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温寒》香辣鸡米花

6、夜色里的浅蓝 回家

　　星榆集训营的晚间活动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科创楼里的喧闹渐渐淡去，一起集训的同学各自回宿舍，江疏寒拎着书包，跟众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独自往家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晚上真心话大冒险的画面。地上转个不停的玻璃瓶，何羌咋咋呼呼的起哄声，宋篱她们憋不住的笑，还有温聿被瓶口对准时，抬头看向他的眼神。温聿说自己有在意的人，就在在场的人里，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江疏寒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朵瞬间就热了。
　　后来瓶子转到他面前，何羌追着问他是不是想护着温聿，他看着温聿紧张又期待的脸，没犹豫，直接承认了。再后来被起哄选大冒险，他指尖碰到温聿脸颊的那一下，触感软软的，温聿睫毛轻轻抖，他自己的手都有点发僵，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以后别再受伤了”。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怎么都挥不去。江疏寒平时性子冷，话少，不爱跟人凑堆，情绪从来都藏得严实，长这么大，从来没像今晚这么心慌过，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还有点淡淡的甜，乱哄哄的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沿着路灯走，脚步放得很慢，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硬生生走了快半个小时。等走到自家小区楼下，抬头看，整栋楼只有几户亮着灯，他家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江疏寒早就习惯了。他爸妈江敬言和苏晚晴一直在邻市忙生意，很少回家，这套大房子里，平时就他一个人住。江敬言性子严，从小就教他凡事靠自己，不能娇气，不能分心，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够了。苏晚晴心软，总惦记着他，会定期让人来打扫屋子，把冰箱塞满，零食、换洗衣物、常用的东西都备得齐齐整整，只是很少能陪在他身边。
　　两人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多少温情，平时打电话都是说正事，沟通不多，家里永远安安静静的，没什么烟火气，江疏寒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独处的日子。
　　他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慢慢熄灭。爬到自家门口，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白的光铺在地板上，照亮了门口的拖鞋。江疏寒反手关上门，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弯腰换鞋。
　　客厅里没开灯，只能借着玄关的光，隐约看清家具的轮廓。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浅杏色的羊绒披肩，是苏晚晴上次回来落下的，上面还飘着她常用的栀子花香，淡淡的，不刺鼻。茶几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江敬言穿着西装，神情严肃，苏晚晴挽着他的胳膊，眉眼温和，小时候的他站在中间，眉头皱着，没一点笑意，看着就比别的孩子沉稳。
　　江疏寒没往客厅多待，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架上摆满了高一的课本和竞赛习题，码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个青花瓷笔筒，是江敬言出差带回来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苏晚晴的字迹，娟秀又温柔，写着让他按时吃饭，别熬夜，冰箱里有做好的菜，热一下就能吃，她忙完就回来。
　　他把便签随手放在一边，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灯光落在摊开的竞赛题集上，可他盯着页面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线条歪歪扭扭，全是他乱糟糟的心思。
　　他试着静下心刷题，可只要一闭眼，就是温聿的样子。白天两人三足的时候，温聿不小心磕到膝盖，淤青一片，他下意识就扶着人，蹲下身查看伤口；晚上整理题库，温聿凑过来跟他讨论题目，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手背；还有真心话时，温聿泛红的耳尖，直白又坚定的眼神，以及他触碰温聿脸颊时，两人都僵住的瞬间。
　　江疏寒烦躁地把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江敬言总跟他说，要专注学业，不要被无关的人和事分心，要学会克制情绪，不能被旁人影响。他之前一直做得很好，每天按部就班地学习、刷题、准备竞赛，独来独往，不跟同学过多来往，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从来没有什么事能打乱他的节奏。
　　可温聿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种平静。
　　温聿跟他完全不一样，性子温和，待人舒服，不管跟谁都能相处得来，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让人觉得很亲近。集训这几天，两人天天待在一起，一起训练，一起做题，一起吃饭，温聿会主动跟他搭话，会留意他的情绪，会在他沉默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旁边，不吵不闹。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跟温聿待在一起不别扭，慢慢的，就开始下意识留意温聿的一举一动，看到温聿受伤会忍不住担心，看到温聿跟别人说话会莫名有点在意，直到今晚的真心话游戏，所有藏在心里的心思，一下子被摆到了明面上。
　　他不想承认都不行，他确实在意温聿，也确实想护着温聿。
　　江疏寒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上层是新鲜水果，中层是苏晚晴让人做好的半成品菜，包装上贴好了标签，写着加热时间，下层是他爱喝的牛奶和冰水，分门别类，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底的燥热，可耳根的红晕还是没退下去。
　　他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太过安静了。以前他总觉得一个人待着自在，没人打扰，不用应付多余的社交，可现在从热闹的集训营回来，只剩自己一个人，反倒觉得有点空落落的，浑身不自在。
　　他在厨房站了好一会儿，才拿着空水瓶走回房间。刚坐下，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江疏寒拿起手机，点开一看，是温聿发来的消息，很简单的一句话：“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集训。”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删掉了原本想打的“知道了”，改成了“到家了，你也睡”，发送过去。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温聿就回了个“好”，还附带了一个乖乖睡觉的表情包，看着很是可爱。
　　江疏寒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平时冷淡的样子。他把手机放在桌角，不再去看，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竞赛题上。
　　这一次，他慢慢静下心来，笔尖落在纸上，一步步写下解题步骤，不再去想晚上的喧闹，也不再去想那些让他心慌的瞬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连楼下的路灯都显得昏暗了不少。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又平和。
　　他刷完了一整节的习题，合上题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江疏寒起身收拾好书桌，把文具一一放回青花瓷笔筒里，无意间碰到了白天温聿落在他书包里的浅蓝笔，他顿了顿，还是把这支笔和自己的笔放在了一起，没有单独收起来。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关掉了房间的灯。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勉强能看清房间的轮廓。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还是会不自觉闪过温聿的样子，不过没有了之前的慌乱，慢慢平静下来。
　　他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样，也没打算把这份心思说给别人听，江敬言教他的克制和内敛，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他不会像今晚的游戏一样，再把这份在意直白地表现出来。
　　只是心里清楚，往后再见到温聿，他的心态，终究是不一样了。
　　就像现在，他躺在床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很清晰地记得，温聿看向他的眼神，记得自己亲口承认的心意，记得集训夜里发生的所有事。
　　江疏寒翻了个身，闭上双眼，不再去想这些事。
　　明天还要早起去集训，该休息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