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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白战 “别开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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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红白战正在原陵高中进行当中,记分牌上用白色粉笔写着目前的比分情况。
是[0:2]。
第一局的下半局,轮到一年级进行防守,他们已经抓住2个出局数,只需要再让1个打者出局,就可以平稳地结束这一轮防守。
面对这种局面,记分牌上的比分看起来还算乐观。不过当视线聚焦回场内,这个想法就会被警鸣作响的大脑划上一个大大的鲜红的“X”。
投手把手里的防滑粉包丢到脚边,左斜方和正后方投来的视线似乎要把他看穿,他咬了咬牙,尽可能地忽视这种视线带来的厌恶感,然后朝指尖吹出一口气,从粉末四散的缝隙中,他看到了正前方的打者。
白球从投手丘直直飞向本垒。
它正要进入迎接自己的手套里,忽地,一根金属球棒横贯而出。
“!”刚站稳的投手遽然回头。
前面多次出现过的场景再次上演,白球落在了外野的草皮上。
等游击手终于从外野手那边接到球,转身想要赶忙传出去时,却看到垒包处的队友们脸色灰败地对他摆出了一个手势。
“......”半空蓄势的手一顿。
他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就算不知道,他的眼睛也已经帮他看清楚了内野的情况。
这个时候,包括打者在内的所有跑者都顺利进垒,占据着各自的垒包形成了满垒,已经没有传杀的可能了。
没过多久,球被回传到投手丘。
[可以改改你那担惊受怕的性子嘛,只是看着也能让你吓成这样,好逊啊,你是不是还打算直接哭出来哦。]
一年级板凳区,几个身影站在围栏前密切关注着场内,因为这个位置可以让没上场的球员更好地看清场内的情况,所以这里一开始挤满了人,但随着比赛的推进,大多数人都默默走开了。
其中一个看上去较为单薄的身影,正紧紧抓着手里的手套,一副极力压抑某种痛苦情绪的模样。
闻言,他受惊般把头低下。
[我、我并没有被吓到。]
[......]
对方沉默半晌,不由地扬起语调。
[搞什么啊,你是认真的吗?]
他们的意识可以说是互通的,在明白这一点的情况下还作出回避,他对小早川这种鸵鸟心态的行为感到无语。
小早川柚子盯着自己鞋尖,周遭同伴们的摩擦声和呼吸声既沉闷又压抑,这些像是呕吐物一样的负面情绪粘在他的肌肤上。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每一年春天,新生加入棒球部不久后,部里都会按惯例举办一场新老生间的红白战。
这场红白战,一方面,是要观察新人的真实实力与潜力,挑选出出色的选手以及根据他们的表现进行划分训练;另一方面,也是为队内的非主力成员提供宝贵的表现机会,让他们争取被监督认可进入主力的可能。
所以,一年级基本都有露脸的机会,而二三年级只会让主力外的成员出场。
眼下,在没有主力压阵的情况下,一年级却已经快要被打得溃不成军。
“我只是没想到...大家会被这样压着打。”
身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但此时此刻,小早川柚子所有的心绪都被视线中的某样东西占据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鞋尖沾上的那团灰尘,慢慢的,一道红血丝爬上他的眼球。
[所以我们才会选择这里啊,要是连这种程度都达不到,那才叫不像话吧。]
回应他的是不以为意的话语。
“喔喔!今马今马!”
“今马!来一发大的,让这些小子尝尝厉害!”
“轰出去轰出去!”
应援声突然变得热烈起来,小早川柚子的目光终于不再一直黏在鞋尖,他抬头看向场内。
引起这巨大骚动的源头,是正一步步走向打击区的打者。
这名打者身形高大,走动间,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球衣下起伏,紧实而又饱满,这是长期训练沉淀出来的体态。
迎着全场目光,打者把球棒扛在肩上,一边走、一边笑嘻嘻地朝大家挥手回应。
等走到打击区边缘,他瞥了一眼正满眼戒备看着自己的捕手,露出稍显恶劣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踏入打击区,而是在一旁站定,抬起一只手,示意这只是空挥试打,随后才双手握棒,对着空气一挥而起——
捕手的眼神一下变了。
“呼~”一记示威般的试打后,打者收棒踏入打击区,然后捏着帽檐低下头,朝面色惨白的捕手扬起一张明朗笑脸,“请多指教啊。”
[喂,打起精神来,有人快要撑不下去了。]
脑中响起的声音与往常有些出入。
小早川柚子的视线从打者身上移开,往下掉落,落在穿戴捕手护具正蹲捕的男生身上。
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小幅度地点点头。
“梆!”
一道球被击出去的声音,而且是那种,球棒正中球心的响亮声音。
这一次,白球飞得比前面几次都更高更快,有人不死心地咬牙跟着追去,但很快一面网格出现在眼前,把他拦了下来。
白球就这么越过防护网,与此同时,也代表着这场比赛的首轰出现了,而且是【满垒全垒打】。
“——!”
“————!!”
“——————!!!”
气氛被同一个人再次推上高潮。
和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年级那边,似乎被夺走发声的能力,一年级完全沉默了。
他们的声音很早就消失了,但和之前不同,现在是一种窒息感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喉咙。
“暂停。”
“捕手换人。”
自那只全垒打后,又过了两个打席,市原温人,也就是充当这场红白战比赛的裁判的棒球部监督,他终于出声喊停。
眼神扫过身前捕手,市原温人皱了皱眉,他在场边环视一圈,最后指着独自留在围栏前穿戴捕手服的人:“你,上来。”
人群的视线汇向一处。
是小早川被换上来了啊。
投手丘上,佐佐木明宏压低帽檐,一边处理着脚下的土,一边拿余光捕捉本垒处的动静。
看清楚跑进场的人,佐佐木明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
把脚下的泥土踩实抚平,他往上抬了抬帽檐,用手臂内侧擦去额头和鬓角的汗,然后仰起头,看向天空。
“……”
半晌,佐佐木明宏沉沉吐出一口气,他压下帽檐,重新看回前面的方向。
可恶,今天的天气真不适合打棒球。
本垒处,两道身影沉默地擦肩而过,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被换上来的那人走到监督旁边,看了一眼投手丘的方向,然后仰头和监督说着什么。
很快,一个人小跑着来到投手丘上。
“给你。”
眼前摊开一只手,上面躺着一个干净的白球。
“......”佐佐木明宏有些茫然地看着那颗球,没能作出反应。直到粗糙的颗粒感从手心处传来,他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里紧握着的那颗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嗯?”身前的人发出一声小小的疑惑。
“哦、好,”佐佐木明宏接过白球,然后把自己手里脏兮兮的那只交给对方,“谢谢啊。”
“没什么。”对方轻轻摇头。
红白赛前的训练阶段,一年级的投捕们基本都搭配磨合过,于是简单地交流片刻,两人就开始进行试投。
“要不然换人吧?”
短暂试投后,再次来到投手丘上的捕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
佐佐木明宏还在回想刚刚的试投手感,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头看去。
面前的人被厚重护具严实地包裹起来,面罩遮住大半张脸,挡住外界一部分视线,即使如此,面罩下的人依旧不愿与人正面对视。
这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第一次和这人打交道时,佐佐木明宏就发现了。
面罩下的那人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嗯,佐佐木你…先下去休息。”
说什么休息,这才第一局啊。
“这就是你接完我的球之后想说的话?”佐佐木明宏死死盯着对方,“这可是第一局。”
这是第一局啊,他才上来没多久根本就没有投很多球,他明明还能继续投,这一点对方应该同样清楚才对!
“…你、没有发现吗?”像是有些困惑,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你现在握球的方式...那是握软球的手势。”
“你好像很紧张。”
紧张到,握球方式都变回去了。
在棒球这项运动中,分为软式棒球和硬式棒球两类。出于对青少年安全的考量,大多要等到升入高中才会正式改用硬球,高中以前基本统一使用软式棒球。
握球方式上,虽然握软球和握硬球的基础握法逻辑一致,但因为球体材质、硬度、球缝设计的差异,实际握法细节、手指发力方式有明显区别。
直到高中之前,佐佐木明宏过往所接触的,确实也只有软式棒球而已。
为了跟上高中硬式棒球的节奏,他在升入高中前的那个漫长假期,或许进行过针对性的训练。
但在眼下形势紧张的高压对局中,大脑和身体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他的意志,为寻得安全感,手指下意识地回到最为熟悉的握法和发力方式。
这种球,无法解决现在场上的任何一名打者。
什么时候开始的?
“呃、”佐佐木明宏张了张嘴。
这种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我待会儿会注意的…呃、只要改回来...没错!只要改回来就好了啊!这...并不是多么严重的问题…”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对方。
“……”
在他说完之后,对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以一种相当迟钝的速度,缓慢地抬起头,和他对视——四目相对的同时也让他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眉眼。
那双略显圆润的眼睛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瞳仁黑得有些不正常。
“是这样吗?”
“…当然。”
好像可以继续下去了。
见投手丘凑在一起的投捕两人分开,一人走向本垒处,而另外一人独留在原地,不管是球员还是附近跑来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他们都重新打起精神。
来吧来吧,比赛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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