钱一团的腈纶,扎手,编织的时候还在原主食指侧面划出了一道极细的血口子。
车窗降下一道缝。那张被内娱誉为“神颜”的脸,在阴影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别再来烦我。”
围巾被扔出窗外,带着冰渣的泥水溅进原主冻裂渗血的指缝里。
苏音看着自己手上还没褪去的冻疮疤痕,忽然觉得真蠢啊。
图什么呢?图他不仅垫了五厘米内增高,连发际线都在肉眼可见后移的虚假人设?还是图他身上那股冲鼻子的劣质古龙水味?
苏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换作现在,那十五块钱拿去街边换三根烤得滋滋冒油的淀粉肠多好。哪怕竹签子有些倒刺会扎嘴,可吞进胃里那种油光水滑的感觉,好歹是热乎的,能让人觉得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自己还活着。
“苏音!你到底跳不跳啊!”
楼下一声尖锐失真的嘶吼,像一把钝锯子扯痛了耳膜。狗仔大卓正举着红白相间的大喇叭,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丑陋的蚯蚓。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就像菜市场里催促大妈赶紧结账走人的屠夫。
半空中,一架昂贵的高清无人机正贴着她的脸悬停。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挂载屏幕上弹幕如雪花般滚动:
【跳啊!有本事真跳!】
【别浪费公共资源了,赶紧死,我还要去给哥哥新剧打榜呢。】
苏音安静地看着那点红光。
她没哭。她只觉得饿。胃里像是被塞了一把干瘪的稻草,正在疯狂地痉挛。初秋的天气,原主为了所谓的“战损美感”,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白色真丝吊带裙。那昂贵的布料现在像一层结了冰的铁皮,死死贴在她皮肤上,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想她堂堂满级玄学大佬,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苏天师,现在却像只冻僵的鹌鹑。
《三命通会》里说,“身弱杀重,无印化杀,九死一生。”那些古老而沉重的字眼,此刻在这满是汽车尾气的天台上显得特别滑稽。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四肢百骸缠绕着黑色的因果线。那味道,像极了她上辈子当穷酸道姑时,道观漏雨的屋顶上长出的陈年霉斑。天道把她的气运抽干了,就为了去喂养那对男女主。甚至连脚下的水泥边缘,都开始渗出一股诡异的滑腻感。再站十秒,她就会“不慎脚滑”,摔成一滩廉价的肉泥。
苏音掀起眼皮,眼底那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重心微沉,在极其细微的肌肉控制下,硬生生将那股滑腻的“霉运”踩在脚底,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老鼠惨叫般的“吱”声。然后她转身,退回了安全区。
腿猛地一软,她顺势蹲下。冰冷的水泥地狠狠摩擦着膝盖,有些疼,却比刚才那阵风让人踏实。
她拉开角落里那个爱马仕包的拉链。无人机立刻像逐臭的苍蝇一样嗡嗡贴近,几十万双眼睛盯着她的手。
里面没有极品朱砂,没有黄表纸。只有一团揉碎的面巾纸,一颗沾着不知名毛线的薄荷糖,以及一支黑金外壳的TF口红。
看了一眼底部,过期两年了。
“五万块的包都背了,口红居然用过期的,”苏音对着无人机的镜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小声嘟囔,“贫穷果然是刻在灵魂里的绝症啊。”
弹幕疯了,咒骂她死前还要臭美。
苏音缓缓站起。风向变了。
申时。金气旺。风自西北来,走乾位。乾为天,刚健不息。
没材料?那就以这破烂天地为炉,以老娘的命气为引。
苏音死死握住那支过期的口红。她没有去涂抹那毫无血色的嘴唇,而是猛地、狠狠地将它压在了左手掌心!
就在膏体碎裂的这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劣质的蜡质香精味直冲鼻腔,苏音脑海里突然闪过上辈子在青城山顶的那个雨天。那时候她指尖捻着极品丹砂,宛如神明,可回头看去,空荡荡的大殿里连一个避雨的人都没有。原来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生,当她要对抗全世界的时候,手里握着的,终究只有冰冷的死物。
紧接着,是极速的爆发。
压,拖,刺啦——!
干瘪的膏体在白皙的掌心拖拽出一道刺目的猩红。第一笔,点天枢!第二笔,画地煞!
动作快出残影,手腕翻折间带起一阵微弱却爆裂的气流。那劣质的工业染料,在灰暗的天光下,在几十万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注视下,竟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血光。
《奇门遁甲》有云,死门逢庚,破阵生雷!
狂风掀起她单薄的裙摆,像一面残破的白旗。苏音眼神如刀,左手举起那道诡异的猩红符文,对准空无一物、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际。
猛地一掌,悍然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