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晚风渡我》贺迟

1、特勤 微风凌

　　微风凌冽，童镇渡口的船只随着人流的消散也驻足岸边。

　　几叶木船泊在岸边，船身是被岁月浸的温润的深褐，木纹里藏匿着水痕与青苔。

　　一叶孤舟凝视着船影。

　　“喂！小渡，快回去了！”被岸上传来的呼喊声唤醒，许渡这才收回了清浅的一叶孤舟。回望远处好心叫唤收工的大哥：“哎！知道了！”

　　岸边总是清净。

　　兴许距离不远，但是许渡也习惯了和这里的渡人一样叫唤。不仅是害怕别人听不见、更是渡人长此以往的习惯。

　　许渡在回乡前的过渡中就早已明白，回来，意味着，任何事情在决定时就已是过去时。

　　所以，许渡接受着现在的迎合。
　　只是她还没有学会忘记。

　　在接受了渡船前辈的催促后，她眼帘低垂，目光拉回至小舟之间，轻轻浮于船海之上，退至岸边，不过分靠近，也不愿离去。

　　......

　　“小渡回来啦！”许燕青总是会在许渡回来时问候一声，以确保她的安全。

　　“嗯。”许渡点头给予回应并在换鞋的间隙补上一句：“今天还好，就是没什么生意罢了。”

　　许渡的语气总是淡到许燕青难以判断好坏。

　　许燕青只认为许渡是因为干这行没多久对收入极度关心才说这茬，也是多想的安慰：“这有什么啊！没事的”说完上前拍了拍许渡的肩膀，又语重心长的对她说：“这才哪跟哪儿？你从北城回来暂时没有以前的手感都好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问童哥啊！他是你爸教出来的，总不能害你吧。”

　　许燕青口中的童哥，童林，正是他爸去世前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
　　毕竟，童镇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渡人家庭如果是一个男孩则一脉单传。
　　偏偏许渡是个女孩。

　　母亲也随着许渡的出生难产去世。
　　好长一段时间，爱妻心切的许灵恩都没有正眼看过许渡一眼。

　　“你要是个男孩我也不会说什么了，偏偏是个女孩！还害得我老婆都死掉了！”许灵恩看着小小的许渡，总是没些好话。
　　小小的怨恨与种子随好奇埋深在小许渡心中。
　　“奶奶，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许渡的好奇引发了许燕青的沉默。

　　半响才回答她一个非黑即白的事实：“小渡你别多想啊，爸爸可能只是觉得你太小了不能和他一起渡船赚钱。”

　　“真的吗？”许渡的疑问依然是让许燕青许下了谎言：“是啊。”

　　就是一个简单的谎言在孩子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尽管许灵恩不允许，可许渡总会在许灵恩渡船和出海时偷偷跟上去。

　　第一次的许灵恩自然是吓傻了。

　　“四岁不到的孩子能干什么？”不止是年龄问题，是许灵恩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是渡人当中少数的船娘。

　　童镇有规矩，却也不是那么死的。
　　有男自然也有女。

　　只不过船娘这个群体毕竟少数。
　　出海凶险，如若不是家里真的没有男子接手，兴许童镇是不会出船娘的。

　　打心底轻视，并且带着怨恨对女儿的许灵恩来说。他不相信女儿会是和自己一样有天赋的摆渡人。

　　所以，在女儿出生时，他就做好了他的技术不传，又或是找个想学的徒弟得了。

　　直到许渡多偷渡几次，许灵恩才发现许渡的天赋。

　　秉持着乡土中“家族”一体的观念，许灵恩还是教了许渡完整的四年。并且耽误了许渡的学龄。直到在许燕青厉声斥责才让许灵恩放弃不让许渡上学的想法。

　　晚上学的许渡自然难以适从，从小便和同学说不上什么话。养成了她现在这种亲疏淡漠的性格。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许渡在晚上学后频频跳级，以优异的成绩让许灵恩被迫打消了她有可能作为一名船娘接手摆渡人身份的可能。

　　天有不测风云。

　　最不希望许渡回乡继承许家传统的许燕青却最先知道这件事的人。

　　原因只是因为许渡在临近再一次毕业机会时选择彻底的放弃自己的博士学位。

　　这对于望孙成凤，希望孙女在大城市可以创出天的许燕青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直到现在还在说：“你要真觉得在这挣不到钱，还是回去把博士读到手啊！而且，你好歹有个硕士，就算不拿博士学位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吧？”许燕青看着此时在餐桌吃晚饭的许渡，恨铁不成钢的继续道：“小渡啊！你读书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可能找不到你想干的呀！实在不行熬一年半载的，考个公什么的，也比你现在在老家好啊！”

　　许渡望着饮过一半的清茶，目光一瞥许燕青后迅速收回。

　　沉默是最好的回避。

　　许渡就是用这种方法回避着奶奶的夺命连环问。

　　在许燕青抬手马上要干扰许渡时，空气早已在寂静中死去，直到铃声响起。

　　是许渡的“救命铃”。

　　许燕青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手上动作迅速从空中抽离。

　　电话上备注着“大客户”。许燕青的心也随着这个电话彻底移开不在许渡身上。

　　许渡目光一瞥，注意力也随之集中到这通电话上。

　　只见许燕青的态度急转弯。从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变成了许渡司空见惯的阿谀奉承。

　　“哎！”

　　“好的，好的！”

　　没聊两句，许渡就听出大概率是客栈来的新客。

　　“哎！那就先这样，您先忙哈！”

　　等许燕挂断电话，许渡正好吃的差不多。

　　许渡很自然的用：“我吃好了，先回房了。”应付许燕青可能在接下来的安排。

　　“哎！你等等。”还没等许渡离开餐桌，许燕青就机敏的将许渡死死摁在了凳子上。接着安排许渡猜到可能的剧本。“听好了啊！明天要来一个大客户。就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一个大明星哈。你记得明天一大早就去接应啊！把人家带去客栈哦。”

　　许渡无奈的望着奶奶，为了早点休息毫无办法的来了声：“嗯。”

　　得到的是许燕青的：“这才是我的乖孙女呀！”一把捧住许渡的脸蛋糊了几下才放过被挼的不成人形的脸，放过许渡：“行了，早点去睡吧。”

　　许渡依然象征性的回了句：“哦。”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

　　对于许燕青的安排许渡其实并不排斥。
　　相反，在她儿时极度欣喜在奶奶的工作中替她分忧，很是崇拜的对许燕青。

　　毕竟许燕青是童镇的恩人。

　　许燕青在70年代时就以知青的身份主动参与到一系列农村发展的活动。最后也是选择了童镇，只因为这是她的家乡。

　　作为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并且在大学生都不愿意返乡的时间段许燕青不忘家乡，不顾一切的坚守本心，是不可多得的优良青年、模范标杆。

　　童镇也是在许燕青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许燕青在嫁给许灵恩父亲后也是更加坚持对家乡的发展，并且在许灵恩父亲多年摆渡以及跑海的存款拿来开设客栈。
　　这在当时是一个风险巨大的决定，但还是有这份魄力让童镇旅游业水涨船高，并在之后的发展中做强做大，才有了现在的百年古镇“童镇”。

　　许燕青的坚守也是有目共睹。不仅是在众人眼中，更是在许渡【震惊！古镇水乡姑娘——14岁的文科省状元！】被报道的这篇文章采访以及送考时让人注意到了许燕青。更是在后面的诸多因素影响和童镇人民的支持下荣获【2016年感动华国十大人物】。

　　这也更大程度带动了童镇的发展。

　　现如今的童镇俨然是诸多人士心中的世外桃源。不少人侨居于此。

　　更是增添了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

　　有不少人是图清净、也有人想目睹百年古镇的芳彩、甚至有人单纯因为许渡曾经的名气和许燕青的名气。
　　更甚者因为许燕青的热情好客，成为了童镇的熟客。

　　说来离谱，不过也确实许渡承认她奶奶的人格魅力。

　　想起小时候的带课经验，许渡现在也做不到像她奶奶一样那么健谈。

　　“除了研究，我好像真的一无是处了吧？”想到这，许渡在一次回忆起发生在3个月前的那场闹剧。

　　眼中的迷茫俨然掩盖许渡的悲伤。

　　她不在躺着，起床调整着稍显疲惫的身心，伸手摸去常放烟盒的床头柜拾起一包空心的烟盒。

　　许渡对烟盒的存储稍显失望，将空盒扔到一边后就开始穿鞋。
　　她速度很快，从不拖泥带水很快就到了门口。

　　夏季的童镇降雨总是来去匆匆。

　　明明早上渡船时还是大晴天，现在门房前却大雨如注。

　　许渡回乡也有段时间，加上儿时的戒断反应，俨然习惯这番景象，在房中找了把破伞就出了门。

　　其实，许渡并不知道这个点小卖部有没有开门。

　　小时候的她就不常在晚上去小卖部，更别提阔别家乡许久了。

　　回乡的3个月，她也没有在晚上出门过。
　　基本只是白日渡船。一到晚上洗漱好那是倒头就睡。

　　累的很，真没什么心思出门了。
　　更别提只是为了买鸡毛蒜皮的小东西了。
　　加上她没什么烟瘾只是在研究工作时压力大的时候、又或是心实在烦时才会来两根。
　　就更别提家里的物资都是许燕青采购，她可没资格过问。

　　要买烟，也是要许燕青允许，她可不想像第一次回来时一样在门口抽烟被许燕青说教。
　　所以说，让许燕青买，不如她自己来。

　　幸亏，小卖部没有许渡想的那么阴间。明晃晃、亮堂堂的对她敞开大门。

　　许渡走进去找到卖烟的架子，却不见自己最常抽的“特勤”，无奈之下只好寻求老板的帮助：“老板，你们这卖特勤吗？”几乎是同时的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