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遇司哲》漫川叙

1、A市 夏凫初

　　夏凫初拿到A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暑假，人生第一次要彻底离开家乡，奔赴千里之外的A市。红色的通知书被她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每次翻开，指尖都能触到烫金校名带来的踏实感。十几年的埋头苦读，终于换来了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票，她既兴奋，又隐隐有些不安。

　　父母更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尖上。
　　女儿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还是去那样一座繁华喧嚣的一线城市，他们嘴上说着骄傲，夜里却常常对着地图，反复查看A市的方位，念叨着那边的天气、治安、消费水平，生怕她在外受一点委屈。安顿住处这件事，更是被他们提上了最重要的日程。

　　夏家是再普通不过的工薪家庭，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能让夏凫初衣食无忧地长大。父母一辈子节俭，舍不得吃穿，却唯独在儿女身上，从不愿意含糊半分。他们总怕女儿初到大城市，住得简陋寒酸，会被身边的同学轻视排挤，哪怕自己多省一点，也想给她租一套环境干净、安保靠谱的公寓。

　　“女孩子在外，安全第一，住得舒心，才能安心读书。”母亲常常这样念叨。
　　父亲也在一旁点头，沉默地盘算着家里的存款，想着怎样才能挤出一笔足够支付房租的钱。

　　夏凫初听在耳里，心里既暖又涩。
　　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外在条件，宿舍也好，老小区也罢，她都能接受。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父母节衣缩食，增添额外的负担。可还没等她开口劝说，哥哥夏鑫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揽了过去。

　　这事落在夏鑫耳中，他没让父母操半分心。
　　彼时他已是ZQ集团的部门经理，在A市打拼多年，工作稳定，薪资待遇颇为可观。他从小就护着这个小自己六岁的妹妹，几乎是看着她从一个跟在身后软糯喊“哥哥”的小不点，长到如今亭亭玉立、考上顶尖学府的少女。如今她要来自己身边读书，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可能让她委屈将就。

　　得知父母打算租房的念头后，夏鑫直接在电话里打断了他们的顾虑。
　　“你们别操心钱的事，也别想着省吃俭用给她凑房租。”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凫初来A市，有我在，就不可能让她住得不安心。”

　　他没跟家里多商量，私下里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A大周边的小区，最终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地段，敲定了一套朝南的精装小户型。房子采光极好，格局方正，装修温馨简洁，家电家具一应俱全，物业负责，安保严格，非常适合女孩子独居。

　　夏鑫没半点犹豫，自掏腰包全款买下。
　　对他而言，妹妹能安心、踏实、快乐，比什么都重要。钱可以再挣，可妹妹这几年最重要的大学时光，不能有半点将就。

　　在家安心住满一个月，告别了熟悉的街坊邻里，告别了每天清晨母亲准备的早餐，告别了父亲沉默却可靠的背影，夏凫初终于收拾好满满一行囊的行李，独自踏上前往A市的航班。

　　登机前，母亲红着眼眶一遍遍检查她的证件，絮絮叨叨叮嘱她按时吃饭、天冷加衣、遇事不要硬扛。父亲则帮她把行李箱提至安检口，只轻轻说了一句“有事跟你哥说，也给家里打电话”，便不再多言。

　　夏凫初用力点头，挥手与他们告别，转身走进登机口。
　　飞机腾空而起，穿过层层云层，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洁白云海，阳光透过舷窗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有些恍惚。她靠在座位上，心里既有对家乡的不舍，也有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期待，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踏入全新人生的紧张。

　　几个小时的飞行转瞬即逝。
　　飞机缓缓降落，跑道滑行带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提示航班已抵达A市国际机场。夏凫初深吸一口气，背起背包，推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机舱。

　　刚一出到达口，属于A市的盛夏气息便扑面而来。
　　湿热的风裹着城市独有的喧嚣，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广播的提示音、各地的方言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陌生。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指示牌清晰地指向不同出口，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又带着让人目不暇接的繁华。

　　夏凫初推着行李箱，目光在人群中轻轻扫过。
　　她的眼神不算锐利，可在密密麻麻的行人里，她还是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鑫特地请了一整天假来接她。
　　平日里在公司，他总是一身笔挺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利落，周身带着职场人特有的沉稳与凌厉。可今天，他卸去了所有紧绷的伪装，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下身搭配深色休闲裤，整个人显得温和又挺拔。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精心包装的红玫瑰，花朵新鲜饱满，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浓烈又温柔，在来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人流最显眼的位置，身姿笔直，目光紧紧追着出口方向，像是在等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直到看见夏凫初的那一刻，他原本平静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笑意。

　　“哥！”
　　夏凫初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了一句，脚步不自觉加快，朝着他快步走去。

　　长时间的飞行让她腰背有些发酸，可在见到亲人的那一刻，所有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

　　夏鑫快步迎上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碰到箱面有些磨损的边角，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这么重的箱子，一路上自己拎着，累坏了吧？”

　　“没有啦，我自己拎惯了。”夏凫初摆摆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一点都不重，我力气没那么小。”

　　“还嘴硬。”夏鑫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行李箱握得更稳，转而把怀里那束玫瑰递到她面前，“给。”

　　夏凫初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
　　馥郁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柔软的花瓣轻轻蹭过她的指尖，带来一阵细腻温柔的触感。她抱着那一大捧玫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你怎么还买花啊，多破费，接我而已，不用这么隆重的。”

　　“接我妹妹，怎么能叫破费。”夏鑫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你小时候跟着电视里学，说红玫瑰最好看，这么多年，我记着呢。”

　　一句话，让夏凫初鼻尖微微一酸，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过是小时候随口一提的喜好，时隔多年，哥哥竟然还牢牢放在心上。

　　“路上饿不饿？”夏鑫自然地转移话题，声音放轻，“飞机上的餐食不好吃，肯定没吃饱。”

　　“有点饿，”夏凫初抱着花，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期待，“不过没关系，我不着急，先去看看房子吧，我真的特别好奇。”

　　“行，先带你去新家。”

　　夏鑫拎着行李箱，步伐稳健地朝停车场走去，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不让她跟不上。

　　“房子我上周彻底收拾过了，找人做了深度清洁，角落都擦干净了。床单被罩、枕套都是全新的，我挑的棉质料子，睡着舒服。”他一边走，一边耐心跟她介绍，“家电也都一一试过，空调、洗衣机、冰箱全都正常，厨房厨具也备了一套，你以后想自己做点吃的也方便。”

　　“你缺的生活用品，洗漱的、护肤的、纸巾拖鞋这些，我列了个详细清单，等吃完饭我们顺路去超市一趟，一次性补齐，省得你之后再跑一趟麻烦。”

　　夏凫初认真听着，心里越发感动。
　　哥哥总是这样，细致周到，把一切能想到的都提前安排妥当，从来不让她多操一点心。

　　停车场里车辆整齐排列，夏鑫熟练地按下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车灯轻轻闪了一下。他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行李箱放进去，关好箱门，又转身替她拉开副驾车门，动作自然又绅士。

　　夏凫初弯腰坐进去，车内空调温度适宜，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
　　她目光不经意一扫，便看见副驾前方的储物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棕色小熊玩偶，模样憨态可掬，耳朵圆圆的，一看就是特意为女孩子准备的小物件。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语气轻快：“哥，这小熊是你放的？”

　　“嗯。”夏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系好安全带，随口解释，“你一个女孩子住，房子太大太空旷，晚上容易害怕。放点可爱的小东西，看着热闹一点，也安心。”

　　夏凫初抱着怀里的玫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身旁是熟悉又可靠的亲人，窗外是即将属于她的崭新城市，一瞬间，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踏实又温暖。

　　她侧过头，看着正在发动车子的夏鑫，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哥，谢谢你……给我买房子，还特地请假来接我，真的费心了。”

　　夏鑫手握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宠溺，带着从小到大一贯的温柔。

　　“跟哥客气什么。”他声音低沉温和，像夏日里一阵清爽的风，“你能考上A大，是整个家的骄傲，也是哥的骄傲。”

　　“以后在A市，你只管安心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操心钱，不用操心生活，更不用受委屈。”

　　“缺钱了、遇到麻烦了、被人欺负了，或者只是心情不好，第一时间给哥打电话。有我在，没人能动你半分。”

　　夏凫初望着他认真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前总告诉自己，要独立、要坚强、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可在哥哥面前，她好像永远都可以安心做一个被照顾、被偏爱、被无条件守护的妹妹。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汇入A市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道路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边绿树成荫，行人步履匆匆，公交与地铁穿梭在城市脉络之中，一派生机勃勃的都市景象。高架纵横，灯火渐次亮起，远处的天际线辽阔又迷人。

　　夏凫初轻轻摇下车窗，风拂过脸颊，带着城市的气息。
　　她抱着那束红玫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既有对未来的忐忑，也有满满的期待与安稳。她即将在这里开始四年，甚至更久的生活，即将认识新的朋友，踏入新的课堂，走过一条条陌生的街道。

　　而这一切的起点，有哥哥在。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安稳的小窝。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渐渐驶入闹中取静的住宅区。道路两旁绿植繁茂，小区大门气派整洁，安保人员认真值守，环境安静优雅，一看就十分宜居。

　　夏鑫将车稳稳停在楼下，熄火拔钥匙，转头对她笑：“到了，咱们的新家。”

　　夏凫初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脚下是平整干净的路面，眼前是即将属于她的小天地，身边是最可靠的亲人。

　　她知道，从车子驶离机场、踏入这片小区的这一刻起，她在A市的人生，真的正式开始了。

　　未来很长，前路明亮。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