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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瓷引骨香 十年后,瘦 ...

  •   十年后,瘦西湖畔。

      不烬烬生瓷坊的桃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如今已是第十个年头。铺子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可生意依旧红火。

      瓷心坐在柜台后,手中捧着一只天青釉玉壶春瓶。她老了,鬓角生了白发,眼角添了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右眼角那枚青痣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萧烬从后院进来,手中端着新沏的茶,看见她又在看那只瓶,眼中是温柔的笑:“又想起从前了?”

      瓷心点头,接过茶碗:“总觉得……像一场梦。”

      “是梦,也是真。”萧烬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阿月,这十年,是我最幸福的十年。”

      瓷心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熙攘的人潮,看着对岸那座空着的宅子,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说:

      “青舟走了五年了。”

      “嗯。”萧烬点头,“走得很安详。念青说,他走时手里还握着当年你送他的那只瓷瓶。”

      瓷心闭了闭眼,眼泪无声滑落。

      陆青舟是五年前走的。在那个桃花盛开的春天,他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着湖面,对身边的念青说:“告诉你娘,爹这辈子,不后悔。”然后,就那样闭上了眼,再也没有醒来。

      他终身未娶,只收养了念青。临终前,他将念青托付给瓷心和萧烬,说:“这孩子像我,也像你。好好待他,让他……为自己活一次。”

      念青今年十五岁了,右眼角一枚青痣,容貌与忆心有七分相似,性格却像极了陆青舟——沉默,温柔,执着。

      而忆心,已经嫁人了。嫁给了扬州城里一个寻常的书生,夫妻恩爱,去年生了个女儿,取名不悔。不悔右眼角也有枚青痣,瓷心第一次抱她时,笑着说:“这孩子,像我们所有人。”

      是啊,像所有人。

      像萧烬的执着,像陆青舟的温柔,像瓷心的坚韧,像这场不烬的爱里,每一个人的魂灵。

      “姐姐,”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瓷心转头,看见妹妹瓷月。她依旧是八岁女童的模样,杏黄衫子,双丫髻,身体半透明,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是瓷心烧制的第一件骨瓷,封着早夭妹妹的魂灵,陪了她一辈子。

      “瓷月,”瓷心伸手,想摸她的头,可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你该走了。”

      瓷月摇头,眼中是孩童纯真的、不舍的光:“我不走。我要陪着姐姐,陪姐姐一辈子。”

      “傻孩子,”瓷心笑了,那笑容温柔,破碎,“你已经陪了我一辈子了。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轮回转世,找个好人家,过平凡的日子。别再像我一样,等一个人,等一辈子。”

      瓷月哭了,眼泪化作细碎的光,飘散在空中。

      “姐姐,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瓷心轻声说,“瓷月,谢谢你。这一生,有你陪着,姐姐不孤单。”

      瓷月点头,身影开始淡去,最终化作一缕幽蓝的光,飘出窗外,飘向远方,飘向……轮回的路。

      她终于释然了,放下了,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而瓷心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最终闭上眼,轻声说:

      “一路走好。”

      *

      黄昏时,瓷心抱着那只天青瓶,来到瘦西湖边。

      忆心带着不悔,念青抱着新烧的瓷器,萧烬提着一壶酒,四人如往年一样,在湖边相聚。

      不悔今年三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右眼角一枚青痣,在夕阳下闪着光。她跑到湖边,将一束白菊放下,奶声奶气地说:“外公,外婆,我来看你们了。”

      瓷心蹲下身,擦去她脸上的泪:“不悔真乖。”

      不悔仰头看她,眼中是孩童纯真的、好奇的光:“外婆,外公长什么样?”

      瓷心怔了怔,看向萧烬。萧烬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幅画——是当年瓷心为他画的画像。画中的少年穿着天青色的衣裳,墨发如瀑,右眼角一枚青痣,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

      不悔看着画,看了很久,忽然说:“我见过他。”

      “在哪儿?”忆心问。

      “在梦里。”不悔认真地说,“他穿着天青色的衣裳,站在桃树下对我笑。他说,他是我外公,让我好好爱外婆。”

      瓷心浑身一颤,眼泪汹涌而出。

      是萧烬。是百年前的萧烬,是用涅槃烧换她重生的萧烬,是陪了她十年、也终于老去的萧烬。

      他还记得。

      记得她,记得这场不烬的爱,记得这场三个人的纠缠。

      “阿月,”萧烬握住她的手,眼中是深沉的、温柔的光,“这辈子,我值了。”

      瓷心点头,扑进他怀里,哭出声来。

      “萧烬,谢谢你。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陪我一辈子。”

      萧烬笑了,那笑容温柔,圆满。

      “该说谢谢的是我。阿月,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真有一个人,值得用百年去等,用永生永世去爱。”

      两人在湖边相拥,在夕阳的余晖中,做最后的告别。

      而忆心和念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是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和不舍。

      他们知道,这场不烬的爱,这场三个人的纠缠,这场跨越百年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

      *

      当夜,瓷心在萧烬怀里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百年前的金陵皇城,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十七岁的萧烬穿着天青色的太子常服,站在桃树下,对她温柔地笑。

      “阿月,你来了。”

      “萧烬,”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我来了。这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萧烬吻了吻她的额头,“再也不分开了。百年,千年,永生永世,都不分开了。”

      然后,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桃林深处,走进那场盛大的、永不落幕的梦。

      而现实中,瓷心在萧烬怀里,闭上了眼,再也没有醒来。

      她是笑着走的。

      嘴角还挂着温柔的、圆满的笑。

      萧烬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直到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照着她安详的睡颜,照着他苍白的脸,照着床边那只天青瓶,瓶中,最后一缕幽蓝的光,终于熄灭了。

      不烬的爱,终于……烬了。

      可也生了。

      生生不息,不烬不灭。

      *

      三日后,瓷心与萧烬合葬在瘦西湖畔的梅林下。

      没有墓碑,只立着一块青石,石上刻着三个字——“不烬爱”。

      忆心和念青站在坟前,将一束白菊放下,轻声说:“爹爹,娘,萧烬叔叔,你们……终于圆满了。”

      不悔仰头问:“娘,外公和外婆……去哪里了?”

      忆心蹲下身,擦去她脸上的泪:“他们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没有恩怨,没有纠葛,只有……不烬的爱。”

      “那我们呢?”不悔问。

      “我们……”忆心抬头,看着那片梅林,看着林间飞舞的桃花,眼中是深沉的、温柔的笑,“我们会好好活着。替他们看看这人间,替他们爱这人间,替他们……守护这场不烬的爱。”

      *

      许多年后,扬州城流传着一个传说。

      瘦西湖畔有座梅林,林中有块青石,石上刻着“不烬爱”。每年清明,都会有一对年轻的兄妹来到石前,将白菊放下,对着青石,轻声说:

      “爹爹,娘,萧烬叔叔,我们来看你们了。”

      哥哥叫念青,妹妹叫忆心,右眼角都有枚淡青小痣,容貌有七分相似。

      而湖对岸的不烬烬生瓷坊,依旧开着。店主的女儿叫不悔,右眼角有枚淡青小痣,聪明伶俐,会烧失传百年的“雨过天青”釉。

      有人说,那姑娘就是当年的瓷心和萧烬的转世,魂灵融合后重生了。也有人说,她只是长得像,是那场不烬之爱在人间留下的印记。

      可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场不烬的爱,终于圆满了。

      生生不息,不烬不灭。

      就像那枚沉在湖底的青铜鼎,在时光的洪流中,静静沉默,却永远记得,曾有几个人,用永生永世,换了一场圆满。

      一场三个人的,残缺的,却也是最好的,圆满。

      *

      尾声·青瓷引骨香

      许多年后的一个黄昏,不悔坐在不烬烬生瓷坊的柜台后,手中捧着一只天青釉玉壶春瓶。瓶中插着几枝桃花,桃花开得正好,像百年前金陵皇城里,御花园那一片灼灼的云霞。

      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不悔抬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十七八岁模样,穿天青长衫,墨发用玉簪束起,右眼角一枚淡青小痣。他眉目清冷,唇色很淡,站在暮色里,像一株刚从雪中抽芽的青竹。

      不悔怔住了。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在梦里见过千百次,在外公的画像上看过千百次,在娘的故事里听过千百次。

      是萧烬。

      百年前的太子,用涅槃烧换外婆重生的傻子,等了外婆百年、也终于等来圆满的……外公。

      少年看见她,也怔住了。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和梦中反复出现的脸一模一样的容颜,看着右眼角那枚和他一模一样的青痣,看着眼中那份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眷恋,忽然觉得,心口很疼。

      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走到柜台前,轻声问:

      “姑娘,你这只瓶……卖吗?”

      不悔低头看着瓶,看着釉面流转的光,看着缠枝莲纹静静舒展,看着瓶中那缕微弱的、沉睡的魂,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泪如雨下。

      “不卖。”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这只瓶,是我外公的遗物。他在等我,等我带他回家。”

      少年怔住,眼中闪过失落。

      “外公……你成亲了?”

      “嗯。”不悔点头,眼泪滑落,“成亲了,有孩子了,过得……很幸福。”

      少年沉默。良久,才轻声说:

      “那……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悔看着他孤直的背影,看着他右眼角那枚青痣,看着他眼中那份深沉的、熟悉的痛苦,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不悔,若有一日,你遇见一个和你外公长得一样、右眼角有青痣的人,那就是他的转世。带他来见我,我会告诉他一切。然后……让他自己选择。是记起前尘,重新开始这场不烬的爱,还是忘记一切,过自己的人生。不悔,这一次,选择权,给他。”

      是了。

      是外公的转世。

      是这场不烬的爱,又一次轮回的开始。

      是这场三个人的纠缠,又一次宿命的相遇。

      她该怎么做?

      是告诉他真相,让他记起前尘,重新开始这场不烬的爱?还是放他走,让他过自己的人生,不再受这场百年恩怨的纠缠?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这场不烬的爱,这场百年的等待,这场三个人的纠缠,永远不会结束。

      因为爱,本就该如此。

      不烬不灭,永生永世。

      就像那只天青瓶,在时光的洪流中,静静沉默,却永远记得,曾有几个人,用永生永世,换了一场圆满。

      一场三个人的,残缺的,却也是最好的,圆满。

      而她,会是下一个。

      下一个等待的人,下一个被等待的人,下一个……不烬的爱。

      不悔笑了,那笑容温柔,破碎,却带着释然的、圆满的欣慰。

      “外公,”她对着少年的背影,轻声说,“这次,换我等你。等你记起我,等你爱上我,等你……重新来到我身边。百年也好,千年也罢,我会等。直到你想起,直到你回来,直到这场不烬的爱……真正圆满。”

      说完,她转身,抱着瓶,走进暮色。

      而门外,少年站在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刚烧好的天青釉玉壶春瓶,釉面流转着温润的光,缠枝莲纹静静舒展。

      忽然,瓶中传来一个声音,温柔,破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烬儿,去找她。她是你等了百年的人,是你爱了百年的人,是你……永生永世,不烬的爱。”

      少年浑身一颤,手中的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数片。

      碎片中,有幽蓝的光升起,凝聚成虚影——是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天青广袖,墨发如瀑,右眼角一枚青痣。

      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百年前的,萧烬。

      “你……”少年后退一步,眼中是震惊,恐惧,不敢置信。

      虚影笑了,那笑容温柔,破碎。

      “我是你。百年前的你。烬儿,想起来吧。想起来你是谁,想起来你等的人,想起来这场……不烬的爱。”

      话音落,幽蓝的光涌入少年体内。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百年前的皇城,御花园的桃花,沈如月温柔的笑,那场大火,那支箭,那场离别,那百年孤寂的等待,那场重逢,那场错过,那场……用永生永世换来的守护。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萧烬。百年前的太子,困在瓶中百年的魂灵,等了沈如月百年、也终于等来她转世的人。

      而沈不悔,就是沈如月。是他等了百年,爱了百年,也终于……又一次错过的人。

      “阿月……”他喃喃,冲出铺子,冲进暮色,寻找那个刚刚离开的身影。

      可暮色沉沉,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只有那枚青铜鼎碎片,静静躺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温柔的光。

      像在无声诉说,这场不烬的爱,这场百年的等待,这场三个人的纠缠,终于……又开始了。

      而这一次,结局,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相信,这场不烬的爱,永远不会结束。

      因为爱,本就该如此。

      不烬不灭,永生永世。

      生生不息,不烬不灭。

      而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一场三个人的,不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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