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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烬病 萧烬离开后 ...

  •   萧烬离开后,日子似乎重归平静。

      不烬青瓷坊的生意依旧红火,瓷心与陆青舟相敬如宾,忆心每日在后院习字画画,像每一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

      可这平静,是浮冰。冰下暗流汹涌,随时会破碎。

      夜深了,瓷心在陆青舟怀里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阿月……对不起……”他喃喃,声音破碎,“我不是萧烬……我是陆青舟……是偷了你三年的贼……”

      瓷心在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陆青舟睁开眼,眼中是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苦。他看着她安静的背影,看着她颈间淡淡的瓷纹,看着她腕上那枚不烬的鼎印,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幸福,像一场偷来的、随时会破碎的梦。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瘦西湖的湿气。湖对岸,那座他住了三年的宅子,此刻空着,像一场等待落幕的戏。

      忽然,他看见湖边的柳树下站着个人。

      天青长衫,墨发如瀑,右眼角一枚淡青小痣——是萧烬。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扇窗,看着窗内的瓷心,看着这个他等了百年、却最终错过的人。

      陆青舟僵住了。

      萧烬看见他,笑了,那笑容苍凉,破碎,却带着某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抬手,对他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

      陆青舟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瓷心,咬了咬牙,翻窗而出,跟了上去。

      *

      瘦西湖心,孤舟夜泊。

      萧烬站在船头,背对着岸,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陆青舟跳上船,船身摇晃了一下。

      “你来了。”萧烬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做什么?”陆青舟问,声音发紧。

      萧烬转身,看着他,眼中是深沉的、疯狂的爱。

      “我想通了。皇兄,我做不到放手。阿月是我的,从百年前到百年后,都该是我的。江山,天下,我都可以不要,可阿月……我一定要带走。”

      “你疯了。”陆青舟握紧拳头,“瓷心爱的是我,是我这三年陪着她,守着她,给了她幸福。萧烬,你醒醒吧,百年了,早就物是人非了。”

      “没变。”萧烬摇头,眼中涌出泪光,“阿月没变,她看我的眼神,和百年前一样。皇兄,你看见了,她看见我时,眼中是震惊,是痛楚,是……不敢置信的爱。她爱我,只是她以为我死了,所以才接受了你。”

      他上前一步,盯着陆青舟:

      “可我没死。我回来了。所以,我要带她走。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重新开始。皇兄,你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陆青舟笑了,那笑容苦涩,破碎。

      “兄弟?萧烬,你说这句话时,不觉得可笑吗?百年前,你祖父害死我祖父,害死阿月,害得我们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百年后,你还要来夺走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的家。萧烬,你告诉我,这算什么兄弟?”

      萧烬僵住,眼中闪过痛楚。

      “那是祖父的错,不是我的错。皇兄,这百年,我被困在瓶中,日日受烈火焚身之苦,夜夜梦见阿月死在我怀里。我等的,就是这一天。等重逢,等团圆,等……和她过完余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皇兄,你让开。我只带走阿月,孩子……留给你。那是你和她的孩子,我……不抢。”

      “可她是我的妻!”陆青舟嘶吼,眼中是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苦,“萧烬,你放过她吧。她已经忘了你了,她现在是沈瓷心,是我的妻子,是忆心的娘。她过得很幸福,你何必……何必再来打扰?”

      “因为我不甘心!”萧烬也嘶吼,眼中是疯狂的、扭曲的爱,“我等了她百年!百年!皇兄,你知道百年有多长吗?长到我觉得,我等不到了。可我等到了,她却成了别人的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两人在船头对峙,月光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痣,一模一样的痛苦和疯狂。

      像一场荒诞的镜中戏,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王府的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惨白:

      “陆大人!不好了!忆心小姐……突发高热,浑身发青,大夫说……说是烬血反噬,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陆青舟浑身一颤,差点摔下船。

      “你说什么?!”

      “是烬血反噬!”管家哭道,“老夫人说,忆心小姐继承了烬血印记,可血脉不纯,一旦反噬,除非有至亲烬血救治,否则……必死无疑!”

      至亲烬血。

      瓷心是,陆青舟是,萧烬……也是。

      可陆青舟的烬血,是涅槃后的,不纯。瓷心的烬血,早已在五年前耗尽,如今只剩鼎印维持。唯一能救忆心的,只有……

      陆青舟转头,看向萧烬。

      萧烬也看着他,眼中是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忆心……”他喃喃,“阿月的孩子……”

      “也是你的侄女。”陆青舟咬牙,跪了下来,“萧烬,我求你,救救她。只要你救她,我……我让出瓷心。我走,永远不再出现。只要你救她。”

      萧烬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眼中是深沉的、绝望的哀求的男人,忽然觉得,百年的恨,百年的不甘,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忽然都淡了。

      有什么东西,比爱更重要。

      有什么人,比恨更值得守护。

      “带我去看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

      *

      不烬青瓷坊,内室。

      忆心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泛着不正常的青色。瓷心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

      “忆心,别怕,娘在……娘在……”

      “娘……”忆心睁开眼,眼中是孩童纯真的痛苦,“爹爹……爹爹在哪儿?”

      “爹爹在……”瓷心哽咽,说不出话。

      门被推开,陆青舟冲进来,身后跟着萧烬。

      “青舟!”瓷心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快救忆心,她……”

      “我知道。”陆青舟握住她的手,眼中是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瓷心,有个人……能救她。”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萧烬。

      瓷心看见萧烬,整个人僵住了。

      “你……”

      “阿月,”萧烬走到床边,看着忆心,看着那张酷似瓷心、也酷似自己的小脸,眼中是深沉的、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忆心。”瓷心轻声说,“记忆的忆,心思的心。”

      萧烬笑了,那笑容温柔,破碎。

      “忆心……好名字。”

      他伸手,抚上忆心的额头。烬血印记在发烫,在暴动,在吞噬这个孩子的生命。

      “烬血反噬,需至亲烬血以命相换。”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阿月,你当年为我而死,今日,我为你女儿而死。这债,终于还清了。”

      瓷心浑身一颤。

      “不……萧烬,你要做什么?!”

      “救她。”萧烬转头看她,眼中是深沉的、温柔的爱,“阿月,这是我欠你的。百年前欠你一条命,百年后,还你女儿一条命。很公平。”

      他抬手,抚上右眼角的痣。烬血印记开始发光,淡青转为炽金。

      “以我烬血,祭我魂灵,换汝新生,永世不存。”

      金光从他体内迸发,注入忆心额头。忆心身上的青色开始消退,热度开始下降,烬血印记渐渐平静。

      而她腕上,多了一枚小小的、淡青的痣——是萧烬的烬血印记,是他留给她的,最后的守护。

      “不——!”瓷心扑上去,想抓住萧烬的手,可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萧烬的身体开始化作金光,一点一点,飘散在空气中。

      “阿月,”他看着她,眼中是深沉的、圆满的爱,“别哭。能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我很高兴。这百年,我等得很值。因为等来了你,等来了重逢,等来了……这场不烬的爱。”

      他顿了顿,看向陆青舟:

      “皇兄,好好对她。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兄弟。到那时,我让你先遇见她,让你先爱她,让你……不再只是替身。”

      说完,他俯身,在瓷心额上轻轻一吻。

      那吻冰凉,温柔,像雪,像月,像一场等了百年、终于落下的告别。

      “阿月,我爱你。永生永世,都爱你。”

      然后,彻底消散。

      魂飞魄散,永世不存。

      与此同时,忆心睁开了眼。

      “娘……”她轻声唤,眼中是孩童纯真的、恢复生机的光,“我梦见一个哥哥,他长得和爹爹一样,右眼角有颗痣。他说,他是我叔叔,要去很远的地方。让我替他……好好爱你。”

      瓷心跌坐在地,抱着忆心,泪如雨下。

      “萧烬……萧烬……”

      她嘶喊着那个名字,可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照进来,照着她苍白的脸,照着陆青舟痛苦的眼,照着忆心腕上那枚新生的、淡青的痣。

      像一场盛大的、血色的告别。

      像一场跨越百年的、终于落幕的爱。

      像一场三个人,谁都没有赢的戏。

      *

      三个月后,清明。

      瓷心带着忆心,来到瘦西湖边。她将一束白菊放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说:

      “萧烬,我来看你了。”

      忆心站在她身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仰头问:“娘,萧烬叔叔……是个怎样的人?”

      瓷心蹲下身,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是个傻子。等了一个人百年,爱了一个人百年,最后……还为那个人的女儿死了。”

      “那他一定很爱那个人。”忆心小声说。

      瓷心点头,眼泪滑落。

      “是,很爱。爱到愿意用永生永世,换她平安喜乐。”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的湖面:

      “忆心,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个人很爱你娘,也很爱你。他叫萧烬,是你的叔叔,也是……娘等了百年、爱了百年的人。”

      忆心点头,似懂非懂。

      身后传来脚步声。

      瓷心回头,看见陆青舟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束白菊。他走到湖边,将花放下,对着湖面,轻声说:

      “萧烬,谢谢。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到那时,我让你先遇见她,让你先爱她,让你……不再只是替身。”

      瓷心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守了三年、也终于放下的男人,眼中是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青舟,”她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陆青舟点头,牵起忆心的手,另一只手,虚虚地、不敢触碰地,伸向瓷心。

      瓷心犹豫一瞬,最终,握住了他的手。

      三人并肩,沿着湖岸,慢慢走回家。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分不清,谁是萧烬,谁是陆青舟,谁是沈瓷心。

      分不清,这场爱,这场恨,这场百年恩怨,到底谁欠谁,谁还谁。

      他们只知道,这场戏,终于落幕了。

      这场不烬的爱,终于……烬了。

      而湖对岸,那枚沉在湖底的青铜鼎碎片,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幽微的、温柔的光。

      像在无声诉说,曾有一个人,用永生永世,换了一场圆满。

      一场三个人的,残缺的,却也是最好的,圆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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