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规划的领域》非溪石

3、我想去流浪 “不

　　“我才没有，打就打。”柳青落直接一个高抛球发过去。

　　“我靠！”陈知礼纵身一跃，反击回去。

　　两人一来一回，火药味十足。

　　李思怜对此轻轻一笑。如果谢春野是这种打法，她恐怕遭架不住。

　　“谢春野，我球技不好，可能会接不住你的球。”

　　李思怜略微尴尬地给谢春野打好预防针。

　　李思怜的球技是柳青落教的，那时候柳青落还经常调侃她打的是“遁地球”。虽如此，柳青落倒常常给她放水，还经常鼓励她。

　　李思怜打羽毛球的自信心也就这样逐渐滋长。

　　谢春野低头，随意地调整握着的羽毛球杆的长度，笑道，“没事，我俩正合适。我球技也不好 。”

　　一番下来，李思怜整体的体验感还不错。谢春野发的球她能接住，她的球谢春野也能接住，不用频繁地去捡球，有来有往，又不过于激烈。

　　“哈哈哈哈……”

　　李思怜单手扶着腰，被不知名的点逗笑，灵动的小鹿眼笑成弯弯的月牙，清灵、柔和。

　　微风轻轻吹起她额间的碎发，整个人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谢春野愣在原地，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他肆意地望着李思怜，嘴角上扬，同她在微风中肆意大笑。

　　＊＊＊

　　“八号请取餐。”

　　“九号请取餐。”

　　叫号机清晰洪亮的声音在店里划过，催促着食客前来取餐。

　　李思怜稍稍往后挪动椅子，正想起身，耳边忽的传来少年清朗干净的声音。

　　“我帮你。”谢春野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拿。”李思怜淡淡地拒绝。

　　“没事，我的餐也快到了，”谢春野笑着解释，随后招呼陈知礼一同来帮忙。

　　“好嘞。”陈知礼麻溜地跟在谢春野身后，临走前咋呼呼地跟两个女孩解释，“女士优先。”

　　云梧中学的新生开学周周末放假，后面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长期将在补课中度过。只在周日中午放会儿，晚上七点又开始晚自习。

　　李思怜和柳青落都是花河镇的，大多时间待在村里，很少出县城，对云梧县不算熟悉 。

　　两人想趁着周六的时间，一起逛逛学校附近的街道。

　　不想，谢春野毛遂自荐，直言他家就在云梧县，对学校附近很是熟悉，可以和她们一起逛逛。

　　陈知礼知道后，也嚷嚷着要跟过来。

　　于是，便有了四人在后街老字号云吞店吃早餐的情形。

　　“思怜，你和谢春野现在是朋友吗？”

　　柳青落皱着眉，圆圆的眼睛眨巴着，显得各外委屈。她总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谢春野将来会取代自己在李思怜身边的位置。

　　不行！她和李思怜认识的时间比谢春野还长，他一个初识者怎么可能取代她！

　　“不是，”李思怜脸色平静，如往常一样人淡如菊，“只是普通同学，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闻言，柳青落咧嘴，笑了起来。

　　还好，李思怜现在只有她一个好朋友。

　　即使谢春野后面成为思怜的好朋友，她柳青落也是李思怜最好的朋友，无人可替代。

　　半会儿的功夫，男生们就端着云吞回到座位。

　　吃过早餐，四人又继续逛，水果摊、服装店、公交站等等，收获颇丰。

　　午日的阳光一点都不刺眼，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带着点点独属秋日的愉悦。

　　逛了一上午，四人都有些许疲惫，便在水巷口稍作休息后挥手道别。

　　与谢春野他们分开后，李思怜提着一袋水果零食，向巷子深处走去。

　　这片地带是旧城区，离云梧中学不远，隔了两三条街却天差地别。

　　老旧的居民楼，过道一片漆黑，沧桑的墙砖发出遍遍哀嚎。这里的一切仿佛都释放出遗弃的气息，压抑、废旧，却是进城讨生活的人们得以喘息的宝地。

　　李伟租的房间在六楼，李思怜走走停停，终于到达六楼。

　　她用钥匙折腾了几回，门锁都没有被打开。

　　“阿怜放学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对门走出来。

　　李思怜认识她，她是陈芳玲的堂妹，她称呼她为五姨。

　　“开不了锁吗？我帮你试试。”女人用力折腾了几回才打开。

　　“这个锁那么难开，回头叫你爸换个锁，免得你一番折腾。”

　　“好。”李思怜礼貌回应后，便回到屋里休息。

　　砰！

　　房间里的椅子被狠狠摔到地上，椅角断了几根，尸体般躺在地上。

　　“你那么喜欢去你爸那就去，别在我这碍眼。他那里漂亮，不像我这又穷又窄！”

　　李伟粗犷的嘶吼声穿透一整栋居民楼。

　　陈芳玲低着头，一言不发，常年干活的双眼老态渐显，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这类似的情形在李思怜过去的十几年里以各种方式出现。

　　她逐渐厌烦。

　　她讨厌无休止的争吵，讨厌李伟，尽管那个人是她父亲。

　　暑假录取通知书出来，考上云梧中学是件好事。陈芳玲提前带李思怜到云梧县购置些生活用品，并打算顺道去看看她外公。

　　老人家年纪上来了，常年唠叨着多带孩子来看望他。

　　午餐也就打算在她外公那里将就一下。

　　不曾想，李伟就因她们午餐在外公家吃这点小事儿大发雷霆。

　　陈芳玲二话不说，默默收拾好衣物，带着李思怜走出李伟的租房。

　　她们刚踏出门槛，房门便嘭的一声合上。

　　“你们最好别回来！我见一次赶一次！”李伟的吼声还在继续。

　　陈芳玲嘴巴一抿，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说来可笑，李伟租的房屋还是她托弟弟的关系找来的，呵。

　　李思怜的五姨就住对门，听闻动静便赶过来，请她们进屋坐。

　　那天，几个大人聊了很多东西。文字组装起来她都听得懂，又不大懂。

　　李思怜从小就听陈芳玲的故事长大，知道很多母亲的故事，这个故事里包含她婚姻的不幸、她的苦楚。

　　比如，陈芳玲说，“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当时早就离婚了，不用过地那么苦……那畜生不可能会把你们养大。”

　　李思怜虽是个孩子，但也明白哪些人对自己好。因而，她对李伟的情感慢慢由期待变成害怕再到厌恶。

　　那天，六姨和她媳妇同陈芳玲谈了很多，谈到陈芳玲劳累的半生，谈到李伟的暴脾气，又谈到李伟为了整个家庭的勤俭节约。

　　陈芳玲一直没有说话，双眼空洞地仿佛被掏空了。

　　李思怜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本不想哭，眼泪却没来由地哗哗划过脸颊。

　　六姨的媳妇讲了一大堆话，随后转过头对李思怜说：“不管他怎么不好，他都是你的父亲，他还是爱你的。”

　　李思怜愣住了。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她的父亲，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封建的大男子主义，就可以把她考上云梧中学的荣誉归于他的教导，就可以轻易地以学费为要挟，她不听话就不供她读书……一切的一切，就因为他是她的父亲，不管怎样不好，只要给予了些许爱意，就称得上父亲这一个名号。

　　那么，李思怜宁愿没有父亲。

　　李思怜忽的睁开双眼，泪水早已流干，剩些泪迹残留在脸颊上。

　　明明是暑假发生的事，竟再一次在睡梦中展现。

　　李思怜起身，整个人倚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才过去二十分钟。

　　＊＊＊

　　回到家后，谢春野把毛巾清洗干净后，把它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

　　风一吹过来，毛巾右下角的那簇蓝色雪花便摇晃起来，仿佛要与蓝天融为一片 。

　　谢春野抬起头，静静地望着那条扬起的毛巾与身后的蓝天，嘴角轻轻扬起。

　　原来李思怜喜欢天蓝色，喜欢大自然，还喜欢自由。

　　其实那天谢春野无意间瞥到了李思怜在贴纸上写的内容。只是李思怜写得过于专注，没有发现他的目光，就像平时她也不会注意到他偷看她的眼神一样。

　　谢春野明白，现在的他配不上李思怜。

　　但他会努力跟上她的脚步的。

　　还有，在超市里，谢春野其实对李思怜撒了个小慌。

　　他说家里的毛巾坏了需要换一条是假的，他只是想拥有一条和她一样的物品。

　　他想了解她所有的喜好，想创造更多关于他们之间的记忆。

　　谢春野半靠在阳台门口，低头，打开手机，心想：她现在会在干什么呢？

　　李思怜：【Hello】

　　谢春野快速按进聊天框，不由感叹：他的同桌终于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了。

　　谢春野把手放在键盘上敲打，删删减减，总觉得这句不好，那句显得他油腻，最后发了句【Hi，李思怜】。

　　李思怜收到信息后便退回了QQ界面。

　　她不习惯和男生聊天，也不想和男生有过多的牵扯。

　　李思怜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和谢春野保持些距离。

　　谢春野：【我把买的毛巾洗好了，挂在阳台上，特别好看。】

　　李思怜简单地回了句【好】。

　　谢春野知道李思怜的性格，咧着嘴，笑着打道：【李思怜，我可以要你的微信吗？】

　　李思怜：【不可以。】

　　谢春野：【可我这有些学习资料想分享给你，你要吗？】

　　李思怜：【什么资料啊？】

　　谢春野：【九科的资料都有，你要吗？】

　　李思怜：【要。】

　　随后，李思怜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发了过去，之后又不觉有些羞赧，明明刚才自己还义正言辞，现在居然……

　　没事，她默默安慰自己，都是为了学习。而且谢春野人挺好的，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收到信息后，谢春野对着屏幕忍不住发笑，他理了理头发，果然只有用这招李思怜才会同意。

　　互为好友后，谢春野马上把学习资料发给李思怜。这并不是他乱编，学习资料他是真有。

　　只不过他又骗了她，其实QQ也可以发的。

　　李思怜：【谢谢，我下次请你吃零食。

　　【没事。】

　　【你是不是忘了，老师说过，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

　　李思怜：【好。你以后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我。】

　　谢春野直直地盯着屏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自言自语：“她好可爱。”

　　随后，他把李思怜的备注名改为怜怜。

　　“怜怜。”

　　谢春野好想这样叫李思怜一次，可是他不能，这样会吓到她的。

　　他点开李思怜的微信头像，仔细地查找了一番，竟然没有发现朋友圈的入口。

　　谢春野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腰，放任思绪游走。

　　也对，以李思怜的性格，这好像会是她的做法。

　　不过没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她的世界，那他就尝试一点一点地融入她的世界。

　　李思怜并不喜欢发朋友圈。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公开于众让她感到羞耻。而且这是自己私密的领域，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与其发朋友圈，还不如在本子上写随笔自由自在。

　　接收完谢春野发过来的学习资料后，李思怜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倒还不错，很实用。

　　她退出微信，打算观看之前很感兴趣却没时间看的辩论赛。

　　对于别人的私生活，李思怜不感兴趣。

　　有时间窥看别人的私生活，还不如留时间充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